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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刘桂兰,大家都喊我阿兰。我是家里的大姐,从小要照顾三个妹妹,家里的农活,我从7岁开始就在干。
21岁那年,我和厂里的小刚恋爱了,没过多久我们就在一起了。我的父亲是不支持我们在一起的,因为我家的条件很差,但小刚家比我更差。
他是他家最小的一个,上面有两个哥哥,在那个相亲成常态的年代,我和他也算是自由恋爱。后来,我们一起四处打工,北上,南下,沿海,这些大大小小的城市,我们都去过。
等我25岁的时候,我们有了一个可爱的男宝宝,这个时候家里的条件也好了起来,我们就回了老家,开了个面馆。
28岁的时候,我意外怀孕,又有了个妹妹。起初我是苦恼的,一家三口勉强为生,再来一个实在承受不住,但是小刚说,他会努力打拼给我们一个更好的未来,所以我还是生下来了。
我们的家乡风景不错,空气也很清新,但是经济过于落后,并没有好的教学资源。我和小刚都知道,只有好好读书,才能有出息,不至于活的和我们一样窝囊。所以,我们卖掉老家的房子,带着两个孩子去到了大城市。大城市真好呀,随时都是亮堂堂的。
小刚去了工地上班,老板说他身材壮实,能干,我也跟着去工地给大家做盒饭。我俩天不亮就出门,直到深夜才回家。两个孩子也很乖巧,儿子懂事成绩好,还经常教育妹妹,邻居都很羡慕我。
后来我们使劲存钱,终于买下了一个二手房,两室一厅,俩孩子睡上下铺,但他们特别开心,因为他们终于不用和我还有他们爸挤在一起了。新学校也搞定了,哥哥成绩很好,妹妹也顺利入读。一切都在好起来,我妹妹也说,我这是苦尽甘来。
但是,老天好像并不喜欢我。在一个寻常的夜里,小刚的同事和我说,他出事了。
我左手牵着儿子,右手拉着女儿,看着白色帘布下的人。我没敢拉开,儿子很懂事,并没有说话,但女儿可能是因为害怕,一直在哭。
后来,工地赔了不少钱,这笔钱比我们十年赚的还要多。我听了妹妹的建议,给俩孩子存了教育存款,当时这个利息很高,剩下的我租了一个门店,和妹妹一起重操旧业。
我早上4点起,晚上11点睡。这一行没有噱头,就只能掐着客人的点来。好在我的手艺不错,大家都喜欢,也会呼朋唤友来照顾我的生意。
40岁那年,我儿子早恋了。这是我万万没想到的,他是那么乖巧懂事,却屡屡早恋,那段时间我不停的往学校跑。班主任说,儿子沉默寡言,不听管教,虽然成绩优秀,但存在问题严重,他让我好好管教。为此,我关店三天,我带儿子回了趟老家。
这个房子,是我们生活了7年的房子,你还记得吗?你就爱和邻居的小孩玩,是个孩子王。
这个面馆,当初是你妈妈我在开,生意比现在好多了。
以前这儿是一片森林的,现在变成工厂了,空气也没以前好了。
我只是想带他看看以前的地方,却没想,最怀念的只有我自己。那晚,我在他爸爸坟前哭了。儿子说,那是他记事以来,看到的第一次。
回去后,儿子和我说了不少的话。他说,他只是有些难受,但是不知道该给谁说,所以就给班上单亲家庭的女儿来往密切。两个孩子互相取暖,但并没有所谓的早恋。他还说,他会懂事,不会让我再操心。
后来我才知道,儿子那时候多多少少有些抑郁。他的同学说他没爸爸,还暗讽他家穷。可能都是无心的言论,但是堆积到我儿子那里,极其沉重。但是,他之后就好了,成绩直线飙升,报送了重点高中,高考也超出一本线80多分,他学了计算机,他说这个最有前途。
我的女儿也很乖巧,她自小就懂事,也粘人。她成绩也不错,考了本地的大学,在学汉语言文学。只是,我还没送她去学校,还不知道她的学校是什么样的呢。
女人坐在道路上,嗅着花香,两行清泪缓缓滑落,不过46岁,就已经头发花白。
“为什么不改嫁呢?我记得有一个不错的男人追求过你一段时间,两个孩子也很喜欢他。”囡囡摘了一朵白色康乃馨,递给女人。
女人接过,有些感慨道:“他很好,老实能干。但是,他有自己的孩子。重组家庭里,受伤最多的只会是孩子。我不想我的孩子变得谨小慎微。”
“你的一生,都为了两个孩子,值得吗。”囡囡蹲下,双手托腮,她见过不少坚毅的母亲,但是面前这个女性显得格外平静,仿佛对世间并无过多留念。
女人直直看着她的眼睛,又好像在透过她看着自己的女儿,“我也希望更爱自己,但是那个叫什么,责任,对。我对他们有责任,既然生了下来,就该给他们更好的生活。但我太弱了,只能顾全他们,顾不了我自己。”
囡囡看着她眼角的皱纹,她的脖子处皮已经非常松垮,再下去,她的肾有问题,子宫也有毛病,常年痛风,脚踝也劳损。就算...没有这次意外,也活不长久。
“肇事司机一直没追到,需要我帮你吗?”
“怎么帮?”
“当然需要你付出代价,那边的奈何桥,如果你能穿过火海走过去,我就帮你。当然,汤也是最难以下咽的糊汤,你可愿意?”
“当然,我走,我喝。”如果可以给孩子留更多的钱,她什么都愿意。
囡囡笑了笑,她拍了拍裙子角的灰,打了个响指。原本火红的奈何桥瞬间爆发出火焰,阿婆身上围了一个透明的保护罩,她端着一碗还在冒泡的深绿色的汤。
“去吧。”
女人撑起身体,她的一只脚已经被撞断了,只能单脚跳过去,那只断掉的脚淌着血。疼痛并不因为她已经死亡而减轻,但她的脸上却带着淡淡的笑容。
囡囡站在身后看着她,她双手放在身后,不能明白这样强烈的情感。
踏入火场的第一刻,她爆发出沉重的喘气和轻叫。她看着自己的脚慢慢变黑再到化为灰烬,她奋力跳到阿婆身边,一口喝尽糊汤,几次想吐都被她强忍回去,她只觉得自己的内脏要炸开了。等她终于到达桥那头的时候,只剩下了一片灰烬。
阿婆叹了口气,她唱起了歌谣。
囡囡吐了口气,她对着暗处的男人挥了挥手。男人来到了人间,他看着街口的监控,好似是之前坏掉了。他动了动手指,操控其中一个警员发现了更多端倪。
肇事逃逸的人现在在郊区,他把自己挣了一年的钱交给了家中有孕的老婆,他不经意的一瞥,看到了门口的警员。
阿兰的儿子最终报送研究生,而且得到了国家的贫困补助和一系列帮助。他拒绝了肇事者的赔偿,只让他去阿兰的坟前认罪。女儿就显得有些憔悴,但在哥哥的陪伴下,顺利完成学习。
囡囡看了看他们以后的人生,倒是风平浪静。
所有岁月静好,都有人在帮你负重前行。但,可能帮你负重最多的,就是你最亲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