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渊》槐安忆

5、魏魏

　　“时间被更改了”

　　沈厌秋也不在乎她的举动被人发现，她像拆解着活鹿的猎豹一样，带着近乎本能的冲动把日记翻到刚写的那一面。

　　”五月六日，是五月六日。”

　　她呆愣地望着时钟，看着那荧绿色的几个数字默默摆动变化。

　　2091年5月6日12：10

　　尽管很不愿相信，但日记里混乱的日期和墙壁上不断变换着时间的灰蓝色的时钟都在默默告诉她——时间被更改了。

　　“没事，放轻松。说不定是她看错了。对她看错了时间而已。时间怎么可能被更改，又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

　　“隐藏，莫非有什么秘密？”

　　“时间更改时间更改，更改时间到底是为了什么。”

　　沈厌秋感觉思绪很乱，像一团被搅动的污水，许多污渍残渣在翻涌，时而吐出几个泡泡在那腐朽的味道里滋长破灭。

　　零碎的信息如同四溅的火星，乱人的眼。

　　镶嵌在门里的指示灯突然亮起刺眼的红光。魏魏的声音从对讲机那头传来。

　　“沈女士，我是魏魏。中午了，您该例行检查了。”

　　对讲机那边传来的声音清晰而温柔，还能听出笑意。像俯在耳畔的窃窃私语、夜莺的咏唱、轻吻白玉的水——被录下封禁在留声机里，是一种刻意营造的温柔。刻意的温柔像含毒了的蜜饯，像核辐射后伪装的郁郁葱葱，实质里的腐朽令人作呕。

　　沈厌秋觉得魏魏就像裹挟在糖浆里的蟒。那亲切的话语里埋藏着尸骸的腥臭和恶意。

　　“沈女士，您在吗？您的身体数据告诉我您现在有些激动。是发生了什么事吗？”等了几秒，魏魏的声音又传了进来。

　　声音大了许多。

　　让他进来还是不进来，她有得选择吗？沈厌秋知道沉默什么都无法改变。她深深的呼吸，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你进来吧”沈厌秋的声音微微颤动着。

　　听魏魏的声音，他大概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谦和有礼，有一种成熟稳重的气质。个头很高，比她高大半个头。除此以外，关于魏魏的影响她一无所知。

　　魏魏连同那个护士，他们都穿了一身厚厚的纯白的防护服。透过透明的面罩可以看到他清晰的含笑的面孔。

　　可哪怕笑容再亲切再和善，他们之间都有一道深深的隔阂。这种隔阂无法修补，只会不断撕裂，深些，再深些。

　　时代与时代之间隔海，人心与人心之间隔渊。

　　此刻沈厌秋与魏魏之间仿佛有堵无形的墙。

　　墙这边，沈厌秋尽力掩盖自己的心慌与害怕，她是一个病人，一个流亡在新时代的遗裔，一个慌忙失措的小白鼠；墙那边，是一个她从为了解过的陌生人，一个正在研究的科学家，一个笑着的疯子，一个新时代湖摊里正埋伏的鳄鱼，一个阴谋家，一个享受正在臆想行凶的病态杀手。

　　魏魏慢慢向沈厌秋逼近，在距离她两米的地方，他前脚往前轻轻地迈了一小步，后脚跟上，两脚不刻意的并拢在一起。像突然看见她一样，魏魏眉头一挑，眼里刻进一道锋芒，直直的看着沈厌秋的眼。只深深的一眼，沈厌秋便觉得自己的心思被看透了。

　　他也看的不久，一双含情眼随意的眨了眨，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还没晃过神来他的眉眼又恍若被春水泡软了一样，眼部的肌肉松活了些，他也不看沈厌秋，只是低低的看着她的床沿。又从背后抽出手来，轻轻压在胸前，微微欠身：“沈女士，您的身体数据告诉我，您似乎在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