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入寒潭》鹤承川

35、第 35 章

　　“孙院长，情况也了解得差不多了，我等下还有事，就先走了。”林森笑着对院长说。
　　“好，那林先生请去忙吧。”院长依旧笑眯眯的。
　　林森转身准备离开，又折回身子看了一眼立在原地侧着耳朵的顾司寒，毫无波澜道“顾先生，再会。
　　“慢走。”顾司寒道。
　　林森统计数据后，亲自选购了一批被子毛毯，保暖衣裤，还有一批书填充福利院书库，考虑到院里眼睛看不见的孩子不在少数，林森决定再购进一批盲文读物，一般卖这种书的地方并不多，他打听到市里一家规模较大的书店有卖盲文书，他自然也不例外地亲自去选。“心灵之窗”这家书店位于市中心较繁华的地段，门口有台阶，两侧也有坡道。从进门起，林森的脚步便顿了顿，这书店竟还铺设了比地面瓷砖颜色稍浅的高级灰色盲道，书店有三层，都摆有桌椅，以供想留在此处看书的客人歇息。来来往往的人不少，林森楼上楼下观摩了一遍，书架上都有盲文标识，盲道也很好地通向盲文书籍专区，林森心中不由觉得这家书店的无障碍设施做的很棒，心生好感。他随手翻开几本盲文书不自觉闭上眼睛用手指触了触那些凸起的小点，尽管什么也不懂。转了一会儿见一个店员不忙了，他才走过去，微微笑了笑“你好，请问你们老板在吗？
　　“不好意思，老板现在不在店里，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店员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年龄，笑起来甜美可人。
　　“我需要购买一批盲文书，数量比较大，想找你们老板谈谈”
　　“不好意思，您稍坐片刻，我们联系一下老板，请问先生贵姓？”
　　“我姓林，麻烦了。”林森客气道。小女孩儿又说了句稍等，便走去收银台跟应该是领班的女子说了此事。不多久，她便回来了。
　　“林先生，我们老板可能要晚一点才能来，您看您要等他还是……”
　　“那我在这里等他吧。”林森笑了笑。
　　林森随手抽了本书坐到靠窗的沙发上，热心的店员还给他倒了茶水。这几天一直在忙着准备慈善的事儿还有手头上的项目，基本没怎么休息，此时坐在书店这种安静的地方，困意席卷着他的大脑，手上的书终是滑落在桌子上，靠着酥软的沙发沉沉睡去。
　　顾司寒五点多终于从录音棚赶回了书店，听店员说有客人在等他，而且姓林，顾司寒觉得不会这么巧吧，忙问那人有什么特征，店员说是个年轻男子，长得很帅，眼睛大大的。顾司寒更确定这个人是林森了。他加快了脚步，银灰色的盲杖有规律地点着地面，轻车熟路进了书店。店员见老板来了，连忙迎了上去“老板，林先生还在那边等您。”
　　“带我过去。”
　　店员肯定是早已习惯了顾司寒的走路方式，顺着盲道走在前面，顾司寒不紧不慢跟着，走向靠窗的角落。
　　“林先生……睡着了？”店员差异地看着这个靠在沙发上微扬着头帅气逼人的侧颜，犹豫着要不要叫醒他。
　　“你去忙吧，这里我来处理。”顾司寒侧了侧头，声音微低了些。店员闻言便离开了。
　　顾司寒的盲杖碰到了沙发腿，微微探出右手摸索了两下将旁边的座椅拉过来坐到他身边，将盲杖折起轻轻放到桌面上，并没有要叫醒他的意思。不时，林森极不安稳地轻轻呢喃了几声，顾司寒觉得不对，微皱着眉头探到沙发，手指不小心触到了林森靠在扶手上的脸颊，随后不悦地皱了皱眉，手向上移了几分，摸索上他的额头，微微有些烫，而且呼吸急促，，他怎么……发烧了……
　　在店员的帮助下，顾司寒把林森背到了背上，突如其来的体位变化让林森有了点意识，许是这几天东奔西跑，又工作劳累所以受了风寒，此时觉得浑身难受，大脑轰鸣一片，控制不了自己的语言行为，他含糊不清趴在顾司寒耳边呢喃，带着埋怨“魂淡……顾司寒……你这魂淡……你还敢回来……”顾司寒皱了皱眉，三楼有他的办公室，里面有长沙发，让林森躺着应该会舒服点。他托了店员去药店买退烧药和感冒药。店员等着顾司寒上了电梯，才交头接耳议论起来，什么高颜值老板背着帅哥好养眼啊，什么从来没见老板对谁这么上心过，什么老夫的少女心啊之类的。
　　顾司寒对这里的地形相当了解，下了电梯顺利进了办公室，将林森轻轻放到沙发上，开了暖气还觉得不够，脱下风衣盖到林森身上。他半跪在地板上，又探了探林森的额头，沙发上的人睡得并不安稳，一直在喃喃呓语些什么，却什么也听不清。顾司寒轻轻摘下脸上的墨镜，眼睛狠狠眯着，凑的极近，似乎在看着林森，又似乎没有。果然……灯光还是不行的。他小心翼翼地抚上林森微烫的脸颊，借着触感辅助去努力分辨眼前的轮廓，最终却是懊恼地重新带上墨镜。没用的……终究还是没用的……
　　林森幽幽转醒，有些迷迷糊糊地环视了周围，白色的天花板，茶几，桌子，电脑，沙发……顾司寒的生活环境依旧简约到没有一丝多余的东西，就像是自己，给他的生活带来了麻烦，所以也被他列入多余的东西而生生踹开。电脑后面……有人，林森眯了眯眼睛等着聚焦，电脑后面的人却已经缓缓站起身来，顾司寒！林森惊得撑着沙发坐了起来，身上……是他的风衣，林森怔了怔，随手掀开从沙发上起身，刚想开口就觉得脑门一片冰凉，抬手摸去，竟然是退热贴……他心怀不满地伸手扯去，不由腹诽，当他是三岁小孩儿吗？他抬头看到那人扶着桌子走了过来。突然注意到顾司寒扶着桌子的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泛着银光，林森大脑一片空白，漂亮的眼睛瞪大了些，怎么会……他好想冲过去抓住他的左手，去狠狠质问他，不是说扔了吗？！不是说结束了吗……为什么戒指又出现在了他的手上？！理智最终占了上风，他并没有这么做。
　　“喂你吃药万一弄醒你，你还会乖乖躺在这里？既然醒了就把茶几上的药吃了，光是退热贴效果不行。”顾司寒站到他身侧，像是猜到了林森的心，语气冰冷。
　　现在的林森已经是平视顾司寒，两人的身高不相上下。这些不复当年的变化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林森眼前的男人有多可恨。
　　“谢谢顾老板，老板这书店开得不错啊，我们可以谈正事了吗？”林森也不推辞，重新坐回沙发就着保温杯的水吃下了放在瓶盖里的各色药片。
　　“进价给你吧，我就当是做个中介。书也会帮你挑好，毕竟这方面我比较在行。”顾司寒倚在电脑桌旁
　　林森轻轻一笑“求之不得。那就这么说定了。天色也晚了，我就不打扰了，先走了。”林森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不如一起吃晚饭？”顾司寒叫住他。
　　林森停下了脚步，思索片刻讥讽道“顾老板上个星期还在装作不认识我，怎么今儿个又要跟我吃饭了？”
　　“要说装作不认识，不是你先装的吗？”顾司寒挑眉反问，就算有多在乎，他似乎都学不会主动低头。
　　“呵，走吧，吃饭。”林森轻笑，兀自走在了前面。顾司寒甩开盲杖，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出了书店，林森也没有丝毫要去扶他的意思，只是时不时会回头看他，他走路的样子一点都没有变，身子挺得笔直，一手探着盲杖，一手微微前伸，从容不迫。
　　走了没一会儿，林森听到后面突然传来咔哒一声，他忙回头去看，就见顾司寒不知何时走歪了被一排自行车挡住了去路，盲杖更是戳进了前车轮，卡在那里。而顾司寒的手摸索着车篓，把盲杖抽了出来，顺着向后摸索准备绕过去，林森觉得胸口钝痛了一下，快步上前拉了顾司寒的袖子绕过自行车。
　　“麻烦你了，这条路没有盲道。”顾司寒苦笑道。
　　林森这才低头看去，他竟不知盲道是从何时消失的。为什么会生出心疼顾司寒的念头……林森没有说话，将顾司寒的手放到自己肩上，抬脚就要走。
　　林森突然抬步惊得顾司寒手下捏紧了些，随即松了力道，微微侧头，六年了，原来林森都长这么高了。夜色之下，他的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