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虫》尚久洛

1、第 1 章

　　B区街道上。
　　“妈妈，林爷爷回来了。”
　　“你这孩子乱说什么呢，林爷爷怎么可能回来。”
　　说话的小孩盯着那栋年代已久的别墅，每一层的窗帘都是关着的，阳光无法透过那深蓝色的窗帘照进屋子，除了那第三层的窗帘好似没有关紧。
　　“可是那里有人看着我，妈妈。”说着话，小孩不自觉的抓上了女人的袖子。
　　女人不耐烦的甩开了小孩的手。
　　“真是见鬼了，你一直在说什么啊？”
　　“没人你就等着被我收拾吧。”
　　虽然不相信小孩的话，但还是转头看向了那栋古老的别墅。
　　一层一层的往上看去，在第三层右边的窗帘里隐隐约约的能看见一个瘦小的人影，那人影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们母子，一瞬间消失在了窗边。
　　“等等...三层那是有个人走过去吗？怎么可能，这栋房子不是已经很久没人住了...”看见窗边一闪而过的人影女人还是打了个寒颤，心想。
　　“真是见鬼，别是什么小孩跑进去了，还是报警吧。”女人想到这里就立马报了警，而当地警察也马上到场。
　　首先下车的是B区公安局第3组一级警员莫夏丽，而后下车的是同组同级的律谨。
　　一下车律谨就开始打量起面前的别墅，试图找出其中的差别。
　　“夏丽，你说我们是不是在那次案子后第三次来这了。”
　　“是的，希望这次能有所发现。”
　　莫夏丽没去看律谨，拿上电棍朝着别墅走去，虽然已经是第三次来了，可还是有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报警说房子里有人，不经让人开始怀疑是否有人藏匿于看不见的地方。
　　两人打开了房子的大门，浓厚的灰尘被空气带起，让警员们不自觉的小声咳嗽起来。
　　“咳咳，比上一次来灰尘果然又厚了。”律谨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空气中飞扬的灰尘，可还是会被呛到。
　　“你不觉得这栋房子里不是蒙尘的味道，而是有着一股恶臭，我上一次来就感觉有点，这次更明显了。”莫夏丽扇了扇面前的空气，可那股恶臭感觉已经弥漫在了整栋别墅里。
　　“你这么说好像是有点，是不是什么东西腐烂了。”
　　“不能确定，得找一下气味的源头在哪了。”
　　两人迈入了别墅里，脚底下是铺着厚重灰尘的地板，莫夏丽蹲下身子观察着地面，没有任何脚印亦或是活物的行动轨迹。
　　“这么厚的灰尘，门口没留下脚印，灰尘也不会比别的地方薄，有人的话是不会从门口进入的。”
　　“其他地方也没有什么异常，后门也是没有脚印，报警人说是在三楼看见人影，我们上楼看看。”
　　顺着旋转式的楼梯往上走，第二层似乎也没什么异常，依旧是蒙着一层浓厚的灰尘，只是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臭味更加明显了。
　　两名警员来到了房子的第三层，也是报警人说看见人影的房间。
　　“看来这个味道只能是从三层散发出来的了。”莫夏丽捂着鼻子幻视着房间，说到。
　　两人对三层进行了翻找，却始终无法确定这股味道是从哪里散发出来的。
　　一切似乎都是这样，并没有什么异常，和前两次又要空手而归了，只不过这次还是有一点发现。
　　越到楼上，那股臭味已经足以熏得人直憋气，以及似乎这层的灰尘相对来说没有那么多。
　　B区公安局
　　“夏丽，小谨，你们这次去有什么发现吗？”握着保温杯的陈支队站在饮水机的旁边，吹了一口杯里的热气说道。
　　“报告支队，房子里有着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气味。”
　　“气味？”
　　警局的玻璃门开启打断了陈支队的话，众人看向了门口，来的人也是大家都熟人了。
　　正是林爷爷的儿子林政。
　　“听说你们又去搜查老宅了，有什么发现吗？”林政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他也不知道是第几次来警局了，“我已经说过了，我父亲不可能是意外的，多次有人报警说老宅有人出没，这有没有可能是凶手？”
　　“林先生，我能问一句吗？”莫夏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你说。”
　　“就是老宅里面之前会有味道吗或者还有什么食物动物之类的还在老宅在里？”
　　看林政的表情他似乎不理解这个问题，但还是回答了莫夏丽的问题。
　　“我父母亲是非常爱干净的人，我从小到大在老宅里长大都没什么味道，除了我父母亲比较喜爱木质家具，所以房子里会有木头的味道吧。”林政回答完了前一个问题，继续回答着下一个问题，“以及你问的食物动物这些，在我父亲去世的那天我就把所有的食物全都清理掉了，家里从不养动物，我走时也把窗户窗帘和后门都关紧了也不可能有动物进去。”
　　“等等，你是说把所有的窗帘都拉紧了？”莫夏丽找到了其中的问题，这有可能就是有人进入的证据。
　　“有什么问题吗？”林政疑惑的问了一句。
　　“林先生情况我们了解了，我们会加大人手进行调查，您先请回吧。”看莫夏丽得到了问题的答案，一旁的陈支队就不再和林政多说。
　　“行，希望你们能尽快查出我父亲的死因，我和我的家人不会接受意外这个结果的。”林政说完这些话就离开了警局。
　　等到林政离开后，陈支队才问：“夏丽，你是有什么方向了吗？”
　　“支队，夏丽，既然正门和后门都是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早就进入房子了？”在旁听了全程的律谨问出了一个大家都没想到的方向。
　　“如果是早就进去了，是在林老先生生前还是去世后这是一个问题，以及据我们所知在林老先生去世后这栋房子就已经断水断电还没有食物的情况下一个月正常人能活的下来吗？”莫夏丽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你们说的这些都有道理，竟然这个案子在我们支队手上，我们就要积极解决，从今天开始队内七人，两两一组轮流监视这栋房子，一出现问题就及时联系其他组员进行协助。”
　　“是！”所有警员应到。
　　七日后
　　“今天又是我们两个巡逻了，你说一个人在没水没食物的情况下怎么能在一个房子里待那么久。”律谨身穿便服坐在对街的便利店里，抻着头时不时往别墅瞅。
　　“可能是习惯了？”莫夏丽手握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有一下没一下的按着。
　　“那栋房子我们都找过了，也没有什么仓库地下室可以藏人了，一个人成年人怎么还会有地方藏身呢？”
　　律谨似乎还想说什么，就被莫夏丽打断了。
　　“等等，七天前那个人报警时是不是有说看见一个小孩跑进去？”莫夏丽虽然面上还保持着平静，可骤然捏紧瓶身的手暴露了她内心的激动，“有没有可能那不是个小孩，而是一个发育不良且矮小的成年人，那这样很多小地方是可以藏下人的吧？”
　　“你是说比如家具中的缝隙这些，可是这些地方也算是明显，我们不应该多次都发现不了。”
　　莫夏丽这下没说话了，在脑海中打量着这栋房子的构造，明明就差一点就想出来了，却一直抓不住。
　　突然莫夏丽放在桌子上的手被律谨抓住，她知道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挤出了一个娇羞的笑容看向了律谨，而眼神却瞟向了别墅。
　　在一层！
　　有人影出现！
　　莫夏丽将手中的水瓶放进外套内兜，两人装作没发现握着手离开了座位，笑着和蓝牙耳机那边的组员通知了这边的情况，在组员们收到了后就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走出了便利店。
　　慢悠悠的在别墅附近转悠，好在别墅里面的人没有注意到这边。
　　陈支队和组员们已经到了后门，在几天前就已经开锁，等待这次抓捕行动。
　　在后门的组员进入了房子，律谨和莫夏丽也进了房子里，这次却没有人咳嗽，大家都屏住了呼吸紧张的寻找嫌疑人。
　　律谨看见了站在冰箱旁的一个身影，不...准确来说是一条？
　　那个人影像是感觉到了有人盯着他，装过头来发现房子里进了这么多人，猛的就往楼梯冲去。
　　虽然支队的大家都没说活，可都脚步一致的朝嫌疑人追去。
　　虽然嫌疑人身形消瘦以及多日没有进食可速度却没有落下。
　　在众人追着上了第三层，看着那一条人影在正厅消失。
　　“我抓住他了！”
　　警队里的一名成员抓住了嫌疑人的脚踝，猛的往下一拽将地上的灰尘全都扬起，飞在空中蒙住了众人的眼。
　　但抓着嫌疑人的警员一刻都不敢松懈，紧紧的抓着手中那蛄蛹不止的脚踝，如果不是看见抓的是叫，警员都要怀疑手中极细的骨头是手了。
　　等待了一会灰尘才散去，嫌疑人的真实面目才显露在众人面前。
　　地上躺着一条人，一条腿被紧紧的抓在警员的手里，轻而易举的被提着，全身的皮贴在骨头上没有脂肪和肌肉，半敞的上衣漏出的肋骨条条分明，小腹已经缩了进去好似只差那么一点真的就会前胸贴后背。
　　再往脸上看去，一头黑白混合的中长发披在脸上混乱不堪。
　　一名警员轻松的把嫌疑人从地上提起来，反向拷上他的手，他也不再反抗，身体瘫软的让人提着。
　　这时大家才去看他爬上去的地方，这个位置是三层主厅的壁画，抬头可以看见一个狭小的洞口，上面应该是类似阁楼的地方，而恶臭似乎就是从这里面飘散出来的。
　　律谨捏紧鼻子，将头伸进了那个堪堪只能过个头的洞口，手电筒只能浅浅的记在一角照亮狭小的空间。
　　“里面是什么情况，律谨？”莫夏丽在一阵沉默中问。
　　可律谨始终一言不发，在上面环视了一圈就立马下来，才敢呼吸。
　　一脸菜色的律谨再缓了一会后才开口：“我的评价，不是人能待的地方。”
　　虽然大家都没问，可好像又懂了些什么。
　　“先回警局吧。”
　　在警员把蒙住眼睛的嫌疑人压上车，莫夏丽把放在外套里的水那给了那名警员。
　　“这水给他喝，让他活着，还有很多东西我们不知道。”
　　“是。”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回到了警局，将嫌疑人关进了审问室。
　　“那上面到底什么情况？”莫夏丽环着胸和律谨在审问室门口面对面站着。
　　“额...”律谨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开口，“我非常怀疑这人的吃喝拉撒都是在那个阁楼里完成的。”
　　在律谨的形容下，莫夏丽算是知道了那上面的情况。
　　上面说是阁楼，不如说是木板和木板之间的隔层，只有狭小的一条道，不可能会有丝毫的阳光透进去，人在里面不能走也不能坐着只能趴着，行动只能支撑起一点点身体蛄蛹。
　　完全无法想象一个人是怎么能在这里面生活的。
　　莫夏丽和律谨进入了审问室隔壁的观察室，透过玻璃这时才看清嫌疑人的长相，深深凹陷的脸颊和眼窝，一双眼睛空洞而外凸，惨白到发绿的脸色能看出他的状态非常不好。
　　而他这时只会盯着地板发呆。
　　警员扣了扣门，说到：“夏丽姐，律谨哥，这是嫌疑人的身份信息和过往。”
　　“好的，谢谢。”
　　徐子成1982年生，父母在2007年去世，在C区工作过5年，F区工作过3年，直到2016年回到B区后就再也没有踪迹。
　　“他父母原来也是B区的人，甚至是林老先生的邻居，只是2008年房子烧了，徐子成拿了不少保险金吧。”莫夏丽看着手中的资料思考着。
　　“徐子成从小身体就不好，一直以来就很瘦小和体弱多病，他父母在世时能照顾他，去世后25岁的他还未经世事，在一年里挥霍了所有的食物和钱才想着出去工作吧，而这房子着火...不免有点可疑啊。”律谨指着后面高利贷的地方继续说，“而他中途换地方工作也是在欠了一屁股高利贷的情况下，直到现在也一笔没还，也和他躲在林老先生的房子里那些人找不到他有关。”
　　“这么说，他在林老先生的房子里躲了7年，在那个狭小的隔层里住了7年？”尽管是在这个行业干了几年了，听见这个信息还是不由得瞪大的双眼。
　　“林老先生一家怎么会那么久了都没发现？”莫夏丽皱起了眉头，想不通7年之长的时间，房子里藏了一个活人竟然没人发现。
　　“夏丽，你还记不记得林老太太在七年前就生病了，经常在医院住着，出院了也是就近住在了儿子的家里，由他们一家照料。”律谨顿了顿，想到林老先生睡觉的天花板上躺着一个人就起了一阵鸡皮疙瘩，“而林老先生独自一个人住在老宅里，而他年纪大了耳朵似乎也不太灵敏，很多时候会听不见徐子成的声音也不难猜。”
　　“原来是这样...”莫夏丽抬起头看向了玻璃对面的徐子成，依旧是一副如没有灵魂的躯壳。
　　莫夏丽走出了观察室，找到了其他的警员。
　　“小七，先让徐子成吃饭。”
　　很快，盒饭和水被带到了审问室给徐子成，闻到食物的味道他的眼睛一下就有光了，盯着食物紧紧不放，唾沫从他的嘴角溢出，像是一直已经饥饿了许久的野兽。
　　解开了手上的禁锢，他忽略了旁边的筷子直接用手抓起了饭菜往嘴里塞，因为动作太大，旁边打开的水被打翻在了地上。
　　他不顾脚上的禁锢，被绊倒摔到了地上，全然不管身上的疼痛，趴在地上舔舐着洒落一地的水。
　　警员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依旧挣扎着要去喝水，被按回椅子上后又开始用手往嘴里塞饭。
　　观察室的莫夏丽和律谨紧皱着眉头，一个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种样子。
　　一阵猛烈的咳嗽声从玻璃对面传来，徐子成因为狂塞食物导致噎住了，将嘴里的食物又咳了出来，他抓起那团食物又要往嘴里塞。
　　“住手，把他按住。”律谨打开了麦克风，对着那边了人说着。
　　徐子成依旧是不管不顾，很快他的手被警员按在了身后，他伸着脖子去够桌子上的东西，因为强烈的拉伸脖子涨得通红，一根根青筋格外明显，仿佛下一秒就要破裂。
　　一直够不着，徐子成的嘴里发出呜呜啊啊的叫声，沙哑的如挠过黑板的声音。
　　莫夏丽早就看不下去，紧闭着双眼侧过头不去看观察室里的动静。
　　“再拿一份新的给他，控制住他喂他吃。”陈支队走了进来，他在监控里已经看到了全程，他对着麦克风冷静的下达命令。
　　“夏丽和小谨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吧，等你们再工作几年会习惯的。”陈支队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是，陈支队。”
　　众人等待着徐子成将这次的饭吃完，马上就要开始审问了。
　　律谨走进了审问室。
　　“徐子成。”
　　被叫到的人茫然的抬起头，对这个名字有但是不多的反应。
　　“你还记得林老先生吗？”
　　徐子成似乎对这个称呼有点迷茫。
　　“你还记得...林爷爷吗？”
　　听见这个称呼，徐子成终于有了反应，他又将头埋进了胸口。
　　“徐子成，你记得吧，林爷爷怎么死的？”
　　“徐子成，2008年你父母房子是怎么烧的？”
　　“徐子成，你是怎么进入林家的？”
　　......
　　徐子成沉默了一会，在两人的僵持中终于还是开口说出了这些年的事，虽然断断续续的还是能理清其中的脉络。
　　2007年徐家父母去世，将钱财挥霍一空后，徐子成才想到今后的生活，已经没有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了，他一直都知道父母有在交保险金就打起了房子的主意，就在2008年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就放火把房子烧了得到了一笔不菲的保险金，也是在这年离开了B区到了C区谋生，因为身体原因干不了重活又因为没有工作经验也干不了轻松的工作。
　　最后他换了好几个工作后，在一个厂里稳定工作了两年，偷了厂里的钱被赶了出来，又换了一个工作后安分守己了两年，在2013年开始借起了高利贷，而后一年被高利贷追赶被迫离开C区到了F区，他手中的钱也不剩多少了。
　　在尝到高利贷来钱快的甜头后，又反反复复在不同的地方借了钱，并且开始了躲躲藏藏的日子，在三年里将这些钱全都花完。
　　在2016年的时候，徐子成在高利贷的逼迫下不得不逃离F区，再三纠结他回到了B区，他和林老先生是认识的，在徐子成还小的时候有受过林老先生的照顾，在他家玩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那个隔层。
　　再次回来找林老先生是想要借钱，但是听说林老太太生病了，打心里就不觉得会借钱给他，就在一个下午林老先生出去一会的时候从后门溜进了房子里，躲在了儿时发现的隔层里。
　　这一躲就是7年，只敢在深夜的时候出来找东西吃上厕所，有时候在林老先生出门了也可以出来逛逛。
　　其实在七年里还是有被发现过一次的，在夜晚找东西吃的时候被撞见了，不过他当时一下子就跑了，林老先生好像也并没有起疑，可能只是当成了幻觉。
　　说完这些，徐子成又沉默了下来。
　　“徐子成，你还没有说你是如何杀害林老先生的。”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害怕...他...赶我走...”
　　徐子成的头越埋越低，他好像想流眼泪，可体内并没有水分来支撑他流泪忏悔。
　　那是一天下午，听见林老先生要去看林老太太，在他出门后就从隔层里爬了出来，到了一层的冰箱里找东西吃，没想到那天林老先生中途又回来了，两个人就此遇上。
　　林老先生可能是觉得他是小偷，提起拐杖就打了上来，当时的他觉得事情败露了，瞒不住了又要开始流浪的生活了，一激动下就抢过了拐杖，打在了林老先生的头上。
　　在警察来搜查的时候，他都是躲在那狭小而又安全的隔层里。
　　“事情就是这样，这个案件的凶手我们已经抓到，会进行相应的处决的，林先生。”莫夏丽对着林政复述出了徐子成那天的供述。
　　“徐子成...徐子成...我父亲好像还有和我提起过他，还关心过他过得如何啊...”林政扶了扶眼镜，就离开了警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