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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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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年前的最后一次考试也结束了,虽然寒假还要补一段时间的课。期末考的成绩很快就出来了,林森看着成绩单无奈地笑了笑,他的成绩本来处于中上游,自从上了高三,父亲逼得太紧就觉得很厌学,成绩下滑的厉害,果然,这次考试排名特别靠后。
不多时楼下就传来了父亲的暴怒。“混账东西!你给我下来!还有几个月就高考了,你整天到底在干什么!”
林森懒散地晃下了楼,看到父亲端坐在沙发上,双目充斥着怒意。林叶子缩在陆媛的怀中,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滴溜溜在林晋和林森身上转。
“你说你干嘛呀,不就是一次考试吗,别吓着叶子,你这刚回来,一定累了吧?赶紧去洗个澡,放松放松。。”陆媛抱着林叶子坐到林晋身边,手抚着他的背。
“我是这阵子忙,没管他了!他就给我懒散,他这个样子!我以后还指望他继承公司?净给我丢脸!”林晋说着就想去踹林森,陆媛急忙挽住了他的胳膊。林叶子也跑到了哥哥身边,知道哥哥从来不给爸爸服软,小手扯着林森想往楼上拽。可是力道太小,根本拽不动哥哥半分。
“谁要继承你的公司!”林森一点也不怕,梗着脖子就怼道。
“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林晋气的从沙发上站起来,狠狠瞪着林森,扬手作势要打。
陆媛急的跑到林森面前把儿子往楼上推“你怎么跟你爸说话呢,快上去呆着,好好看书。”
“妈你别推我!我本来就没稀罕他公司!”林森不耐烦地拂开了陆媛的手,没好气道。
“混账!滚出去!”林晋上去就是一脚踢在林森的大腿上。
“滚就滚,谁稀罕跟你呆。”林森眼圈通红,转身拉开房门就冲了出去。
“儿子!儿子你这是去哪啊!外面还下着雪呢!”陆媛着急拉着林森的胳膊,想阻止林森,却被他甩开了。
“让他滚!最好冻死在外边儿!都是你惯的!”
“你干嘛呀你!说什么胡话!你就这么一个儿子知不知道!”陆媛责怪道,这父子俩,性格是一模一样。
林森听着父亲的训斥声,妹妹的哭声和母亲的呵责声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雪飘的很大,不一会儿他的头发就有些湿了,因为房里开了暖气,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卫衣,在这寒冷的冬夜显得那么无用。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活着……怎么这么累……不知不觉走到了映湖小区,保安室的灯已经息了,没有磁卡,他进不去。他哆哆嗦嗦掏出手机,拨通了顾司寒的电话。
“喂……”顾司寒肯定是睡了,声音带着些迷离。
“司寒哥……”林森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
顾司寒听到手机里传来隐隐约约的风声,顿时清醒了许多,从床上坐起身来,套上拖鞋,摸了摸腕表,十点多“你在外面?这么晚了在外面干什么?你在哪儿?”
“我……我跟我爸吵架了……在你家小区门口……”林森有气无力地说,冷得声音里打着哆嗦。
“等着我。”顾司寒挂了电话,摸到衣柜里的羽绒服披上,换了鞋子,拿着盲杖和两把雨伞就匆忙出门。
林森靠在墙边蹲下身子等了5分钟左右,其实他家的单元楼离门口很近,但是林森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积雪,又想到了顾司寒看不见的眼睛,心生后悔,自己怎么这么糊涂,让他出来。心里想着,他看到了顾司寒的身影在白雪的映照下逐渐清晰。他穿了一身睡衣,披着一件到大腿的灰色羽绒服,一手打着伞,另一只手拿着一把伞微微划拉着面前的路,快步走来。
“司寒哥!”林森鼻子一酸,在顾司寒刷开伸缩门的时候踉跄起身,几步跑到他面前接下了他递过来的雨伞。所有的委屈一股脑儿用了上来,他吸了吸鼻子,将眼泪狠狠往回憋,男子汉大丈夫,要是哭了也太丢人了。
“外边儿冷,先上去。”顾司寒拍了拍林森的背,摸到单薄且有些湿润的卫衣皱了皱眉,将羽绒服脱了下来披到林森身上。林森急忙制止,因为他自己里面也只穿了睡衣。顾司寒不由分说,强行让他穿上。
林森跟在他身边,也没撑开伞,把他手里的伞接过来,扶上他的胳膊,顾司寒也没拒绝,顺着林森一脚一探地向前走。
走到喷水池的时候,林森手下紧了紧,这附近白天玩的人很多,有些地方雪都被踩实了,晚上结了冰,上面又覆了一层新雪,很滑,顾司寒看不到,避不开,走的相当吃力。这雪夜亮的恍如白昼。突然,他在不远处的积雪里看到了一根银灰色的闪光点,等到走近才惊觉,那不是顾司寒的盲杖吗?
“等一下!”林森拉住顾司寒,松开手小跑过去捡起来,盲杖附近的的一片雪地很凌乱。顾大哥来的时候……是摔倒了吗……有没有受伤?为什么不告诉他……为什么没有让他帮忙找盲杖……是自尊心?还是不想让自己知道他摔倒了……林森捏了捏盲杖,又跑回顾司寒身边。
“司寒哥……你的盲杖……”
“给我吧。”顾司寒语气平淡,毫无波澜。
“我帮你拿着,我扶你,这里太滑了,我都差点摔个狗吃屎。”林森将顾司寒的盲杖折起来,揣进羽绒服兜里,挽住了顾司寒的胳膊,说笑道。
顾司寒没再说话,任由他扶着进了单元楼,坐上电梯。
顾司寒开了门,一股暖流涌了出来,是屋里的暖气。他换上了拖鞋,又从鞋柜里摸出来一双放在门前的毯子上。把雨伞放进了伞架,又拿过林森手里的盲杖放在门边的柜子上,随后径直往屋里走,一切都尽然有序。林森换完鞋,就默默站在门口,借着走廊的灯看着他做完这一切。
顾司寒走了几步,感觉林森并没有跟上来,转身道“怎么不进来?”
林森为难地站在门口,房间内的窗帘应该是全部拉上的,一眼看去,他都看不清顾司寒的脸,屋内黑的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屋里……太……太黑了……”
顾司寒愣了一下,折了回来,一手手往右边墙壁上摸去,可见他对这个开关的位置并不是很熟悉,来回摸索了好多下才摸到。
“啪。”客厅瞬间明亮,顾司寒的手还停留在墙上,没带墨镜的眼睛神色茫然而呆滞。他平时在家都是不开灯的吗?一个人,在完全黑暗的环境里,该有多孤单?
“你身上的衣服湿了,去卫生间泡个澡,我会帮你把衣服拿到卫生间门口。”顾司寒说着,慢慢上了二楼。
林森洗完澡看着洗手台上的洗浴用品,一一按照原来的位置摆正,如果被他弄乱了,顾司寒找起来会很麻烦吧。打开门,一套黑色的绸缎睡衣睡裤整齐地放在椅子上,林森穿好走到客厅,一抬头便看到顾司寒端着杯子,从厨房走了出来。他已经把身上那套睡衣换掉了。
“林森?洗好了?来把这个喝了。”顾司寒应是听卫生间没有了动静,出口问道,将手中的杯子放在了桌上。
“嗯,好。谢谢顾大哥。”是感冒冲剂的味道,林森端起杯子坐到沙发上,热乎乎的,喝进去很暖心。
“吹风机我放在沙发上了,喝完把头发吹干。”
林森应了声“好”。吹完头发,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陆媛,林森接起,电话里传来母亲心疼又焦急声音“儿子啊,你去哪了?外面那么冷,你衣服都没穿,快点儿回家吧,妈妈等着你。”
“我……我在同学家呢,今晚不回去了,你别管了妈。”林森撒谎的时候看了一眼顾司寒,幸好他没有生气。
“唉?你在哪个同学家啊?你……”
“我困了,我睡了啊妈,你去休息吧。”林森出声打断陆媛,说完就挂掉了电话。
他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从小到大……我爸只知道逼我学习,只知道让我考全校第一,我想学架子鼓,他不让,我想玩滑板,他不让,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感觉自己活的像个机器……”林森泄力般窝在沙发上,语气里充满了苦涩。
“每个父母都想自己的儿女成为最优秀的。你如果足够优秀,没有人会去逼你。”顾司寒淡然道。
“总说我不体谅他们,他们有体谅体谅我吗?你知道高三有多累吗?压的我整天喘不过气来。”连顾司寒也帮着爸爸说话,林森觉得委屈极了,有些生气地反问他。
顾司寒的脸色瞬间有些苍白,没有说话,林森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刚要开口弥补,就听到顾司寒沉声道声音“我当然知道。”他顿了顿又道“我才瞎了一年多。”
林森惊愕地看着顾司寒,他今年22岁,一年前21岁,还正是读大学的年龄,到底是怎样的灾难,残忍地夺去了这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的双目。
“对……对不起。”林森懊悔极了,为什么要用那种语气说出那样的话。
“你不必道歉。”顾司寒双眸半瞌,浓密的睫毛投下暗影。
林森垂下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时间不早了,你去楼上第二个房间睡。”顾司寒语罢,扶着沙发想站起来,中途停顿了一下,撑得有些吃力。林森见状立刻想到了刚刚雪地里的盲杖,起身走到顾司寒面前将他拉回沙发上。
“司寒哥……你的腿……”林森的声音有些哽咽。毫无防备的顾司寒被他拉得跌坐在沙发上,有些恼怒。林森没管那么多,蹲下身就要去掀顾司寒的裤腿。
“我没事!”顾司寒眉头紧锁,厉声道,大手一挥挡住了林森的手。
“你肯定受伤了让我看看!我帮你上药!”林森也急了,语气有些严肃。
“我说了我没事!”顾司寒愤怒地甩开林森。林森被吼懵了,跌坐在地上,喘息声变得粗重。
“你因为我受伤了!我帮你擦擦药不行吗!”心疼和委屈揪着林森的心,顾司寒急着出去找他摔倒了……为了不耽误时间连盲杖都来不及找……为了不让他内疚受了伤也不吭一声。林森皱着眉,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爆发,从这个大男孩儿的眼中涌了出来。
顾司寒烦躁地闭了闭眼睛,轻叹一声,一只手缓缓探向林森的方向。林森急忙握住,借着顾司寒的力道起来,蹲在顾司寒身前,将顾司寒右腿的裤子往上捋。这次顾司寒没有出声制止,闭着双眸,脱力般靠在沙发上。他的膝盖有些肿,淤青了一大片,还隐隐渗着血丝。
“司寒哥……家里医药箱在哪……”
“电视机下的抽屉里。”
林森翻出医药箱,用棉签轻轻给顾司寒擦药。他从来没给别人擦过药,手法生疏。从小到大都是他被别人照顾,哪里照顾过别人。每擦一下,顾司寒的眉头就会皱紧一下,林森知道,一定很疼……他却一声都不肯吭。
“司寒哥……你感觉好点没……”
顾司寒没有说话,俯下了身子,狭长的眸子有些锐利地盯着林森身后的某处,高挺的鼻梁近在咫尺,他抬手摸到了林森的脸,湿润润的“你哭什么……觉得我很可怜?……一个……一个走路都会摔跤的瞎子……收起你的同情心,我不需要。”顾司寒语气冰冷,却显得有些落寞,尽是沧桑苦涩。林森不想看到这样的顾司寒……他一直……一直都是那么自信,一直都是镇定自若的样子,让林森几乎都忘记他是个盲人的事实。
“……不是这样的……我从来……从来没有觉得你可怜……我……我只是……”林森觉得心痛的像是要炸了,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心疼,特别想要靠近你。
“去睡吧。”顾司寒闭了闭双眸,神色缓和了不少,放在林森脸颊上的手上移,揉了揉林森的头发,撑着沙发站起来,缓步上楼。林森跟在他身后,觉得这个高大的背影……却透露着潇索与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