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岁十八》大米拌大米

2、第二章

　　赵梦指挥道：“那顾离还有贺拾，你俩到饮水机旁把桌子凳子给人搬下。”她平时就爱点这两人，再说顾离是班长。

　　位置不赖，就在窗户边靠外，外面的凉风习习，在这炎炎夏日也是个座位佳地。

　　他又瞄一眼顾离。

　　这瞄一下就对视上了，顾离眼神躲闪，给俞寒造成一种他紧张的错觉。

　　不过事实也如此。
　　他率先打个招呼：“内个，我是俞寒啊？”
　　好像打了，又好像没完全打。
　　顾离刚回过神似的，浅笑中还带点意味深长眼睛里映着俞寒微笑的样子，他回道：“好久不见。”

　　——
　　顾离吧……

　　他喜欢俞寒。
　　这是在初三时就发觉并认定的。
　　那时的顾离可不像现在沉稳内敛，学习也不是太拔尖。

　　现在他是琴棋书画样样都接触过些，但之前他倒是抽烟喝酒样样不落。

　　初中时代那会儿，顾离多少有点神经病，剪了个狼尾，整天不穿校服，脸色冷冷的跟人家欠他几万块钱似的。

　　可以说是一个十足的装逼 鬼。

　　看着是挺坏一小子，只是迷惑行为多了去了。
　　当时和俞寒不熟的，一切的一切要从俞寒当班长开始改变。

　　班长的职责是什么？管理班级，整顿纪律。

　　晚自习的自习课往往是逃课溜圈的大好时机，顾离如往常一样大摇大摆走出教室，但不巧了，半路杀出个班长来。

　　他就在门前站着，准确来说，是在顾离前站着。仔细观察观察这新上任班长，神色带有几丝不屑，眼神透露着迷之自信。长得白白净净，五官端正，皓齿唇红的，倒是个小白脸。

　　“同学，呃……我是初二三班的班长，你几班的啊？”俞寒心想先来个先发制人。

　　屁！这不就明知故问吗？

　　顾离哼笑一下，俞寒比他矮点，气势倒汹汹。

　　顾离低头看他：“初二三班。”

　　“巧了，我是你班长啊。这还有几分钟就上晚自习了，您这是……”

　　所以说话里用了“您”，但这语气可是十分的具有攻击性。

　　顾离感觉挺新鲜，这初二三班妥妥的学霸之地——实验班。不过，顾离能在这班里占个二十多名，班中一共有四十多位学生，他的排名也算是不错。也称得上是学习好，但他表面看着就是一个学习差，人品差的混子。不过他确实不听话，老师都不想管，更何况班里的同学，都和他没说过几句话。不过，俞寒这是要管他？

　　“有事？”顾离的语气仍然冷冰冰的，直勾勾盯着俞寒看。

　　“我整顿纪律的。”俞寒可清楚他要逃课去。

　　但至于他为什么要管——吴老师找他谈过，如果他能管得了顾离，以后班长都由他来当。

　　其实还包括点私心，平时班里人不带搭理顾离的，顾离也不会搭理班里人，这好一个“双向奔赴”。讨论的时候也没什么人拉着他，可能是因为他看起来欠抽吧。

　　回到现实，顾离直当地说：“我不叫纪律。”

　　“……”俞寒挺想笑，但还是神态自若的说：“少年，我看你骨骼清奇，带你上分啊？”

　　上分，呵……

　　“你段位多少啊？”顾离依旧不屑。

　　俞寒只是嘴瓢说错话了，皱着眉改口：“哎等一下，我带你……学习。”他似乎是试探性地一问：“昂，学习？”

　　顾离蹙眉，满脸的不屑，他又不是学习不好，只是看着像个学渣。

　　那表情显然是聊天结束了：“让道。”

　　“呃，你等等。”俞寒拦着他，依旧不依不饶，和他客套道：“你你……这耳钉挺好看的，上个链接？”

　　“叮铃铃铃铃”

　　——上课了。

　　反正顾离也没什么逃课的兴致了，对俞寒“礼貌”地说：“我，生人勿近，懂？”

　　“啊……没事，我是死人。”俞寒接茬。

　　顾离“嘁”了一声，就回座了。

　　偏偏俞寒不怯于和他谈话。

　　自此以后的几天，两人像是杠上了。课上俞寒含蓄表明让老师提问顾离，课下还总提醒顾离交作业。

　　是很烦人……

　　不过顾离仔细想想，这个班只有俞寒这样跟他说话，慢慢也习惯了。

　　倒是也渐渐熟了。
　　-
　　周日那天天公发脾气，下了场暴雨，天气阴沉，那雨极猛烈，如同是只疯了的野猫脱离了项圈的束缚，灰蒙蒙的乌云密布天空，撒着千丝万线，像是要把天地紧紧缝合。

　　绿荫小道上的行人纷纷慌张往家中跑。被雨水染了颜色高几个度的小道上，道旁是坑坑洼洼的泥地。一个个子高高的人穿着件肥大棒球服，手中拿把黑伞，走得稍是急些。

　　到了那熟悉地点红砖瓦处，他蹲下来，嘴里温柔轻唤：“啧啧啧，小猫？”

　　那人正是顾离。

　　而后一只白毛被污染的脏兮兮的小猫小心翼翼从用木板搭的小陋屋探出头来，浑身瑟瑟发抖。

　　顾离从硬纸袋里拿出毛巾给它擦拭一番。

　　“诶！顾离。你果然又来了。”这声音清脆明亮，倒是很配这滴滴答答的雨声。

　　这声音顾离再熟悉不过，头微微抬起些，瞟了一眼：“俞寒，雨下这么大，不怕感冒啊你。”

　　俞寒脸被冻得通红，原本有些亚麻色的头发被雨染得更深色些，他穿的一身黄色的雨衣，活像一只在雨里撒欢的小黄鸭，穿得这身有够幼稚，反正在学校是绝对不会穿。

　　他挨着顾离蹲着，顾离开始给这小猫喂食，俞寒盯着这小猫大快朵颐，说：“之前就常看你照顾这小流浪猫，要是喜欢，就收养呗。”

　　顾离顺着小猫毛发的手顿住，是失落的语气：“……别了，家里不让。”

　　俞寒点下头，冰冰的手合一搓来搓去，像个东北老大爷一样，又把手放在脸上，试图从脸上抢劫一些温暖。

　　顾离瞄了眼俞寒，问：“冷？”

　　“屁话，看不出来？”

　　顾离伸出手，递给他个暖手宝。

　　“谢了”

　　那撸猫的手顿住，顾离突兀地就是一问：“你一开始……怎么莫名其妙找我搭话。”

　　俞寒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令人匪夷所思的问题，他哼笑几声，舒一口气，说：“我不是最初老管着你嘛，我不是欠，更不是没事找事。我知道……”他头偏了偏，看向顾离：“你人挺好的。”

　　挺好的，不是别人口中的什么不良少年。

　　不是实验班学生家长说过的话，他看着学习就不好，倒数吧？你别和他弄一起去了。

　　是心灵被触动了？是精神被感动了？顾离耳朵红了红，那是许久的一次红。

　　他摸了摸耳垂，答应了声：“哦。”

　　“哎，我告诉你啊，我偷看你照顾这小流浪猫好几回了，我当时还不怎么敢跟你搭话呢。”俞寒倒是越说越起劲了。

　　“嗯嗯嗯。”顾离敷衍地答应。

　　“有时候觉得缘分真是奇妙，”他不动声色瞄眼顾离：“我倒是没错过你这朋友。”

　　“……”顾离手里的动作顿住，心瞬间化成了温海，嘴角的笑意蔓延开来，而后抿了抿嘴，想要抚平心中的悸动，低下头去抚摸小猫。

　　雨渐渐收了些脾气，那只叛逆的野猫也休息了去。紧接着只有那几滴，几滴……道上的洼水明镜反光，土腥味卷面扑来，还夹杂着浓厚的桂花香。

　　“走吧，冰鸭子。”顾离拾当完垃圾站起来。

　　“嘁，你叫谁呢？你打个黑伞蹲着，傻逼样跟个毒黑蘑菇一样。”俞寒边怼他边伸出手：“哎，拉我一把。”

　　雨过天晴，在这个没有万物复苏的季节，阳光还是充分的很，毫不吝啬的泼洒了出去，洒到人间，泛着金光。

　　绿荫小道上有靓丽的风景线——毒黑蘑菇身后跟着个冰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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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人厌烦的周一降临，这天的天气和昨日截然不同，倒是有些许燥热。

　　太阳更娇红，天是一片钴蓝。

　　浓起的秋意熏陶渲染，最具有秋天代表性的枫叶，被秋意染的红黄晕在一起，他们倒是落得快，打扫卫生的又得忙半节课。

　　下午的晚自习，顾离从座位站起，刚要出班级门，身后被人叫了声名字。

　　“顾离，晚自习嘛，看晚霞的最佳时机，你就别出去了。”俞寒心想顾离会不会又要逃晚自习。

　　“晚霞？一般不重要的东西我不看。”顾离身子斜靠在教室门边，头微抬着看他，这副模样看着确实不感兴趣。

　　俞寒笑笑：“你不看看你怎么知道不重要？”

　　这话……挺有道理。

　　顾离瞄向窗边的他，阳光大好，俞寒却挡住了所有，好像他一偏头，一束一束的余晖就要趁机而入这教室，趁机而入他的心底。

　　来的早些的阳光不晚，刚刚好，附和了少年第一次的心动。

　　顾离一怔。

　　俞寒没骗他，确实如此。

　　顾离看久了些，又垂下眼，他的卧蚕很大，眼皮很薄，瞳孔黑漆漆的，可眼神里的光彩似乎要溢出，那样的一双眼里，现在只有面前的俞寒。

　　他感受到脸面有些发热，后来意识到自己是脸红了。他有些结巴：“呃……俞寒，我本来没想逃课，就，就是去小卖部而已。

　　俞寒说：“这样啊，你早说，但是现在过几分钟就上课了，我还以为你又要去网吧，还想提醒提醒你下节课万万不可缺呢 ”

　　正叭叭的那人见对方什么都没说，瞟一眼他，目光定格，“哎。”

　　“晚霞……挺不错。”他支支吾吾，与往日的不屑天壤地别，天地之间，就差个俞寒。

　　高冷到皮肉不笑的人，也会脸红心悸。
　　骄傲到骨子里的人，也会随心承认。

　　喜欢上就是喜欢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