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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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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底考试之后,老师根据他们的情况分了组。
许嗣音很纠结,她很想离郑晖近一点,又想远一点。
她突然想起在篮球场的时候。
那天是个晴天,郑晖一身的汗,右手转着篮球。由于球衣宽大,她看见了在郑晖锁骨上的一串纹身。
一个被遮了一半的太阳。
她不太明白,正在想的时候,篮球倏然砸到了她的头。她揉了揉脑袋,一脸迷糊。刚想开口,就看见一行人往她这边来。
“学妹,几年级啊?”一个看上去痞里痞气的男生,吹着口哨朝许嗣音走来。
“啊!”那个男生被另一个篮球砸中,“草!谁特么…”
“嘴巴闭上,这是我同班的女生。”郑晖随手抢过旁边人的篮球,径直往那个男生头上砸,“放弃你那些肮脏的想法。”
“没事吧。”郑晖低着头看许嗣音的额头,他是知道女生比男生娇弱一些的,于是问,“有点红,要去擦药吗?”
许嗣音听见风动了。
“不用了,谢谢。”她鬼使神差的补上一句,“我…没那么娇弱。”
“哦,加个联系方式?”郑晖慵懒地掏出手机,“就当交个朋友了。”
不知怎的,许嗣音觉得这个动作很像一幅画,她总感觉郑晖的卷毛很颓,搭在他头上,好像更颓了。
她把自己的微信给了出去。
回到家之后,同群的安琪惊呼出声,“你给微信?”
许嗣音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开口询问,“怎么了?”
“你想跟他处对象?”简述听了,手中的练习册也没写了,连忙捧起手机,“真的想的话,姐们儿帮你打听一下。”
许嗣音连忙摇头。
“那你还给微信,我们玩玩都给□□。”安琪有些垂头丧气,继续忙自己的事了。
“郑晖挺帅的。”许嗣音瘫在椅子上,自言自语道。
“何止是挺帅啊!你逛贴吧看过前几届那个韩木学长吗?当时轰动一时的校草,柠一难遇的帅哥。郑晖跟他大概一个级别的。”简述哭嚎,“就这还挺帅啊?”
许嗣音很想问问她在那个吧几级了。
第二天老师就进行了摸底考试。
许嗣音开始保佑自己可以和郑晖坐近一点。
或许是她的诚意感动了上苍,她和郑晖做了同桌。
“新同桌…你、你好,我叫许嗣音,子宁不嗣音的嗣音。”许嗣音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说个话还能结巴了。
“小结巴?”郑晖勾了勾嘴,“我叫郑晖,余晖的晖。”
“我、不是、小结巴。”许嗣音有些气恼。
“知道了小结巴。”郑晖甩甩手。
——
一天的学习之后,许嗣音回到家。
“爸,妈,我回来了。”许嗣音在玄关处换鞋,果不其然,没人回应。
没人在家吗?当然是有人的。
只是不想理她而已。
她躲进房间里,瘫在床上。
听着外面的敲门声,叫骂声。她根本不用听,因为她知道。
母亲又在骂她『赔钱货、烂东西、神经病』一类的词。
“妈,我马上会去做饭。”许嗣音回复。
“你个赔钱货,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当初要知道是个女儿,我都不会生你。什么通灵,什么超能力,真晦气啊。”王磨不停地捶着门,“你怎么不代替你外婆去死啊?反正也是个神经病。”
“你想让我现在去?可能不太行,我有点累。”许嗣音听着她的叫骂,却又无可奈何,自顾自地回答着。
“要不是你外婆执意留下你,我就会打掉你的。”王磨越说越大声,许嗣音越发觉得她好像个吃人的恶魔。
听到这一句,许嗣音没忍住,将门打开了。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扇在她的右脸上。
很快她的右脸就红了。
“人都死了。还比较这么多干嘛呢?”许嗣音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冷笑出声,“你想让我下去陪她?”
“你本来都不配出生。许嗣音,你真觉得老人都喜欢你就能怎么样?嗣音嗣音,多好听的名字,那又怎样。许楠就是比你厉害,就是棒。什么学霸年排前三,那都应该是许楠的。小蹄子,我不喜欢你,我家不欢迎你。”王磨甚至觉得,这样的人就该一个人老死,享受到极致孤独。
许嗣音嘟囔,“你们生我的时候不能问问我的意见吗?”
王磨指着她的鼻子叫道:“小蹄子,快去做饭,你弟弟饿了。”
许嗣音默默走出房间,“许楠,你要吃什么?”
许楠黑漆漆的眼球一转,转念道,“我突然不饿了,我想看姐姐跪着。”
许嗣音抬手就想打,被继父拦住了。
“嗣音,我喜欢乖的。”许偌说。
每次许偌叫许嗣音“嗣音”的时候,许嗣音都知道。
他在嫌弃自己跟他一个姓。
嫌弃就嫌弃吧。
“可以,但我有个条件。”许嗣音想,跪几个小时换来住校,不错的买卖。
“什么条件?”许偌问。
“我先跪,跪完我提。”许嗣音觉得,如果现在提出来,那肯定不会被同意。
所以她从一开始就在录音了。许偌是商人,最是讲诚信二字。
许偌还在考虑,许楠先同意了。
于是许嗣音“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许楠,跪多久?”许嗣音问。
“我说起来你再起来。”许楠说完,就进了房间。
许嗣音记着呢,她一共跪了六小时七分钟四十八秒。
许偌再次问她要什么,许嗣音开口道,“我要住校。”
声音沙哑的像枯木一样,双腿抖到站不稳,她甚至是搀扶了一下茶几才能站稳。
许偌点头,“可以。不过我喜欢乖的,你在学校要乖一点。不然我们会不要你。”
第二天,她办理了寄宿手续。
很幸运的是,简述宿舍刚搬走一个人,她正好填充。
“四四!想死我了大宝贝,来嘴一个。”安琪抱着许嗣音又亲又啃。
“好啦,一堆口水。”许嗣音把她从身上抱下来,“这不是从虎穴逃出来了吗。”
“咱们几个又是一个宿舍的啊,有缘。”简述说,忽的,她好像发现了什么,“四四,你的膝盖怎么回事?”
“我不小心磕的。”许嗣音撒了谎,“有点痛。”
“我这里有药,擦点吧。”安琪翻了乱糟糟的柜子,终于在某个角落找到了药。
“谢谢。”许嗣音低头,再没多说。
下午上课时,郑晖也发现了她的腿伤。
“哟,小结巴受伤了。跪伤?”郑晖勾唇笑,长年打篮球导致的皮肤黝黑,也给郑晖这个人疯狂加分。由于他们在第四组第一排,郑晖逆着光笑的样子,让她好像看见了幡动。
“不是跪伤、是、是我自己磕的。”许嗣音低着头看书,不敢看他。脸瞬间红了。
“小结巴有什么能瞒得住我?”郑晖没看书,他想看小结巴的眼睛,“别骗我,我经常在祠堂跪着,是不是跪伤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看看那里面是不是装了一个赤诚的人。
“我不是小结巴,什么伤跟你有关系?”许嗣音有点烦,回怼了过去。
“知道了。小结巴吵架就不结巴了?你是我见过最有趣的结巴。”郑晖也开始学习,没两分钟,他问许嗣音,“小结巴,我和韩木,你觉得谁好看。”
许嗣音回答,“你最好看行了吧。”
郑晖气笑了,“‘你最好看’就行了,后面还加了一个‘行了吧’小结巴故意气我?”
许嗣音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我不是小结巴。”
郑晖说,“小结巴,你说话好气人好伤人心哦,我不想理你了。”
结果两节课间,郑晖果然没再理过许嗣音。
许嗣音突然觉得不太妥当,写了张小纸条,
“你真生气了呀?”
郑晖收过去看了两眼,佯装生气的把它撕掉了。
许嗣音继续写,他就继续撕。
许嗣音终于忍不住了,涨红了脸说,“郑晖!你怎么回事。”
郑晖说,“终于跟我说话了,小结巴。”
“你就为了这个?”许嗣音有些不信。
“对啊,我就为了这个。”郑晖答。
这天结束之后,她回到寝室,第一次萌生了想了解郑晖的心。
因为这个人成绩很好,却不能称为好学生,因为他纹身,结帮。
她点开郑晖的头像,是一幅艺术作品。
白纸上被染上了各种颜色。
再翻看朋友圈的时候,她突然觉得自己这是在偷窥。于是她从最好一条开始往前看。
『第一条。
阿聚,你变胖了。
【图片】
配图是一只黄色条纹猫咪,正在舔舐他手里的碗。
许嗣音觉得这大概是他初一的时候,那只大黄猫也许她还见过。
少年的手只露出了一点点,却也看得出来,骨节分明,还很长。』
『第二条。
今天发现前几天种的树貌似活了。
没有配图,随意的分享着心情。』
『第三条。
我有点喜欢一个人。』
没有配图,许嗣音的心却一颤。
推算时间,这可能是他初一下学期的时候。那么早就有喜欢的人了吗?
『第四条。
失恋。有点难受。
【图片】』
配图是一张桌子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酒,大多都是空瓶子。
许嗣音突然生出一个念想,喜欢那个女生那么辛苦的话,喜欢自己是不是好点。
『第五条。
打篮球可以长高吗?不知道,所以我打算自己试试。
【图片】』
配图是一瓶橘子味的汽水,已经喝到一半,正被余晖晒的落汗。
许嗣音突然觉得自己不能再看了。
周六,上山拜佛。
许嗣音深知这是家族传统,但又实在不想与母亲一行人,于是这天她很早就起了床,早早地出了门。
到达地点的时候,风有些大。
心诚则灵,拜佛的人需要爬五千阶梯。她爬阶梯,耳边是各种孤魂的声音。
“小姑娘长的真好看啊,今年几年级啊?”
“啧,美妞,陪爷喝两盅?”
许嗣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
“……”
面面相觑。
爬完阶梯,许嗣音取了三支香,跪在蒲团上。
旁边传来声音,“小结巴,你怎么也在这?”
许嗣音撇头看,是郑晖。
“郑晖,你怎么也在这里?”许嗣音表示很意外。
“家族习惯。晚一点就很麻烦。”
“我是因为家族习惯。晚一点人就多了,麻烦。”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空气中弥漫着沉默。
“一起?”郑晖说。
她点点头。
在拜的时候,她萌生出一种念头,这算不算拜过天地了?
拜完之后,她和郑晖难得走在一条路上。
“你…谈过女朋友吗?”许嗣音推了推眼镜,颤声说,“我听说你谈过很多女朋友。”
“谈过。”郑晖坦然,“不过后来又分了。”
“小结巴挺关心我的私生活啊。”郑晖笑的张扬。
许嗣音心下了然,这就是朋友圈那个女生吧。
“我不是小结巴。”许嗣音说,“我只是比较好奇,你这样的人应该是每天都躺在某个女生的床上,利用身高优势骗她们你成年了。”
郑晖沉默了整整两秒,“我在你眼里这么不堪入目啊?”
他明显没反应过来。
“放心,我不会乱搞女生,也不会在某个女生的床上醒来,除非她是我妻子。”
“哦。”许嗣音继续向下走,耳边又多了许多声音。
“小妞回来了?来给爷唱两句。”
许嗣音没理,山上有佛祖保佑,没有孤魂打扰。山下无人保佑,就只得受着。
周一,升旗。
许嗣音是班长,负责管理。
郑晖趁她经过,俯身凑到她耳边说,“班长管的真好。”
他呼出的风让许嗣音耳朵红了。她不客气地回怼,“那不是有你这样的人吗,一物降一物。”
确实郑晖不能算一个实打实的好学生,他虽然成绩好,但抽烟喝酒打架均沾。
也总是霸占封神榜榜首。
许嗣音总能把郑晖噎地说不出话来。
作为铁打的文科生,许嗣音有写信的习惯。她也有每周祭祀的习惯。
于是给外婆的短信,她早早就写好了。
第二周周日,她在周六晚上写完了所有作业,在周日傍晚去了墓地。
外婆的墓修的很偏,旁边不知道是谁的墓碑,许嗣音从来没和那个墓碑的家人遇到过。
而那座墓碑的旁边,还有一座小墓。
这一天下了小雨。
她来到墓碑前蹲下,虔诚的想要招出外婆的灵。当时外婆是火灾死的,灵也被烧的稀碎。
心诚则灵,从没人教过她如何招灵,她像是无师自通。
正当她招地认真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结巴干嘛呢?作法?”郑晖伫立在她身后,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看了多久。
“嗯。”许嗣音不想理他,随意搪塞几句,“在和我家长讲话,你来这干嘛。”
郑晖指了指旁边的墓,“这个,我妈的。”
“小结巴,你要真能通灵,帮我跟我妈说几句话?”郑晖低着头,雨水打湿了他半边肩膀。
许嗣音这才感觉到,郑晖分了一半伞给她。
明明早已入秋,秋天的第一场雨却现在才落。
许嗣音听见自己说,“好。”
“不过这个过程你别在旁边站着。”不等郑晖过问,她清了清嗓子说,“比鬼还吓人。”
郑晖把短信塞给了她,然后站在墓园门口,远远看着。
许嗣音很轻松的将灵招了出来,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这种特殊的能力,是有用的。
“阿姨好,您儿子委托我给您带两句话,方便听吗?”许嗣音看着面前年轻的女人,那人温柔的理了理碎发。
“方便的。”
“他说,妈妈,我来看您了。您儿子现在可出息了,成绩可好了,什么样的…”许嗣音卡壳了一下,看着纸上地“女朋友”三个字,一时间有些噤声。
她忽而转口,“他说他找到了个女朋友,很喜欢。会跟她好好在一起。他问您喜欢什么样的,改天带给您看看。”
那个女人像是愣住了。
许久,她说,“只要是我儿喜欢的,我都喜欢。”
“有什么话想带给他吗?”许嗣音看着她。
“有,我儿不会照顾自己吧?他向来喜欢独来独往,让他药箱里一定要备好药。我儿有胃病。我儿很喜欢吃甜食,但是却不会挑,姑娘如果愿意,烦请你帮我挑一下了。我儿喜欢盖厚的被子,喜欢温度调到最低,这样对身体不好,你多帮我嘱咐我儿不要这样干了。”
她蓦然停住了。
许嗣音询问,“还有吗?”
“没了,最后一句,帮我跟他说声,对不起。”
她离开了,走到郑晖跟前说,“你妈妈说,让我多照顾照顾你。”
郑晖没说话。
“还有两句话,这第一句是你妈妈想对你说的,她说,‘对不起’。”
许嗣音抬头看,发现郑晖眼眶红了。
“第二句,是我想跟你说的。谢谢你。”
郑晖低着头看她,“为什么?”
“很久都没人愿意用正常的语气跟我说话了,我有点恍惚。你今天心情不好,就先不跟你拌嘴了。”许嗣音说。
“对了,你妈妈还说,让你把钥匙给我一把,让我多去照顾你。”
郑晖沉默了一会。许嗣音只感觉心脏快要蹦出来了。
这是她第一次撒谎。
“你是值得交付信任的人。”郑晖沙哑着嗓子说,“我有心。”
不知道后面那句“我有心。”是不是故意的
当天,许嗣音得到了一把钥匙。
——
某天早晨,班中。
班主任一如既往地催着作业,早自习的时候,她发现郑晖不见了。
“这个郑晖,仗着自己成绩好,不交作业也就算了,现在还逃课!我真是应该好好整顿一下我们班班风。”
许嗣音一直在等班主任让她去找郑晖。
“班长,帮我去找找。”班主任推了推眼镜,许嗣音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
“这么激动干嘛?记住了,哪里没有监控往哪钻。”班主任最后一句嘱咐,许嗣音记到了心里。
最后,许嗣音在操场的一角见到了他。
那个角落有矮墙挡着,许嗣音看不真切,却看见了一头卷毛,微微低着脑袋,好像在亲人。
没一会儿,她看见烟圈飘了出来。
烟雾层层叠叠,好像要把郑晖整个人吞噬,她不能抑制地想起那天,她第一次见到郑晖。
她默默等着,等他好像抽完了,才出声提醒。
“郑晖,老师找你。”许嗣音从断墙后面探出一个脑袋。
郑晖将烟头摁在断墙上,在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许嗣音讲着话。
“小结巴,你们这个年龄的女生都在想什么啊。”郑晖低着头,小声嘟囔了句,“怎么追个女朋友这么难。”
许嗣音没听见后面那句,回答道,“无非还在想哪些练习册好用,今天谁谁谁又谈恋爱了,谁谁谁又喜欢了别人,谁谁谁又告白了。”
“或者,怎么追对象。”许嗣音说着突然转身,“其实我觉得吧,投其所好就好啦。”
她还没讲完,看见郑晖眼眶红了一圈。
她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郑晖,有些手足无措,“男儿有泪可不轻弹,你别在我面前哭。”
郑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点了点头。
“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学校有那堵断墙吗?”许嗣音也没指望他回答,刚想开口说,郑晖就开了口。
“因为某任校长的某个儿子撞死在了那堵墙上,校长想拆掉那堵墙却只砸掉了一小部分,校长夫人还受惊去世了。”
许嗣音奇道,“你怎么知道?”
“某任校长,是我爹。校长夫人,是我妈,那个小男孩,是我弟弟。”
许嗣音闭了嘴。
——
次月的某一天,郑晖又翘了早自习。
许嗣音也去断墙找了,看见郑晖躲在断墙后面,一手托着女孩的腰,一边热烈的亲吻。吻的很忘我,连许嗣音什么时候出现的都不知道。
他疯狂地啃噬着面前的女孩,好像压抑了很久,那个女孩从喉咙里挤出几个零零散散不太真切的字眼,“你…烟味…”
她的心却都要碎掉了。
如果心碎能实体化,许嗣音这会应该在捡起地上的碎片,一点一点拼起来。
这次,她没有出声打扰。
她还没意识到,可能在此之前,她已经动心了。
“老师,我没有找到。”许嗣音这样答话。
——
回了宿舍,许嗣音认命般地瘫在椅子上,“你们有没有不穿的羽绒服或者棉服,纸箱之类的。”
简述叼着一根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说,“我找找。”
最终找出来一个还算大的纸箱。
安琪也贡献了几件棉服,“这都是我外婆为我做的,可保暖了,四四你要送给小朋友们吗?”
“不是。”许嗣音接过棉服,“谢谢安琪琪宝宝,谢谢你外婆。”
——
某天周日,许嗣音再一次看了那条橘猫的朋友圈。
她顺着路找到了这个地方。
宿舍已经很久没人住了,宿舍楼却还留着,许嗣音觉得这里太空旷,便把自己早早做好的猫窝放下。
“阿聚?”许嗣音学着郑晖那么叫他。
果然阿聚就出来了,许嗣音又说,“阿聚,这是我做的猫窝,可能不太耐脏,但是是很温暖的,我放了些棉花进去,柠城冬天很冷的,你好好过冬。”
一个星期之后她再去,猫窝旁边已经放了个小牌子,
『谢谢。
喵_阿聚』
——
期中考试之后,许嗣音母亲问她转不转学。
因为继父的工作有变动。
期中考试后的一个周三,郑晖请了假。
她问老师请的什么假,老师说是病假。
于是她翘了课,翻墙出去的,眼镜还摔碎一副。
那是她第一次翘课。
翻完墙还腿软,摔了一跤。
路上还下了点小雨。
当天许嗣音得到的,不只是一把钥匙。还有郑晖家的定位。
她路过药店,想起当天郑晖妈妈对她说的那些,决定买些药。此时她才意识到,她家不管她的零用钱开支,是真的不错。
买完药,她到了郑晖家门口,用钥匙开了门以后,她来不及换鞋,就开始找郑晖房间。
万幸的是,她第一次就找到了。
她推开门,感觉房间里有些冷的离谱。她看见,郑晖将自己缩在一床看上去就是冬天盖的被子里,床头柜上很干净,就放了一杯水。
和一个人的照片。
“起来吃药。”许嗣音站在他床边。
郑晖即使是生病,嘴上也没忘了调侃,“小结巴真来救我了?”
一边调侃一边坐了起来。
“谢谢啊,”郑晖像是想起什么,“翘课出来的?”
许嗣音摇了摇头,最后又点头“翘了次课。”
“班长大人真是近墨者黑啊。”郑晖吃下药,“跟我这样的人呆久了,班长大人很后悔吧。”
“没有。”许嗣音的声音坚定又温柔。
郑晖略微诧异。
“吃完就快睡吧,我等你睡着就走。”许嗣音说。
郑晖生病之后,头发就好像有一种特殊的魔力,称得他整个人都很颓废。
许嗣音站在他床边站了一会,突然问,“郑晖,你喜欢我吗?就像男女朋友那样的喜欢。”
“我看过很多小说,里面都没有很好的答复。”许嗣音坐在她床边。
郑晖睡的迷迷糊糊间好像听见了这个问题。
“怎么可能,我最讨厌许嗣音了。”郑晖摆摆手,“她说话最伤人了。”
许嗣音点点头,点开许久不用的微信,找到母亲。
“妈,转学吧。”她点击了发送。
后面又跟了一句,“最好明天就转。”
太难堪了。
许嗣音只觉得太难堪了。
刚出门就止不住的落泪。
被喜欢的人说厌恶。
“我说话真的会伤害别人…”她一边擦泪一边等电梯,“对不起…对不起。”
她就近拦了辆的士,“师父,柠城随便转,先转个200块钱的。”
她再也忍不住,难受的在车上哭。
司机听见这个哭声,忍不住问她,“姑娘,你怎么了?失恋了的话没关系,这世界上好男人多了去了,为什么非要一棵树吊死呢?或许那个人是有许许多多的优点值得你喜欢,可是这些有点或许你在别人身上也能看见。”
“师父,您别问了。”许嗣音只觉得越来越难堪。
这个司机很懂柠城的线路,两百就把柠城转了半圈。许嗣音突然想开了。
下车的时候,许嗣音付完钱说,“师父,谢谢您,我好像想开了。”
第二天,许嗣音转学了。
在飞机上,许嗣音收到郑晖的转账。
鈤:药钱。
许嗣音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抹了把眼泪。
回复:不用了,你的钥匙我不小心带在身边了,以后有时间再还你。
她颤抖着手又回了一句,好好吃饭好好吃药。照顾好自己,别到时候我见到你妈,她还要追问我为什么你瘦了呢。
她暗暗对自己说,再见。
又给简述她们发了消息,大致内容就是她要转学了之类的话。
安琪是第一个给她发长语音的人,许嗣音点开语音。
安琪琪要减肥:四四我好舍不得你啊,你好不容易才从那个家里逃出来,又要离开我们了,你记住,我们是你的娘家,无论你以后如何,我们这永远是你的归宿,说句不好听的,你到时候过不下去了,给我发消息,我给你定位你来找我。
哦对了,一直没告诉你,本来想告诉你的。我和简述在一起了。
许嗣音的眼泪几乎是顷刻奔涌而出,她死死咬着牙关,不让哭声溢出去。
“我知道了。”
——
六年之后,许嗣音刚好读完本科。
这天,她将一切都安排好了,决定在家里自杀。
手机弹出来一条消息,
是郑晖发的。
『小结巴许嗣音,我要结婚了。
诚邀。』
她突然不想自杀了,她想去看看。
她想看看能让郑晖收心的人长什么样子。
于是三个月后的某一天,良辰吉日。
她作为朋友出席他的婚礼。
听着台上主持人念着致词,听着新娘新郎说着“我愿意。”
她眼里却只有郑晖。
她承认,新娘长的确实是很漂亮,气质很像旧时代的小姐。
可她就是看不下去。
爱这种东西,大约是真的很奇怪的。
明明聚少离多,明明久别,却深深的扎了根。
她发现郑晖长开了,以前很颓废的卷毛换成了寸头,大概是新娘喜欢。她也发现,郑晖可能是收心了。
她感觉郑晖眼里都是爱意。
只是她会遗憾,这些都不是她的。
新郎下了台,到他们高中同学这一桌来。
说了一句:
好久不见。
——全文完——
后来的两年,许嗣音一直和郑晖保持着联系。
在快节奏的今天,许嗣音活的很过去,她与郑晖一直是以笔友的关系联系。
而她一直没告诉郑晖,她是她。
直到某一天,郑晖给她的信上这样写着:
『许嗣音,我不问,你什么时候会说?明天是我孩子的满月酒,诚邀。』
许嗣音想,这么快吗。
这些年来,许嗣音每周都会虔诚的爬五千个阶梯,乞求郑晖与他的家人岁岁平安。
于是她连夜加工,将以前的钥匙美化了一番,还用礼物盒包好了。
第二天也仍然风雨无阻地到了郑晖家。
是以前的地方。
“郑晖。”许嗣音说,“恭喜啊,是个千金,她叫什么?”
“她叫郑子衿。”
许嗣音点了点头,“好名字。”
“这是我给她的礼物,好生收着。”许嗣音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物盒,直接递给了郑子佩。
“你也是,要好好生活,好好保管这个钥匙啊。”许嗣音捏了把小朋友的脸蛋,前半句不知道是对孩子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你到时候十岁生日我也会来的。”
本来许嗣音是应该留下来吃饭的,许嗣音趁人多,悄悄逃走了。
她怕难堪。
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可以从容面对这样的场景了,却不行。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可以放下了,却没有。
可明明已经保持了联系,她在看到郑晖孩子的那个瞬间,很难受。
比任何一次母亲让自己去死还难受。
她好像释怀了,如果郑晖幸福的话。
她好像也在幸福了。
尽管她过的不尽如人意。
在很多年后的今天,她才知道,原来年少那年听见的不是风动,也不是幡动。
只是她,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