《虚岁十八》大米拌大米

8、第六章

　　这节课是数学课，是俞寒打心底最讨厌的课，一排排的数学公式以粉笔的形式出现在黑板上。

　　午日后的余晖总那么几分动人，那光带着十足的干净，穿过方格式的窗户框架，绿色的黑板，白色的粉笔，黑板擦滑过，粉笔灰乱飞，在恬静温馨的空气中很是显眼。

　　俞寒愣着神，直盯着黑板，一副痴呆样。

　　但他不是在发呆，他在以雷神般的手法，快速地将数学笔记抄写在了书上。

　　抄写在笔记上的效率很高，只是效果格外烂，字草得只有他能看懂。

　　姜永杜边打开不锈钢保温杯边说，“来，把中午布置的练习拿出来。”
　　俞寒慢悠悠地从桌肚掏出练习册，把要讲的那页大大方方地摊开，这次数学练习他做得比平时认真2倍，甚至不介意姜永杜见他这幅悠闲模样喊他回答问题。

　　俞寒不经意地瞄过顾离一眼，随即便被震惊到，小声bb：“我去，你牛啊……你怎么……”
　　顾离冷着脸。
　　他写错页了。
　　史诗级错误。

　　“啊，第五题呢……”，姜永杜此时开始提问，“特别简单，所以顾离起个样，上来把小有难度的第六题讲一下吧。”
　　姜永杜，不愧是他。摘掉眼镜什么也不是，但带上眼睛仿佛能读懂人心，他从顾离微皱难为的表情加上俞寒那惊讶的夸张表情来看……眼镜反过光，他便读懂了一切。
　　俞寒撇嘴。
　　然后目光转移到第六题。这第六题是填空题大题的最后一问，难度可想而知。
　　他还把“小有难度”加重，那顾离回答错了岂不是很没面子。

　　顾离此时心想：真是祸不单行，这页没写就算了，还给提问了。

　　俞寒当了次雷锋，特豪气地把自己的练习向他那儿一挪，轻声轻语：“哎，拿我的上去吧……”

　　顾离也没推辞，趁着姜永杜低头喝水的一刹那，他便拿着那本练习走到战场。

　　到讲台上，他的脸色就有了微妙的变化。

　　常说有爬着的字，那叫“鳖爬”，但俞寒的字可就不是爬着来的，那是“鳖飞”，顾名思义，就是一种像字的鳖，以雷神般的速度，飞到你身边。

　　手中的白/粉笔直接了当地被塞回粉笔盒里，根本没必要写下来，直接动口得了。

　　顾离客套，“解，首先第一步。”

　　姜永杜客气地摆摆手：“这些不用说了，等下直接说重点就行，你先直接说答案吧。”

　　好一个“直接说”两连。

　　顾离看着这题目，在心里开始了珠心算。
　　这类题型昨晚他做过，大体解题思路他也摸清了，现在就代着这数字往里套算。
　　……
　　“没写吗？”
　　顾离不慌不忙：“答案是，负无穷到二分之三。”
　　姜永杜点了点头，“嗯，继续讲吧。”

　　不过几分钟后，这个被俞寒帮了倒忙的战士顺利地下了战场。

　　俞寒手撑着下巴，笔尖唰唰。
　　他这题错了。

　　顾离看了眼正忙着订正的俞寒，笑了下，想必他现在的面子已经丢光。

　　后半下课铃被课间的吵闹声盖过，俞寒起身，欲要走，身后被人一拽住。

　　回头，是顾离。

　　顾离对上他纳闷的视线，开口问：“你去哪？”

　　他老老实实回答：“啊……我去小卖部买水呀。”

　　“你不都是让我帮你买的嘛……”

　　“啊？”俞寒心里疑惑得要死，这语气中为神马还有几分委屈？

　　俞寒尴尬不解地扣扣手说：“那……那我也不能总麻烦你吧。”

　　“不用跟我见外，”顾离已经起身，“走啊，我和你一起去小卖部。”

　　俞寒心说顾离是不是犯病了，搞形影不离两心合一兄弟情吗？

　　他憋着不笑，“哎，行行行。快走吧，快走吧。”

　　阳光很烈，地面被烤得发烫。小卖部的人却不少，熙熙攘攘，人头攒动，估计都是来买小电风扇、冰淇淋什么的。

　　俞寒费了好半天劲才挤到饮品区，顾离像他的挂件一样，紧跟在他其后。

　　不知是不是人太多太挤的原因，顾离靠俞寒很近。
　　俞寒转过头去，视线碰上某人的喉结。
　　好TM近啊……
　　此时俞寒不知是热还是距离近得有些尴尬了，脸就那样燥热起来了。
　　顾离伸手拿水，顺理成章地搞了个教科书式的壁咚。
　　这就是一个妥妥的心机boy。

　　俞寒刚要把头转过去那水，顾离拿着一瓶苏打水在他眼前晃悠。

　　他笑了下，声音很苏：“白桃乌龙味，和你现在……一、模、一、样。”

　　俞寒心中已经开始对他口吐芬芳了。

　　心里还没骂够顾离，他得寸进尺，附在俞寒耳边低语：“越来越红了……”

　　俞寒属实是炸了：“你他妈说谁脸红？！”

　　艹……音量没控制好，不小心说高了……
　　此话一出，便惊动了小卖部人流，都纷纷往他那瞧。
　　俞寒想在地上画个圈，然后钻进去。
　　圈倒是没有，顾离露出小人得志的笑，把俞寒脸往自己身上“埋”了“埋”。

　　排完队付完账，终于挤出了小卖部。

　　俞寒边走边怪顾离，清隽的脸上皱着眉，他不乐意地说：“你知不知道刚才在里面，我好尬啊，我简直想对你咆哮……”

　　“啊，咆哮我倒不是很怕，有本事你哮喘。”顾离说话语速很慢，声音很轻，简直满是漫不经心的轻佻挑衅，却不令人讨厌。
　　“……嘁”俞寒说。

　　天色渐渐暗了些，但还是挺亮的，若隐若现的月亮就在天边不动。
　　它的出现，微风倒是变得柔和了许多，有种缥缈无形的美在氤氲，空气中随处可感。

　　年少时最令人期待的是晚自习，氛围感十足的晚霞和缥缈的月光都可以被一览无余。

　　俞寒歪着头正做物理练习题，难的让他心直痒痒。

　　他往窗口望去，看见天边那几抹云是轻轻柔柔的渐变粉，似雾般的就停留在无垠天边，丝丝缕缕的盖住了半个天，但又被窗口的小枝树遮遮掩掩。

　　“哎，顾离，你看粉色的云！”俞寒一屁股抬起来，指着那被玻璃窗口框起来的天直嚷嚷。

　　晚自习的景是最美的，但也是补作业的最佳时机。
　　云是美，物理题却难的不像话。
　　但只有学好了物理题才能了解云。

　　顾离就在窗口边上，偏头冲他浅笑，倒与身后的云一模一样，轻轻淡淡，飘飘扬中尽是慵懒。

　　他的手指点了点桌面，又瞄眼桌上堆起的物理练习题：“哎，练习题要交了。”

　　俞寒悻悻一笑，埋头就趴在练习题上：“得得得，我做不出来了，你教我吧。”

　　他总是这样，就算是苦思冥想个几节课，他也不会去轻易请教别人。不过现在时间实在是紧迫。

　　不过，他还没交，顾离是能拖延交作业的时间。

　　俞寒脑子不是很灵活，倒和他字恰恰相反，没过多久也就解决了所有作业。

　　晚自习是很匆匆的，住校生和走读生道了个别，便各回各家，各找自妈了。

　　校外打着强烈的光，跟生怕学生找不到家长似的。
　　晚风吹的树叶抖擞个不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蓄势待发的，是下一次的起风。
　　-
　　周四，这天可谓是重中之重，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就是今天有一节特别罕见的体育课。

　　有多罕见？那就是百里挑一，挑着了有可能也上不了。

　　今天的天气还是和往日一样热，躲在树丛中的知了疲倦地鸣叫着，生怕他人不知道它们存在。
　　明媚似火的太阳光被层层叠叠的绿叶过滤，落到学校户外石凳上，化身为了淡淡光晕。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是化学课，在上节课间，中央制冷空调轰隆隆地输送着凉气，倒是室内有些缺水了，水其实早就喝完了，那饮水机仿佛就是个摆设。

　　俞寒看着顾离咕嘟咕嘟地喝水解渴，不觉也有些发渴，就问了一句：“哎，顾离，你能帮我跑个腿吗？”
　　“不去。”
　　平静而又极具威严。

　　俞寒表情抽搐了下，不是前天还搞形影不离兄弟情吗？
　　“哦，那你的借我喝一下？”

　　这点小要求总不过分吧……

　　不过水已经被俞寒问话时就喝完了，顾离笑笑，随手把塑料空瓶往桌上放着，逗俞寒：“那行啊……你有杯子吗？”

　　呃……
　　这人是有什么洁癖嘛……
　　俞寒干脆直当回答：“没有。”
　　“脑子不就是吗？”顾离慢条斯理点了点俞寒脑袋：“而且这里本来就有水。”

　　俞寒感到有被侮辱到：“你脑子里才有水，得了，我去去就回。”

　　俞寒心里大大的一个嘁……

　　不久便会上课铃打了，一个个热成狗的同学从外面回来，指定都是从小卖部买完东西回来的。

　　俞寒也刚回教室，脸面泛红，因为天气热，鼻尖还有些冒汗。
　　顾离转头对上他的脸，愣了下。
　　俞寒这幅模样，好像朵纯情而又尽显妖艳的花舒展自己的魅力。
　　说实话顾离喜欢看他这幅模样，有点色/气。
　　化学老师早到教室了，她约有四十多岁，看外貌精的很，在这个班里和其他老师一相比，还挺有权威性的。
　　她扶过玫红色眼镜，催促着来晚的学生快快回座。

　　俞寒手里拿着瓶可乐，有计谋的笑几下，然后满是诚心的样子把它递给顾离，不怀好意的说：“哎，请班长你喝。”

　　顾离挑了挑眉，这点小伎俩他能看不出来？这可乐一看就是拔了就会一柱擎天的那种。

　　老话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不过盗不盗由他。

　　调皮蛋要干什么一清二楚。

　　不过他愿意上当。

　　顾离接过可乐，不紧不慢拧开瓶盖，那模样就跟他不知道陷阱似的。

　　俞寒倒是有些慌了，双手条件反射地向前伸了伸，像只仓鼠在张牙舞爪。

　　就在打开的那一瞬间，俞寒没忍住小声道：“哎……你等等！”

　　说这话时，为时已晚，这可乐确实受了不少的惊吓，气体不断向上奔涌，“歘歘”水直往上。

　　俞寒像认了坏结局的命似的，痛苦绝望的闭上眼睛：我还真没想到，你倒还真上当了……不过为什么要上课打开啊……

　　果不其然，动静过大，化学老师像只老鹰似的，扭过头来就往倒数第二排那盯，怒视严问：“哎！那排，你们干什么呢！？”

　　俞寒低埋着头，“啧”了一声。

　　他刚要开口承认，但那人总比他先站出一步。

　　顾离倒神态自若的甩了下手上的可乐渍，自觉的站起来，头正视老师，眼睛却微微垂下，给人一种他在认错的感觉 。

　　他道：“老师，在观察并研究可乐的气体上升情况，打断您上课，很抱歉，对不起了，下次不会了。”
　　一本正经且有礼貌地胡说八道。
　　他声音不大，很平静，但在此时安静到极致的氛围显得还有点儿庄重。

　　啊？俞寒皱着眉，瞄着顾离，还挺佩服：这小子认错有一招啊！
　　只不过太过牵强……
　　化学老师可果然不吃这套，她扶了扶玫红色眼镜，双手撑在讲台上，好像已经做好了斗嘴的准备。

　　她认同似的点了点头，抬了抬下巴：“那你都研究到了什么？讲来听听吧。”

　　好一个即兴开场讲解！

　　俞寒皱皱眉，头微歪着，在脑海里四处翻找着物理、化学知识。

　　顾离从容淡定，表情那叫个云淡清风，跟个没事儿人一样。
　　毕竟他会。
　　他语速不慢，但也不快，像是在着重强调：“可乐含有大量的二氧化碳气体……然后……”

　　俞寒则是瞪大了双眼，直愣愣地盯着他站起的同桌：卧槽，这么快，这就开始讲啊……

　　顾离像毫无感情的背书机器人：“如果对可乐进行摇晃，里面的气体……就会从可乐液体中溢出，弥散在可乐瓶非常小的气体空间内，导致瓶内压力增强。这时候把可乐打开，挤在瓶口的二氧化碳就会混合着可乐液体，冲出来。”

　　他继续说着客套结尾：“所以如果剧烈摇晃可乐的话……”

　　话还没总结完，化学老师也不想浪费课上时间，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坐下吧。下次别在课上喝水。”
　　贺拾插过来一嘴，“行啊，又被你装到了。”
　　“嗯。”顾离答应了一声，刚坐下头侧头看俞寒，就看见了他那带有五分崇拜，两分惊讶，两分羡慕，一分嫉妒的眼神。

　　他一副花痴样：“顾离，你是人工百度吗？用词还挺标准啊！”

　　“以前学过的。”

　　俞寒尽量压低声音：“你还别说啊，你刚才那一下子，我都给你装到了。你刚才真叼炸天啊！”

　　“啊～”顾离若有所思点点头，距离俞寒进了几分，低声：“那你这是对我心动了？”

　　俞寒猛然怔住，他哪被人这么逗过？脸不经撩得一红。

　　而后头摇得像个进化级并限量版拨浪鼓，小声唧唧加一口否定：“呃……什么……心动个屁……”

　　顾离：“嗯嗯好的，那你现在看看……”他把短T恤板正些：“下课你得陪我去洗。”

　　他边记笔记边敷衍答应：“哎行行行。”

　　顾离满意微点头，笑得慵懒带点勾人，这才动了动黑笔开始专心记笔记。

　　就在窗外是小鸟儿也知趣得伴着他愉悦的心情叽叽喳喳，随后像个大鹏一样展翅飞向湛蓝天空，飞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