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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现代纯爱试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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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面上的时针刚指向七点,急促的手机闹铃便准时响起,在逼仄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铁板床的灰色被单伸出一只白皙纤瘦的手,果断地将铃声按灭,随后那手掀开了床单,只露出一张略显女气的漂亮脸蛋。
睫毛浓且长,右眼下坠着一点泪痣,像颗小小的红豆,沈骄闭着眼,胡乱用手扒拉了下头发,走下了床。
他趿拉着拖鞋,走在裂痕斑斑的地板上,老房子的墙面已经剥落了大量墙漆,他站在铁质的洗手盆旁,接水刷牙,整个人呆呆的,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怔怔地望着对面挂满衣物的阳台。
“叮咚。”
有短信进来,他来不及擦手,就将手机拿了起来。
胡律师:沈先生,有关你爸爸的案子,今天可以过来律所聊一下。
沈骄嘴里还塞着牙刷就开始打字:好的,麻烦胡律师了,我下午两点就过去贵所,谢谢,谢谢。
不怪他对着律师这副小心翼翼讨好的样子,距离他爸爸入狱已经有三年了,而他这三年一直没有放弃过寻找厉害的辩护律师,但是吞掉巨额现金流的罪名实在太过庞大,法院冻结了沈家所有家产,他现在连生活都过得非常艰难,更何况找到一个优秀且愿意低价帮他爸辩护的律师。
这个胡律师就是以前他交的狐朋狗友介绍给他的,没有像之前那些律师那样知道了大概的案情之后就不回消息,还让自己把具体的资料都发给他。
这次的希望应该很大。
他将脸上的水擦干净,换了身简单的白T和短裤,便出了门,希望今天一切都能顺利,爸爸,我一定会找最好的律师给你辩护的。”
公交车兜兜转转了一个小时,才到了沈骄工作的工地。
此时是九点钟,太阳还没有像正午那般浓烈,却也刺眼,沈骄眯起眼睛,看见工地上的工友都到齐了,正在气氛愉快地聊着天,只默默走到了自己的储物柜,准备取出自己的工帽和工衣,刚一打开,就看到里边放着一双遍布淤泥的工靴,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大脑空白了三秒,随后做出了反应,他快速地将鞋子放到一边的地上,取出已经沾上气味的帽子,用兜里的湿纸巾将帽子擦拭干净,才走到卫生间里换工衣。
他一走进去,就听到厕所隔间里的几个工友在聊天。
“你又把鞋子放他储物柜上啦?你就不怕把他惹急了咬你啊?”
“哦哟,我倒是真想,他能给我咬咬,他长得那样子,还来干什么工地啊?去夜总会几个晚上,多少钱怕没有?”
“我说行了行了,你成天这样恶心人,小心遭报应。”
“我怕什么?我可是听人说了,他爸爸就是个经济犯,吞了很多人的血汗钱,被抓了,家里才败落了。他刚来的时候,我就寻思,这人这么细皮嫩肉,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怎么可能是个砌砖的工人。”
沈骄默然,无声地将衣服换了,他刚换好,就和出来的工友迎面对上,他垂下眸子,避开了对方轻佻的视线。
对方见他避而不谈,不仅没有半分收敛,还故意大声说,“我就说嘛,他不敢怎么样的。”
“哎呀,你少说两句。”
日头越爬越高,露天的工地俨然成了一个天然的烧烤场,沈骄脸上泛起红晕,额角都是热汗,他穿着橙色的工服,带着橙色的工帽,明明是普通工人的标准打扮,却依旧能看出几分矜贵俊秀。
在这样高强度的曝晒下,他的皮肤依旧很白很白,像柔润稀有的冷玉,面上染上了几分绯色,他仔细地将泥浆抹上红色的砖头,规整得整齐砌到墙面上,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面上的绒毛都照得金灿灿的,像个美丽的天使。
人总是对好看的人抱有幻想,若是只截取面部拍张照片,看见的人可能还以为是什么贵公子突发奇想拍的特殊写真呢。
终于还是挨到了中午放饭的时间,沈骄打完饭菜,才匆匆走到工头跟前,轻声道,“工头,我下午有事,想请假。”
那工头三四十岁,黝黑健壮,一双浑浊的眼睛看了面前的白皙青年一眼,明知故问,“你不做,那剩下的功夫谁来做?我一时半会去哪里请人?你也知道,这个工程追得很紧。”
沈骄知道这是不肯请假的意思,他嗫嚅着嘴唇,斟酌着言语,“那我明天加班干完今天的活,可以吗?”
他们每个人分到的工作量都是差不多的,而自己请假,工头不肯,就是怕耽误进度,所以就算没有工钱,他明天也能做完就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那行吧。”工头勉为其难得点点头。
沈骄草草将午饭给吃了,就将工服换下,准备出去,还是听到了角落里的闲言碎语。
“你看他下午居然请假了,真是稀罕事,谁不知这个小少爷很缺钱啊,居然舍得请假?上次高烧不退都坚持来干工。”
“该不会真的被我说中了要去卖屁股了吧,哈哈。”
他努力忽略耳边的污言秽语,匆匆走到了公交站,从工地到市区坐公交车要两个小时,希望他不会迟到。
A市的天气总是说变就变,上一刻还阳光普照,下一秒可能就倾盆大雨,他望着天空,看原本还灼人的太阳被厚重的乌云遮住,在心里嘀咕一声,今早出门应该带把伞的。
果然没一会儿,就开始噼里啪啦下起了大雨。
那雨幕和天空衔接,豆大的雨滴拍打着地面上的水洼,周围的人逐渐散去,不是上了公交,就是等到了来接的人,只他还是孤身一人,站在公交站台里,被大雨淋透,等着去律所的公交。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他焦急地低头看表,生怕会迟到,这时一辆加长版的豪车飞驰而过,车轮快速地滚动,掀起一地的雨水,沈骄就这样被泼了一身水,那一瞬,他有些怔住了,双眼泛红地盯着扬长而去的车辆。
而离去的豪车里,后排宽敞座位的男人只匆匆瞥见那浓密的乌发一眼,便将视线放回眼前的平板电脑。
他穿着银灰色的西服,额前的碎发梳起,露出冷淡锋利的眉眼,眼窝深邃,凤眸漆黑,高挺的鼻梁上分明架着斯文的金丝眼镜,气质却依旧冷漠疏离。
“顾总,这是您要的沈先生这几年的资料,都在这里了。”他身边的秘书将一叠资料递给他后犹豫再三,还是说道,“沈先生现在在工地上班,很是辛苦。”
秘书叫林成,是从顾青川继承家业后便跟他到现在,算是顾青川养的一条忠心耿耿的好狗。
这些年,顾总都会让他搜索沈先生的资料,却对他身处的恶劣处境从不施以援手,这点让林成很是疑惑,这种感觉非常奇怪,但是他又说不上来,如果他是沈先生,知道有一个人这样默默关注自己,只会感到毛骨悚然。
顾青川听到他说的这句话,只轻轻扯动唇角,狭长的眼眸专注地落在那些偷拍的照片上,有蹲着吃盒饭的沈骄,有在工地里搬砖的沈骄,有走进破旧危楼的沈骄,但是没有一个沈骄是他记忆中的沈骄。
沈骄在他的记忆里,应该是无比骄傲的,像一只成天开屏的小孔雀,而不是像如今这般,灰扑扑的,像一张被撕碎的报纸。
“那个,”林成见顾青川不回答,只是将手细细磨挲着照片中青年的脸,只能无奈地提醒,“刚刚老宅来电话了,让您这周六务必回家吃晚饭。”
“知道了,”顾青川将资料合上扔到一边,说道,“告诉老先生和老太太,就说,我会回的。”
林成还有些欲言又止,顾青川撩起眼皮,目光有些冷,“有话就说。”
“那个,”林成踌蹴之后还是开了口,“二老让您一定要带您的伴侣回去,不然就要跟您断绝关系。”
这已经不是第几次的催婚警告了。
顾青川感觉自己的额角又开始隐隐作痛,没有回答,只是望向了车窗外的雨雾。
刚刚公交站的那个人,和沈骄很像,而自己的车泼了他一身脏水,想到这里,他唇角恶劣的笑容散开了些,得给司机加工钱了。
被泼了一身脏水后,过了一会儿,沈骄等的车终于来了,他看了下时间不会迟到,才放下心来,掏出湿透的纸巾将身上稍微擦了擦。
到律所大楼的时候,刚好是一点五十九分,沈骄平复了下喘息,他担心赶不上于是跑了几层楼梯,便有些气息不稳,喘不过气来。
“是找胡律师的沈先生吧?”前台看着眼前浑身湿透的漂亮青年,有几分愕然,“胡律师已经等您很久了,请您进来吧。”
前台将他领到一间独立办公室,来开门的就是胡律师。
胡律师见他进来,眼神惊艳了几瞬,随后目光便一直落在沈骄湿透的胸前,他示意前台出去,便将办公室的门锁上,才开口道,“沈先生,你等会,我去给你拿下纸巾。”
办公室里的空调开得有点冷,沈骄连打了几个喷嚏,缩着肩膀站着,点点头,感激道,“谢谢您了,麻烦了。”
他草草用纸巾将头发和湿透的衣服擦了擦,才急切地抬起头,说道,“已经好了,我没事的,胡律师,我们现在开始讨论下我爸爸的案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