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逆天行》楼影凄凉

2、孤灯路

　　北落师门站在山巅，面前一片夜幕，他缓缓挪动脚步，移至崖边，低头看着这因为黑夜而变得像无尽深渊般的崖底。

　　他没有丝毫恐惧，但他似乎有些纠结，眉头紧皱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我去找过当年那个道士，但他的话让我觉得有些神神叨叨。”

　　他思绪翻转着，回想着他去找道士的那一幕。

　　那个破败的道观，大门口写着几个大大的拆字，一个身披破烂白色长袍，头戴碎裂半边的道观，脑袋后头还挽一个道髻，手拿浮尘，身背一口宝剑。虽道士特征齐全，却宛若一个疯老儿一般。

　　北落师门站至门边，老儿仅仅瞥他一眼便不再多看，自顾自的走进道观，北落师门也无多言，走进道观在道士旁边寻了一个位置坐下。

　　这种沉默的气氛持续了许久。

　　道士似乎憋不下去了，一撇袖袍，曲腿盘坐起来，一双浑浊的老眼开始盯着北落师门，北落师门目光与其直视，片刻后，老道士一口浊气吐出，缓缓说：“你是当初的那个小娃娃吧，有那么几分倔强，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北落师门一听这话，脑海中仿佛挣扎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这世上真有神佛吗？命运真有无形的天道摆弄着吗？”

　　老道士一听，伸出苍老的五指按在北落师门的头顶，北落师门一惊，瞳孔一缩，想站起来退后，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你觉得这世上有超越你认知的武功吗？”

　　谁知老道士并没有立刻回答北落师门的话，反而反问北落师门。

　　北落师门仅仅因为老道士五指轻按头顶就动弹不得，北落师门眼瞳微微缩着，心中大为震惊，方才老道士问出这一句话时他心中还想用现代科学来解释这一现象，但好像无法解释。

　　“你开始怀疑了。你觉得世上浮尘之物皆有定理，一举一动都能以理相解，所以你并不信天、信命、信鬼神。”

　　“当你什么都不信的时候就什么都没有，因为你信理所以世上存在理，科学现在普遍众人之心，因为都以之为常理可得。神佛虚无缥缈，天道无形无触。妖魔鬼佛我都没见过，可我知天理运转之规律，能算千百众生之终途，这与科学相背。天不天，命不命的我说的不作数，要你自己去寻找答案。”

　　语罢，道士挪开自己的手掌，北落师门瞬间长呼一口气，老道背过身去，背上那亮晃晃的剑印着北落师门的脸。

　　“最后一个问题，问完你就该离去了。”老道背着手，开始往门外踱步了。

　　“那最后一个问题，人死能否复生？”北落师门一脸坚毅地望着老道的背影，在这现代社会问出这个问题是非常荒谬的，北落师门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问出这个话语。

　　“哦？”老道闻言突然停下了脚步，转头盯着正坐在地上望着他的少年。

　　“你想尝试一下吗？”老道突然面容像一个老奸巨猾的产品推销者，看见顾客就想把他拉下水一般。

　　北落师门听得这话，也一愣，难道真有什么起死回生之法，逆天改命之术？

　　“那你就按我说的去做......”

　　回想至此，北落师门此刻站在山巅，背后插在地上的蜡烛已经烧了三分之一，滴滴红油如同滴血一般滴落在地上，缓缓晕开。

　　“做法就是上香，你寻一个高处烧香，你一张一张的烧，在晨昏交界之时使香尽，最后点这支蜡烛，蜡烛烧至一半从崖跃下去......”

　　那老儿就是这样说的，北落师门心中此刻还是有点忐忑，但转念一想也就淡然了，反正世上再无留念之事，大不了一死。

　　烛光渐渐将至一半，烛光在风中摇曳着。

　　他张开双臂，站至崖边，缓缓前倾，从前跃下。呼呼风声从他耳边吹过，肾上腺素带来的酥麻感已经遍布了北落师门的全身，自由落体的感觉真tm恐怖，北落师门在心里叫骂着，生怕这老道是骗他的。

　　下落速度越来越快，殊不知山巅的蜡烛此刻有了别样的反应，火光愈来愈甚，这黑夜的天幕仿佛变成了活物，无边的黑夜卷动着朝火光涌来，火焰丝毫未减，火焰和黑夜互相缠绕着。

　　“刺啦刺啦”仿佛燃烧的声音开始蔓延，火光与夜幕化为点点混沌气，随着北落师门自由落体所产生的空气波动开始流动，若有人在此处，一定以为此刻出现了神迹。

　　只见天边出现了一抹空洞，仿若天塌陷一般，一条通天之柱从天落下。

　　此刻的北落师门已经双手交叉在前，他已经隐约看到地面了，可他还不想死，离地面越近他越不甘心。

　　他心中仿佛有团无形的火焰开始烧了起来，这股执念愈来愈强，他心脏处发出咚咚咚的声音，渐渐地心脏处的声音掩盖了这跳崖的风声。

　　这心脏跳动的声音仿佛更加吸引了那混沌般的通天之柱，这股气流轰然追上北落师门。

　　他感到身体被撕扯着，神智已经开始有些模糊不清，他甚至以为自己已经落到了地面，现在已经是死后的状态了。最后他眼前慢慢模糊，晕了过去。

　　但这股混沌般的漩涡依旧拉扯着他，不知通向何处。

　　渐渐地，这股力量开始有着些许熄灭，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昏暗的地方躺着一个少年，他眼睛紧闭着，身体蜷缩着，仿佛经历了什么大灾大难一般。

　　北落师门被一股股凉意惊醒，耳边传来一阵阵呜咽之声听得他直发毛，他晃了晃头，缓缓坐了起来。

　　抬起头看着这周围，他此时心中震惊的难以覆加，他此时在一条孤路上，周围是纯粹的黑，只有这条路的尽头闪烁着摇曳的光芒。

　　“孤灯路，冥魂域？”北落师门喃喃道，仿佛还没有彻底接受这件事情。

　　但他此刻浑身无力，好像这里的空气不似人间的空气，一股窒息的感觉充斥在北落师门的胸口，他缓缓倒了下去。

　　此时，路的尽头处缓缓出现了一道亮光，一个清脆有活力的声音传来：“孤灯路亮光了？”

　　只见一个穿着奇特，发丝之间有着若隐若无的金色，一双美眸四处张望的女孩。

　　“咦，婆婆，那是个人吗？”女孩对着旁边的黑影说道。

　　一个老妪从黑暗中显现出来，杵着高她一个头的龙纹拐杖，面色有些庄严，用拐杖敲了敲女孩的头，严肃的说

　　“沫雪，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在孤灯路边走，一定要注意安全。”

　　“嗷，知道了，婆婆，下次我一定注意嘛。”女孩摸了摸头，嘟了嘟嘴，委屈地说道。

　　“长孙婆婆，那那个躺在孤灯路上的那个人怎么办？”女孩在远处打量着躺在地上的北落师门，仔细地看着北落师门那坚毅的脸，仿佛还在睡梦中与什么抗争着。

　　“不知。”唤作长孙婆婆的老妪回了一句，语气冷淡仿佛并不想救这人。

　　“婆婆，他看起来年纪也不大，昏倒了眉头都皱这么紧，应该是落了什么难才昏倒至此吧，要不我们今天就救人一命吧，胜造七级浮屠嘛。”少女在婆婆面前叽叽咂咂，晃着婆婆说道。

　　“哎哎哎。”老妪慈爱地看着少女，“谁让你是我乖孙女嘛，那婆婆我今天就救了这个孩子吧。”

　　“婆婆最好啦！”

　　只见老妪挥手间一道金光弹出，金光刚要附着上少年，金光却忽然有些颤抖，婆婆眉头一皱，强行隔空控制金光将少年拉至她们的面前。

　　长孙沫雪立刻上前，好奇地看着这昏迷着的少年，他眉宇间有着一抹英气，身姿不算魁梧，却也刚正，但少年一直皱着眉头，一直不得舒展。

　　长孙沫雪也不知为何，想伸手去抚平他的眉头，让他能睡得更安稳一些。

　　她身旁的婆婆突然严厉呵斥她一声：“别碰他。”

　　长孙沫雪被吓了一跳，手迅速收了回来，有些不解地看着老妪。

　　“唉。”婆婆叹了口气，“沫雪，婆婆不是故意凶你的，此人来路不明，一身奇异之服，身上没有一缕源气，好似凡人一般。”

　　“凡人？”长孙沫雪有些奇怪。

　　“是的，凡人。”老妪奇怪的看着昏迷不醒的北落师门，“但他好像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好像这个世界很排斥他。”

　　“不会吧婆婆，你不是说我们这个世界是所有世界的连接口吗？任何生灵都能在此生存吗？”长孙沫雪有些不敢相信，俏脸浮现出惊讶。

　　“所以我让你别动他，被众生世界不接纳吗？”婆婆有些疑惑，喃喃自语地思考着，“难道他不属于人神妖魔鬼怪中的任何一个？”

　　长孙沫雪看着婆婆陷入思考，就没再出言打扰，而是仔细观察着北落师门。

　　她眸光一直在北落师门的身上打量着，她始终好奇这少年有什么烦心事，连昏迷都要如此皱着眉头。

　　婆婆还是想不通，“要不用人间界那些道士的推天卜命试一试？”婆婆看着那个少年陷入沉思。

　　她一咬牙，喊了一声沫雪，给她嘱咐道：“沫雪，婆婆现在要试一下推算这个少年，如果待会婆婆有什么不对劲，可能是我在命道中迷失了，你要及时叫回婆婆呀。”

　　“嗯，婆婆，一切小心。”长孙沫雪握着纤纤小手，丝带般的绸锦轻轻缠绕着婆婆，防止婆婆在命道推演惊醒时摔倒。

　　“那我就开始了。”

　　只见长孙婆婆伸手空中一划，北落师门手掌处瞬间裂开一道伤口，从中渗出点点鲜血，血缓缓浮上长孙婆婆的面前，在长孙婆婆的引导下变成一幅八卦之样。

　　长孙婆婆眉头紧皱着，仿佛卦象出问题了一般，常人命理推托皆按天理预定成八卦，但这个少年的血为何成八卦时的顺序如此杂乱？

　　长孙婆婆看见八卦已成，却也一咬牙，眉心处一股金色丝线缓缓探出，伸入面前的血色八卦......

　　“婆婆，婆婆，快醒醒！”只见此时长孙沫雪抱着婆婆使劲摇晃着。

　　老妪缓缓睁眼，仿佛经历了什么一般，异常疲惫，艰难开口道：“沫雪，刚刚发生了什么？”

　　“婆婆你都不记得了吗？你神识入卦图，我就见你异常的反常，你好像很慌乱，一直挣扎着，我见不对劲就立刻将你神识拉回来了，但你也昏迷了。”沫雪一脸担心地看着婆婆。

　　婆婆盯着那依旧昏迷不醒的少年，眸光中有着非常多的惊讶。

　　“这个少年的命道我无法推衍，混沌一片，无生无辰，无运无煞。我进入卦图的感觉就是与天隔绝了。我什么都没推演出来，只知道这个少年的命格。”婆婆解释着。

　　“什么命格呀婆婆？”长孙沫雪疑惑道。

　　“逆天之命。”长孙婆婆缓缓吐出这几个字。

　　两人此刻的目光都被震惊所充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