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难救赎是温柔》银锭子

11、第 11 章

　　翌日。

　　郑惊鹤刚将药材放进后院晾晒，就听见前院药童说有人找她。

　　她将东西交付给旁边的小太监后，便立马赶了出去。

　　就瞧见正拘谨好似罚站的青鱼，以及陪她一同前来的竹衣。

　　竹衣见她一来，便连忙拉着郑惊鹤的手将她来回打量，确定她没事以后才舒了口气，“昨晚你没回来担心得我一夜没睡好，下次不回来可得打声招呼知道吗？”

　　青鱼在她身后探出头，“这小妮子可吓坏了，昨天就差拉着我一起来典医署要人了，不过听说这边把你留下才放心。”

　　郑惊鹤闻言心中一暖，“谢谢你，竹衣。”

　　竹衣被说得不好意思地摸耳朵，“谢什么，毕竟当初还是我把你带到同一寝房……”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多，但她真的很喜欢每天夜里和郑惊鹤一起躲进被窝说悄悄话，然后在那双沉静的眼眸中入睡。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当初见到她的时候便觉得一见如故，相处起来也尤为舒服。

　　她希望她能够留在东宫，也会因为她久久未回来就寝而担心。

　　郑惊鹤这几日便发现了，竹衣看似大大咧咧，但对于亲近之人总是会产生一些依赖情绪，或许是因为自幼她便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来到东宫以后孤身一人总是不太习惯。

　　甚至有时候会在她面前袒露一些小孩子情绪，非常可爱。

　　她将两人带到一旁空闲的角落，看向进入典医署以后便有些不习惯的青鱼，目光总是闪躲，走路也更加小心翼翼，似乎深怕别人发现她身上的异常。

　　竹衣见此，为青鱼解释，“之前红鱼带青鱼来过典医署，只不过——”

　　她目光复杂看了眼身旁坐立难安的少女，又对上郑惊鹤了然的目光，点了点头，“所以，自那以后她再也没有来过。”

　　连平日里感到不适也是由红鱼把药带回去。
　　这是她那次后第一次踏进典医署，来的路上瞧见了竹衣，还鼓足勇气让她陪她一起前来。

　　才有了两人同行而来的场景。

　　郑惊鹤明白青鱼的顾虑，她身上疤痕的面积并不小，而且早期没有很好介入治疗，导致疤痕增生，甚至影响了正常的关节活动。

　　而且上一次她没有忘记，那瘢痕明显从大腿往上延伸，接近隐私部位，但由于对方明显害羞，所以才没有进一步地查看。

　　后来进入东宫以后，那些已经成为了顽固存在，再者古人的思想到底是有一定的时代局限性，即使是有研制出来的膏药，但软化瘢痕并不是一时的，需要一个长期的过程。

　　而且仅凭青鱼自己是无法按摩到那么大面积的瘢痕，但她更不可能让别人去帮她，毕竟整个典医署里除了当归婆婆外，少有女性。

　　至于求助他人，更是……

　　郑惊鹤能够理解青鱼，也明白她的为难，而且也很感谢她能够接受她的帮助。

　　她肯定下了不小的决心。

　　竹衣因为有其他事情要处理，将人带到以后便离开了，走之前还特别叮嘱郑惊鹤，如果后面再遇到那些人欺负她，一定要告诉她，她会让她们吃不了兜着走。

　　彼时的郑惊鹤只是当她开开玩笑，也就随她去了。

　　她在将青鱼带到单独的房间时，特意和当归婆婆打了声招呼。
　　对方倒是对她的治疗很感兴趣，但由于走不开再加上青鱼之前来典医署的表现，最终只是笑眯眯地应允了，这个来典医署第二日便开始上手操作的新人丫头。

　　甚至还将专门治疗瘢痕的药膏塞到了郑惊鹤手中，让她大胆去做。
　　她对她很放心。

　　这种放心看似并不合理，但当归很清楚青鱼的状况，并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况且两人如今就在典医署，但凡真出了什么事，这边也能立马反应过来。

　　郑惊鹤将青鱼带到了单独的房间，在里面上了栓，确定外面不会随便推门进来后，来到了青鱼身旁。

　　青鱼不好意思直接脱下亵裤，将裤腿拉到了最上方。

　　郑惊鹤观察了一下疤痕增生的情况，以及关节活动的受限，最终心里大概有了数。看向咬着下唇有些紧张的青鱼，“瘢痕是无法恢复到完全没有的状态，但是可以将它软化，再配合着手法去改善腿的活动，但仍然是和正常行走是有区别的，能接受吗？”

　　而且膝关节长时间的没有活动开，关节肯定有了粘连，很难徒手扳好。

　　青鱼睫毛微颤，在听到郑惊鹤的话后求助地望向那双冷静的眼眸，不知不觉间她好像也随之平静了下来。
　　最后缓缓点头，似乎担心这还不够，又轻声补充：“谢谢你，就算是没有结果也谢谢你……”

　　她第一次将全部的伤痕袒露出来，药膏冰凉的触感在一次又一次揉进那近乎畸形的皮肉里，就像她曾经化开的眼泪。

　　其实并不痛，但就是让她莫名想要掉眼泪。

　　她想到了被丢弃苟延残喘的日子，想到被人牙子带走受尽欺辱，嘴里骂着她是个没人要的残废，干着最下贱的活。

　　她原本以为这一辈子就这样了，在经过湍急的河流想要跳下去一了百了之际，是太子殿下救下了她并且给了她一份在旁人眼里羡慕不来的工作。

　　红鱼其实也并不是她的亲姐姐，她也是在去东宫的路上被殿下给救回去的，两个人在入东宫之前才熟悉起来，并且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大她一岁的红鱼总是像姐姐一样照顾她，看似嘴硬实则心软。

　　其实在进东宫之前两个人都没有名字，直到太子殿下说她们二人都是从水边带回来的，问她们可有想要的名字。
　　两人商量了一番，觉得她们就像鱼儿重获新生，便一个取名青鱼，一个红鱼。

　　两条鱼儿在东宫这个池塘里久违自在，可过去确实无法提及的痛，青鱼的伤疤是痛，红鱼溺水也是痛。

　　所以她才会在之前红鱼口无遮拦之前说出那样的话，她这段时间其实一直有后悔，她知道红鱼是关心则乱。

　　郑惊鹤听完给出建议：“或许你们应该找个时间好好谈谈，交流才能解决问题，而不只是一味地躲避。”

　　这两天不论是红鱼还是青鱼，两个人都躲着对方，似乎害怕再出现矛盾。

　　青鱼闻言陷入了沉思，随后重重点头，“我会的，这边结束我就去找——啊！”

　　皮肉被牵拉的撕裂痛，几乎让青鱼整个人弹了起来，却被语气温柔的郑惊鹤强硬地按了回去。

　　“忍一忍，疤痕已经软了一些，再不活动关节就彻底粘连了。”

　　等房门打开后，屋里的青鱼就像是才从水里捞起来似的，湿漉漉的脸上因为疼痛憋得通红，汗水将她的头发都打湿了。

　　同样并不轻松的郑惊鹤为她打了水，“先整理一下再出去吧。”

　　送青鱼离开之前，她把药膏交给了她，让她不要忘记多揉揉疤痕，并且布置了些“家庭作业”，告知还没缓过来的小姑娘第二日会检查。

　　青鱼离开了，郑惊鹤回到了前院。

　　却没想到会再次见到那道罕见的身影。

　　周怀钰背对着她，正在和当归婆婆说些什么，在发现了往外走的青鱼以后，他和当归婆婆聊了两句，两人便齐齐朝她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