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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族亲 “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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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大哥在京中好好的,怎么就摊上……”
“嫂子,不是妹妹挑拨,只是如今大哥走了,你也该早些筹谋筹谋才是,要不然未来你们孤儿寡母的可怎么过?”
“ 那些姨娘们本身就不妥帖的,如今大哥去了,她们难道还会为大哥守节不成?嫂子,依我说,你还是早些打算的好,要不然凭着现今的家底哪里留的住那些个吃闲饭的,你就是不会自个儿想想,也该想想芷娘不是?”
…………
啪!
罗世正坐在大嫂刘氏身边,鎏金缠枝梅纹的簪子斜插,几颗硕大的珠子镶在头上,随着她的动作在头顶摇摇欲坠。一件簇新的玫红暗蝠纹的褙子裹得她本就丰满的身躯越发圆润。她正说得兴起,见刘氏不回话,越发将肥硕的身躯往刘氏身边靠,浓郁的脂粉头油味儿呛得刘氏忍不住颦眉,正要说什么,就听见屋里传来一声脆响。
“屋里是……芷娘吧!”
罗氏让突兀的脆响一惊,也忘了先前话说到哪里了,只得重新另寻话题,反正不管如何,她今儿来一趟,事儿是一定要办成的。
想到要将接口的那两间铺子,还有郊外的两个庄子交出去,她就觉得像有人在用刀剜心尖子,那可是一年有数千两银子进账的家业,岂是眼前这孤儿寡母消受得起的?
“芷娘,出来给你婶婶见礼。”刘氏叹了口气,她们在外头的谈话,怕是里面的女儿也听不过去了吧。明知道现在她们日子难过,却霸着她们的家产,不还不说,如今还来游说她卖掉家里的气妾室。
可既是不妥又能如何?她如今丧夫,身边又无子可以依仗,如果谨哥儿还在的话……想到自己那早丧的儿子,刘氏又忍不住红了眼眶。
刘氏的泫然欲泣落在罗氏眼里,便更是让她心中有了底,不过是个娇滴滴不知柴米油盐贵的世家小姐,如今落了难,还不是任由他们摆布?
“婶婶,劳您去换了衣裳,侄女儿重孝在身,怕冲了您的喜色。”隔着帘子,芷娘淡淡的语调刺得罗氏脸色一僵,她只想着平日都是嫂子压她一头,今儿难得有了机会,穿着新衣来炫耀一番,却不想侄女儿一开口便这般不给她面子,可偏偏恨归恨,恼归恼,侄女儿站着个理字儿,她也不好发作什么,只得暗暗在心底记了,来日再还。
“大嫂,你看我光顾着来寻你说话,竟……你也不提醒提醒我!”罗氏就着手在衣领之上搓了搓,腆着脸冲着刘氏笑道。
好你个恶人先告状!
待在屋里的芷娘被罗氏这一番托词起气得气不打一处来。分明就是他她罔故尊卑,无视人伦在夫兄丧期间穿红戴金往别人家里穿赶却反咬一口,说娘亲没有提醒她。
在现世已经见够了这样为霸占别人家产,颠倒黑白,无耻至极的嘴脸,不想重生之后还逃不脱,林芳若,现在的干芷娘掩不住眼底的寒意,是可忍孰不可忍。一挑帘子,直径从里屋走了出来。
“婶婶,家兄在学堂未回,你您方才提得,也算是我们家的一件大事儿,如何也该等哥哥回来,我们商量商量再定!”
芷娘站在门口,冲着罗氏福了福身,话里已经下了逐客令。
“这,你哥哥……”罗氏被芷娘这一提,脑子有些发懵,不是说大嫂刘氏的儿子早夭了吗?哪里又冒出来一个哥哥?
“苏姨娘所出,从小养在我房里的。”流逝淡淡的应道,虽不满芷她眼下的失礼,但却也不能在眼下给自己的女儿难堪,刘氏只想赶紧送了罗氏,回来与女儿细说规矩礼节。
“不过是个妾出的庶子。”罗氏一听便有些不屑地哼了一声,依着现如今他们家的局面,莫说是个庶子,就算是刘氏的嫡子还活着,又能如何?
他们的爹可是触了圣颜被流放出京的罪臣,族里能给她们家这处容身之地,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难不成还想来争家产?
“按照父亲的意思,当年入族谱的时候,哥哥可是记在母亲名下的。”芷娘依着母亲,慢吞吞的提醒着自己的婶婶。他不是一般的庶子,而是记在主母名下养在主母身边的,而且这事儿已经是早就办成的,现在临时抱佛脚,想出什么幺蛾子,想改也改变不了了的。
“咦,这个倒是……”虽听着芷娘言之凿凿不像是在信口胡诌,但罗氏还是将信将疑的扭头去看刘氏。
“云哥儿出世的时候,谨哥儿正好遇到了那场急症。”刘氏的回答依旧是不冷不热,用意只在说明事实:“老爷怜惜,便做主将云哥儿归到我的名下,苏氏是他的生母,也就一并升了良妾。”
刘氏这一番话听着是平淡无奇,但话中透着的意思却依旧刺得罗氏脸色一白,如今跟在夫人刘氏身边的也只剩下苏氏这一位姨娘,她家老爷让他过来撺掇刘氏卖妾,可如今人家刘氏清清白白地指明了,苏氏是生儿子的良妾,是不容随意买卖的!
那她再耽搁下去又有什么意思?还是先将这事儿透给老爷的要紧,想到这里罗氏也就再没有了久留的心思,顺着站起身,冲着刘氏勉强笑道:
“哦,原来如此,嫂子和芷娘也是个有福的,等云哥儿学问大成了,少不了再享荣华富贵。”
语罢又和刘氏寒暄了几句,才款款地出了院门,在门口守着的几个婆子的伺候下,坐着车,匆匆忙忙的回去了。
“芷娘,你今天……唉!”
送走了罗氏,转回头来与芷娘说话的刘氏,脸上已满是愁色,女儿今天这般她也知道,实在是忍无可忍。可即便是罗氏无良离谱,也算是芷娘的长辈,芷娘这番举止总归是不妥当的。
但是要让她因此去指责女儿,却又实在是说不出口。
“娘,即使是女儿不说这些去得罪婶婶,她也是一样不会带我亲善的。”芷娘自然知道母亲在忧心有些什么,只是极其不屑的哼了一声:“爹在世时那般帮衬他们,得到的又是什么?何况是如今爹爹不在了 ! ”
“芷娘,娘一直不曾问你,那日你与你堂姐她们,究竟……”
刘氏看着女儿,似乎就是那次家宴芷娘摔伤醒过来之后便性情大变。若是以前,这种事情即便在她耳边念叨,她也不会说出半个不字,可是现在…………
下意识的刘氏,便将女儿这一切的变化归之于那一天的意外,虽然事后几位小姐都说是因为疯玩中没留神脚绊到凳子才摔倒碰到桌子角的,但依着刘氏对女儿的了解,和姐妹们疯闹这样的事情,是女儿万万做不出的。
那么,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让女儿变化至此,后来她也旁敲侧击地问过女儿,她总是闭口不愿多提。
“娘,已经过去的事情,你又何苦再提。”
和刘氏预想的一样,芷娘依旧是不愿提那日的事情,但是心底,却已经将那些白眼狼族亲恨了个遍。
以前爹在京城任御史之时,那些小姐夫人哪一个见到她和母亲不是毕恭毕敬 ?可如今家中遭了不幸,她们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家族之耻,连累族人脸上无光…………
这样评价父亲的言语,即使是以前那位温婉柔顺的芷娘都受不了,当场便与堂姐们起了争执,被激怒的堂姐推倒撞到了桌子角…………
“芷娘…………”女儿越是如此,刘氏便觉得心酸,这次回乡,族亲的态度她岂会不清楚,只是如今她们母女除了这里,又还有哪里可以容身呢?
“娘,女儿长大了。”芷娘走到刘氏身边蹲下来,将头靠在她的膝上静静地说道:“咱们的日子一定会好起来的,定不会让您再受欺辱。”
现在芷娘是自己也不懂,她这是应该算重生呢,还是该算穿越?她在现世省被叔婶害死,莫名其妙的来到这里一个濒死的少女身上。
相同的境遇,却比她还要凄惨无助,她的叔婶至少还勉强将她抚养长大,可这个叫辛芷娘的女子,那是血脉相连的至亲,对她都做了些什么 ! !
“芷娘…………”被刘氏俯匈抱着的芷娘停止了脑中的思绪,老天垂怜,让她以芷娘的身份再活一次,回到了父亲刚逝的宁康五年,她正十岁刚与母亲一起给父亲扶灵归乡。
一切都来得及 ! 那些欠着她的,亏着她的,你们且等着,我一定要你们一一还来,连本带利 !
这边罗氏匆匆赶回家,一边就脚不沾地的进了辛恒宁的书房。
“老爷,老爷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 ! 你姥爷我好着呢 ! ”正在书桌前执笔写着些什么的辛恒宁眉一皱,不耐烦的哼了一声:“怎么了,慌慌张张的没个样子 ! ”
同是儒生,辛恒宁就没有他兄长那般的出息。或者说他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直至现令,也不知考了多少回,却依旧还是个秀才。
好在这些年有兄长的帮衬,也是衣食不愁。可是现在兄长出了事儿,寡嫂带着女儿回来,明摆着是要他将那些属于兄长名下的财产交出去,若是那样…………
“老爷,我今天依着您的就去和刘氏谈卖妾的事情,可是…………”罗氏凑到辛恒宁耳边,嘀嘀咕咕的将刚刚所知一中不落的给他复述一之遍,末了才极其失望的坐到一边的椅子上:“看来,这个事儿是行不通了 ! ”
“行不通也得想办法行得通 ! ”辛恒宁板着脸,一酶不成钢的瞪着自己的妻子。
“如果不是知道那个小子在族谱上入的是她的名下,我何苦要你去劝她卖妾?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