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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们的爱在法律之上。 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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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都说城南是最繁华的地带,可这里却不是,拥挤破旧的房屋,垃圾堆满了各个角落,说不出口的恶臭在巷子里面游荡。
这里本就没住着多少人,房屋却那么拥挤的挨着,整幢整幢的楼空空荡荡,走廊常年照不到太阳,灯又小又暗,扑闪着扑闪着,最后熄灭。
这栋楼里的人更是稀奇古怪,几乎不怎么出门,他们的活动范围大都只有走廊和房间,他们低着头,他们所触及到的世界或许只有眼前的路。
被时代抛弃,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他们可以永远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用被迫去接受自己不想面对的事。
他们无拘无束,也无依无靠。
“叩叩——”
宋行云随手抓了一个啤酒瓶子扔了过去,瓶子在地上弹起,又落下,滚了几圈。
门外的敲门声还再继续。
宋行云动了动嘴唇才发现喉咙疼的厉害,抬头盯着天花板上的蜘蛛网看了许久,暗自期盼,门外能消停一会,自己走人。
“叩叩——”
门外的是谁,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烦人死了。
“没人在家。”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清,不会真的把喉咙喝坏了吧。
宋行云从地上爬起,抓了抓头发。
踉跄着走过去,打开门。
“宋行云,明天耿星河的葬礼,你会去的吧?”
是唐翼的未婚妻,林。
宋行云抬头看了她一眼,想到自己宿醉而红肿的眼,又迅速低下,“看情况吧。”
林瞪了他一眼,“看情况,看什么情况!那是耿星河,耿星河!”
眼泪止不住的流。
对于她的突然爆发,宋行云愣在那里,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感到一阵烦躁,便把门给摔上了。
朝门哄了一句,“耿星河关你什么事,神经病啊!”
宋行云靠着鞋柜,感到一阵无力,也不顾地上脏不脏,便坐了下来。
正因为他是耿星河,他是如此的特别,他才要看情况。
肚子一阵痉挛,他收缩了四肢,头埋在两膝中间,眼泪模糊了双眼。
他只是肚子太疼了,不是为了那个混蛋。
他恨死那个混蛋了……但也爱惨了他。
门外,林不停地敲打着门,耳边隐约传来她的声音,“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这样。”
不知说的是自己还是宋行云。
安静幽深的夜晚,脏乱不堪的走廊上,只有她在放声大哭。这里连蝉鸣都没有,更不会有人多管闲事,所以她可以放肆地哭出来。
她的唐翼…怎么忽然…就没了呢?
哭到最后,只有眼泪在流。
曾经,那个优雅的林小姐,何曾这么狼狈过。
第二天
一个雾蒙蒙的早上。
宋行云,特地早起洗了个头,换了身衣服,那身衣服他只穿过一次,那一次还是老早之前的记忆。
他朝着镜子笑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有点精神,他不想让别人以为没有耿星河,他宋行云就活不下去了。
这里依旧是所特别的城市,雾依旧还是沉甸甸的垂在人间。
他向前走着,他知道要去哪,城北的火葬场。
跟城南一样,被人们所抛弃。
周围人行色匆匆,没有人在关注他,宋行云不禁松了口气。
今天,来的人可真少啊,耿星河也是够可怜的,努力准备了这么久,甚至为此牺牲了性命,也不见得有多少人来看他,为他送行。
宋行云远远地站着。
身边走过一个人,“这里又死人了,真晦气。”
宋行云低头,用脚拨动着小石子,笑了一声,附和道,“对呀,真晦气。”
看着远处的林,一身黑裙,帽子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她与来的人握手,沉默不语。
宋行云向她走近,突然,站在他前面的人朝她说了一句,“节哀顺变,你还年轻,你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你还能再找到更好的。”
林突然抬头瞪他,气得全身发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说些什么,沉默以对。
宋行云心想,这人说的可真对。
林看见他了,宋行云向她走去,林平静的看他,“你也是这么认为的?”明明才二十来岁的人,声音却有如七八十岁的老人。
宋行云想说是的,却不知为何,怎么也开不了口。
如果有人这样跟他说耿星河的事……他不知道他会怎么做,他会悲伤还是高兴。
他们的百思不得其解,恐怕只有沉默才能回答。
天下的葬礼大都是一样的吧。
牧师还是那个牧师。
“请相信,他们是英雄。”
“他们不属于人间,他们却在凡间游荡。”
“如今他们回到天上,回到故乡,我们应该由衷地为他们感到欣喜。”
“人间,勿念。”
来的一行人都装模作样地低下了头。
林再也忍不住泪水,崩溃来的是那般猝不及防。
宋行云朝那里淡淡的瞟了一眼,抿了抿嘴,正准备走的时候,有人叫住了他。
“宋先生,这是耿星河的档案……还没公开的那部分。”
一个长得还算清秀的男生,穿着白色衬衫,黑色西装裤。
宋行云立刻将它轻轻地接过,匆匆看了一眼,袋口还是密封着的,像是没有人打开过,“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宋行云眯着眼看着他。
“宋先生,忘了自我介绍,我叫谭盛,是唐翼先生的秘书。”
宋先生轻轻地点了点头,转身时。
“姓宋的,你真的不配耿星河的喜欢,一点也不配。”
林哭红了双眼,走到谭盛旁边。
宋行云没有回头,“林小姐,适可而止吧,生活还是要要继续的……我的未来还会有许多耿星河的……我并不是只有他这一个选择……我没必要在他这里吊死。”
林愣了一下,想张口骂他冷血,却在宋行云转身要走的时候,说了一句,“我不姓林。”
“哦……那又怎么了呢?”
他不关心就像他一点也不关心耿星河一样。
等走得较远的地方的时候,宋行云才想起林的原名,唐念,唐翼的唐,念念不忘的念。
耿星河提起来过。
可他却给忘了。
宋行云到傍晚才回到家,冷风飕飕的灌进衣服,公寓也是冷冰冰的,空气仿佛在冷冻库里呆过。
他没有从城市最繁华的大道走,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又开始远离人群,厌烦社交。
或许是病发了吧。
可他不想去看医生,其实是,不太想去医院。
宋行云从门口的鞋柜上,随手拿了一瓶药,管它是什么药,一把塞下。
反正他的病是治不好了。
顺着黑,他摸到了阳台。阳台的窗户没有关,风是从窗户灌进来的,冷意渐渐侵袭了他。
明明是盛夏,却让人那么的心寒。
他抬头仰望星空。
他不是在看星星,他在找他的星河。
坐在阳台前,月光照了进来,宋行云轻轻描绘着月光的轮廓,那会不会是星河的形状。
他自嘲了一声,什么时起他也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
慢慢打开档案,他不用太着急的,他有的是时间。
入眼的是几张薄薄的重大考试的答题卷,清秀的字迹,没有一丝涂改的痕迹,每张卷子整齐的不能再整齐了,可在一旁空白的不会扫描进机器的地方,写着:云。
每张都有,一样的位置。
冷风灌进眼眶,泪顺着眼角流下。眼前一片模糊。
宋行云仿佛又听到了,很久以前,耿星河趴在他的耳朵边,轻轻地呢喃,“宋行云。”
他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他好后悔,当初没有好好听,以至于到了现在,他都快忘记了。
“叮铃铃,叮铃铃。”
手机铃声强硬地将他拖离悲伤。。
是周老师。
一想到那个温柔的人,宋行云不想让她担心。
宋行云调整了下语调。
“周老师,好久不见,怎么给我打电话呀。”他努力上扬他的语气,可一切都显得那么徒劳。
“……行云,星河在吗?”
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问题,却立刻将他击得溃不成军,“星河……星河他不要我了。”
成年人的崩溃总是那么突如其来,毫无理由。
手机那边在焦急的询问,提示灯不停地闪烁。
他感到一阵无力反胃,他努力地将自己缩小。
手机砸到了地面。
“行云,行云,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你冷静一点,星河不会抛弃你的,我会帮你去把他找回来的。”
“我自己去。”
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他咬着牙,气息微弱。
仿佛担心对方听不见,他又强调了一遍,“我要自己去找他。”
他一直觉得,是他害死了耿星河,因为,在临别前,面对耿星河的拥抱,他犹豫了,他推开了他。
以至于耿星河生气了,到现在都还在外面游荡,不肯回来见他。
那只有他去找他。
他要去求他的原谅,他要去把他带回来。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声音,宋行云动了动手指。
他不想活了。
求你们了,放过我吧。
别来救我了,反正……反正活着没有耿星河。
泪水模糊间,宋行云好似看到了耿星河在向他招手……你是来接我的吗。
“我来接你了,我们回家吧。”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真的好想你……求你……求求你,回来好不好。
耳边又响起来耿星河的声音。
“亲爱的,别害怕,我们的爱在法律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