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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心尖震颤 又kis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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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面时天气已然入冬。
那天之后,郑锡搬走了,宿舍就真正意义上成了陈朗的独居。
这段时间里陈朗三点一线跑着,剧组、宿舍、心理医院,日子过得充实又寂寥。
有时陈朗会登上小号看关于他们的新闻,看严昱安的新闻,看许知元退队的新闻,他看到网络上关于他们团魂铺天盖地的讨论——粉丝自欺欺人,媒体捕风捉影,路人权当笑料。
他觉得挺荒唐,「不熟」对于他们来说,或许才是最亲密的关系。
陈朗怕冷,提早穿了羽绒服,经纪人载着邵洺泽来剧组找他。
看清车内的人,陈朗觉得庆幸——他暂时还没做好和郑锡同乘的准备。
邵洺泽平时话就不多,加之陈朗状态不对,车内更是安静。在许知元退队后,经纪人似也习惯了这种氛围,在前排自顾自的朝陈朗讲着话。
「节目上会问视频的事,可以趁这个机会卖一下兄弟情,注意分寸。」
车窗上全是冷气,陈朗伸手涂了一个太阳,日光就斜射进来,他漫不经心应了声好,经纪人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罕见的大队综艺,粉丝早早就到了演播室外候着,陈朗到电视台的时候,粉丝已经将入口围得水泄不通。
陈朗看着汹涌的人潮猛然间开始波动,忽然恍惚。他不是没有幻想过这种境况,可当它真正到来时,他忽然觉得自己不配。
所幸到场的媒体不多,对着少数的几个镜头,陈朗还能摆出几个营业式的假笑。
人群又一次爆发出尖叫,陈朗知道有人来了,他回身,刚好对上郑锡的眼。
不像陈朗,郑锡穿的很薄,简单套了一件黑色毛呢大衣,里边是纯白色毛衣打底。
陈朗必须承认,不出意外的话,第二天的热帖会被郑锡的照片占据。
郑锡直勾勾盯着陈朗,直到后者有些受不住将头转过去,匆匆走进楼内,而郑锡显然一副坏心眼的样子,捂住嘴掩饰自己唇角的弧度。
录制开始前,经纪人把郑锡拉到角落教他cue流程,意在让他担任队长。
自然而然,郑锡也被安排到正中间,陈朗被推着坐到郑锡左边,苏仰光顺势占据右侧,最后邵洺泽和Lighter则习惯性一人坐了一个最外面。
正式拍摄时陈朗还是紧张了,听到队友声音才反应上来喊口号:
「Conquer the stage,大家好,我们是Brilliand。」
郑锡偷偷勾住陈朗小拇指头,带着他的手小幅摇晃,试图分散他对镜头的敏感。
陈朗这才有些回神,把注意力重新放到主持人正说的话题上。
节目主持人一向以敢说敢问出名,他从不久前邵洺泽发布的新歌开始聊起,问题逐渐锋利、敏感。
「AWin*退队对你们而言有何影响呢?」
陈朗下意识看向经纪人,显然对方并无喊停的意图,几人顿了顿声,还是年纪最大的郑锡先开了口:
「知元哥在过去的五年内,是我们最信任、最依赖的队长。哥对我们每一个人都尽心尽力,付出了很多。」
「在这里我要先对知元哥表示感谢。如今哥做出了离开的选择,是希望做属于自己风格的音乐,我们一如既往支持知元哥的选择。如果说到有影响的话,我想大概是以后我们不能和哥经常见面了。」
「GLD*在看吗?我还可以邀请知元哥来唱feat吧。」苏仰光顺着话头朝朝着镜头摆出一副真挚表情来插话,终于让现场氛围活跃了些。
陈朗从郑锡已经沁出一层薄汗的手心推断出了他的不安。
郑锡自诩为队内最不会说话的人,事实也如此,曾经在地下Rap圈靠着口无遮拦的风格而出名,到头来竟然成了最不能乱说话的男团成员,更毋论还要直面如此棘手的问题。
然而仅隔一会儿,陈朗也挤不出笑了。
他早知会提视频,却未尝想节目组甚至直接在显示屏上播放了那视频。
郑锡先笑了,桌子下偷偷按了按陈朗的手:
「这个视频啊,当时应该是我和Joe在抢电视。」
「那天我正看ACME前辈的舞台呢,哥非要看新闻。」
陈朗故意摆出一副委屈样子,心里又觉得好笑,自己苦心磨练的演技有天居然用在了综艺上。
「陈朗哥真的是Cherry前辈的狂饭诶,之前我有次和哥一起去参加活动,车上哥就一直在看Cherry的舞台,当时哥自己可能也没意识到,真的都跟着唱出来了。」
某种意义上说,陈朗很佩服邵洺泽,虽是忙内,说话却滴水不漏,随便聊两句趣事,既接了他的话茬,又帮他平了性向之嫌。
陈朗佯装害羞,捂住脸笑,终于将这一环节翻了篇去。
录制结束的时候陈朗神经终于得以舒缓,坐上经纪人的车准备回宿舍,正要关门,却被一只手抢先了动作,郑锡扒住车门,稍稍俯下身来,说:
「我也要回宿舍。」
*AWin:许知元艺名
*GLD:许知元新经纪公司简称
「你到底找什么呢?」
看着面前几乎要把客厅翻个底朝天的郑锡,陈朗终于忍不住问。
「摄像头。」
「摄像头?」
郑锡这才抬起头来看到陈朗脸上的诧异,确定经纪人已经走后缓缓开口:
「不觉得蹊跷吗?狗仔的话,视频不可能拍得那么近。」
「你是说……我知道了。」
陈朗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心下了然。
但当两人真的在花瓶里刨出摄像头时,郑锡还是不住迟疑。
「知元哥怎么会干这种事?」
「不是知元哥。」陈朗声音不免有些迟疑,「应该是…严昱安。」
陈朗并非未有过怀疑,不过不愿相信罢了。
诚然,人是会变的,又何况是在这个大染缸之内。
他只是想不通,他们之间的情谊真的如此不堪一击?又或者说,莫非曾经发生的一切都是他臆想出来的?
他记忆当中有关严昱安的种种忽然开始摇晃,随后乱序播放。
出道之初,他们势头正盛,每个人眼里的锐气也都还在,严昱安双手捧起奖杯,笑着喊他「陈朗,我们拿奖了」。
严昱安解约第二天,#陈朗严昱安#冲上热搜,幼年时不经意间的打闹和玩笑话都成了所谓有力的排挤佐证——怎么会哑然失笑呢,一句解释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能茫茫然将自己裹在被子里捶打床铺发泄,落不下一滴眼泪。
四年多练习生活里,他几乎长在严昱安背上,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关系好,也就没人再敢欺负他。
严昱安搬离宿舍那一天,他望着他身影逐渐消失成一个小黑点,而他最终也只是看着,脚像灌了铅。
时针最后却又突然倒转,翻回故事的第一篇——十四岁那年,他被同期练习生推倒在地崴了脚,他看见有只手出现在他视野,抬起头,严昱安对他说:「以后我保护你。」
画面里严昱安的脸突然开始疾速后退,他睁开眼,对上郑锡的视线,记忆随即停止反刍。
他几步向前抱住郑锡,贴在郑锡脖子上的呼吸很稠,声音闷闷的:
「谢谢。」
郑锡被抱住的瞬间有点不知所措,眼睛不自觉盯住陈朗后脖颈上的鼓起,下意识想上手去摸,又觉得这行径未免太过流氓,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郑锡以手指轻轻摩挲那骨头顶起的硬处,他听医学上讲这叫第七颈椎棘突,名字长而晦涩,陈朗的气息同时平缓靠在他身上,他脑海中慢慢织成一首同样长而晦涩的情歌。
「陈朗,我现在去一趟工作室。」
陈朗没多说什么,寝室重归一片寂静,静得让他不适应。
好吧,郑锡对陈朗而言终归是有些不一样的,引得人想触碰又收回手,无他,不敢重蹈覆辙。
郑锡专辑的制作本身已近尾声,起初音乐老师并不同意他添进这歌,郑锡几近一夜未眠,赶了个Demo出来,老师才松口。
这曲子风格和郑锡一直以来的HipHop形象有些出入,颇有点迷幻摇滚的味道,节拍器声音作导入,吉他声很轻,鼓点从八分至十六分渐强,尚不需人声,已能感受到那慢且朦胧的腔调。
「
烟碱清醒
酒精挑衅
我看见红色的草
和绿色的太阳
头盖骨一动一动
大地滔滔不绝纵火
我请求一场雨像你
洗清我的骨头
感激我自己沉重的骨骼
也能做梦
」*
录音很顺利,郑锡偏哑的嗓子与编曲相得益彰,结束的时候录音师问郑锡歌名,他愣神许久,说了三个数字:
「206」
206,人体骨骼的数目,这首晦涩情歌的答案是,我以四肢百骸存储有关你的一切。
*歌词部分来源:海子的诗及乐队失焦镜头
说来也巧,郑锡专辑庆功宴那天陈朗刚好杀青,两拨人就在饭店碰了个正着。
陈朗对这种聚会活动向来唯恐避之不及,但毕竟剧组因自己的病进度大调,他多少该给人赔罪。
然而他心里还是不畅快,尤其是看到郑锡朝导演弯腰介绍自己的时候,这种感觉就更明显。
与陈朗的认识相反,郑锡从不否认自己身上的市侩,就好像出道之初的采访,主持人问他为何从Rapper转行做男团,他也毫不避讳地讲:「因为穷。」
简单的寒暄过后人群自然分成两半,郑锡顺着陈朗步伐悄悄回了头,记下对方的包间号。
郑锡再找过去的时候没想到会是眼前的状况——陈朗喝醉了,整个人从脸到耳廓都泛着红色。
旁边剧组的男一号尴尬地支着陈朗的肩不让他滑下座位,看到郑锡的样子像见了救星。郑锡会意,绕到靠墙一边来扛人,手刚放到陈朗肩上就被他双手扒拉下来。
再看陈朗自己,倒颤颤巍巍站起来了。
兴许是眼睛有些对不上焦,他几乎是贴着脸才认出郑锡,本来失神的脸沾染上惊喜的笑:
「原来是你啊……」
「郑锡……你是郑锡……」
郑锡稳稳扶住他肩头,一本正经地接话:
「是,郑锡来带陈朗回宿舍。」
陈朗听了这话之后好像醒了点酒,朝着饭桌上其他人鞠了个躬,推着郑锡就出了包间门。
郑锡扭头看陈朗在他身后七扭八歪地走路,忽觉左胸口里的脏器被黏腻融化。
于是他抬手去揉了揉陈朗的头发,收回时指尖也沾染上些许酒味。
眼看着就走到门口,郑锡拽着陈朗停下来,把小醉汉的卫衣帽子扣到脑袋上,又顺势把那抽绳拉紧了点,陈朗的脸就这样变得皱皱巴巴。
陈朗小嘴一瘪,边往回走边喊:
「我不要跟郑锡回宿舍了!」
郑锡没想到醉中的陈朗比他平常脾气更大,最后还是他和代驾两个人才成功把陈朗摁到后座上。
直到双手被郑锡擒住,陈朗才终于停住了口里嘟囔,沮丧喊他名字:
「郑锡。」
郑锡也不松手,身体往前倾凑近他脸庞,看他在酒精作用下被染粉的眼白,随即他感受到脖颈处传来的痒意——陈朗把头埋进他颈窝,短发毛糙,刚好擦过前颈纹理。
郑锡怕痒,下意识往后躲,手一松放开了陈朗手腕。
他听到陈朗说:「对不起。」
这时他才开始正视陈朗的反常,也是,不爱喝酒的人,怎会一个饭局便放纵自己喝得烂醉呢。
「你怎么了?」
夜里安静,引擎发动的声音猛然变得清晰。
陈朗不说话,郑锡更没法子,心里直犯嘀咕自己语气是否太冲。
空气里冷清许久,陈朗终于抬起头来叫他名字:「郑锡。」
他这才反应上来车里边播的是哪首歌,刚想叫人切歌,对方第二句话相继而至。
「我今天碰到…昱安了。」
郑锡忽觉嗓子生涩,未出口的话就这样被噎住。
陈朗自顾自将话接下去:
「他站在离我好远好远的地方...」
郑锡捂住陈朗眼睛,胳膊向里收,轻轻将对方头倚在自己肩上。
陈朗睡得很快,郑锡转瞬便听到身边人均匀的呼吸,于是忍不住笑——喝醉之后的陈朗总归还是乖的,很可爱。
宿舍离饭店算不上远,郑锡数得清楚,七个红绿灯,陈朗枕在他肩上睡得安稳。
他刚要把陈朗扛回床上,喝醉的人就醒了。红红的眼睛是醉酒的证据,说出来的话也在颤抖:
「他毫不犹豫承认了。」
陈朗很难忘掉严昱安看他的表情,淡淡的、精致的假笑,就如同他见到任何一个陌生人。哪怕听到他带着怒气的质问,也只是轻微的诧异,大方地回答,自如得令陈朗不禁恶寒。
「别想了,」郑锡出声打断,「躺床上睡会儿,我去给你弄点解酒药。」
陈朗却偏不,硬生圈住对方的腰。
郑锡出于对酒鬼的怜悯,也不好直接甩手走掉,只能冷下脸来狠捏陈朗小臂:
「你听话。」
他丝毫不管,直接拖着郑锡一同躺到床上。
郑锡连忙伸手支撑自己身体,差点便直接压在陈朗身上。
酒鬼陈朗心态却自若得狠,搂着郑锡身体,稍抬起头就吻住他。
上唇感到柔软的瞬间,郑锡几乎成了木头人,酒气从对方身上扑来,让他也变得醉醺醺,但他还是推开了陈朗:
「我出去了。」
该感到庆幸吗?——他勇于承认自己不单纯的心思,然而眼下情况却绝非迎合下去水到渠成那么简单。
算是被当成替身了?他瑟缩着走在去药店的路上,被迎面打来的寒风激起一个冷颤,不禁嗤笑出声,郑锡啊郑锡,你也终于有这么一天——明明得到似乎近在咫尺,偏要纠结起压根没什么意义的真情。
再推门进卧室时,陈朗已然陷入熟睡。
该去泡蜂蜜水的,郑锡这么想,可是就算如此,他的腿如同被钉住,无法走动分毫。
错的,这完全是错的。直到他吻上陈朗之前,他的理智也还在提醒他自己。
管他呢,替身与否,我都无所谓了。
如同吉他的弦啪地断裂,郑锡清醒地从悬崖上俯冲、坠落。
郑锡轻轻以唇覆上陈朗的眼睫,随后掠过他的鼻尖,吻上唇角。
他忽然难得地享受起此时的安静来,静得像他永远不会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