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安排》程唐

26、暑假2

　　第二十六章

　　班级中有很低的笑，然后笑成了一片，刚才所有紧绷的情绪都消散了。
　　大家笑过之后也就自动安分了下来，开始做题，屋子内静悄悄的。

　　交卷的时候，一个留着很长马尾的小女孩儿一脸纠结地对她说，“老师，题好难啊。”
　　“就是，老师，你也不让复习一下，有些诗都忘了，我连山河破碎风飘絮的絮都忘记怎么写了。”男生伸着头长马尾女生的卷子上瞄，然后直接口吐芬芳，“艹，我写错了。”

　　宋愔目光严厉地看过去，男生摸了一圈自己的小平头，不太好意思地笑了，赶紧窜回了座位。

　　讲台下，同学们统一是一副有气无力、两眼无神的模样。

　　宋愔轻“咳”了一声，安抚总结，“考试只是想了解一下大家现在的水平，然后安排我们的教学进度，大家不用紧张分数。”

　　“没有水平。”不大不小的声音，听不出只是自我吐槽还是刻意挑衅。

　　宋愔扫了一眼发声者，一个很瘦小的男生。

　　男生看到宋愔看他，也不紧张，还耸了耸肩膀。他旁边，小平头笑得合不拢嘴，还在低声说着什么。

　　宋愔也不生气，她得体一笑，语气放得调皮，“没事的，我帮你找到水平。”

　　“瘦小孩儿”不以为意地晃着笔，一点儿也不窘迫，嘻嘻一笑，“谢谢老师。”

　　下课的铃声敲响，第一节课正式结束。宋愔长呼了口气，前方的路，任重道远。

　　出门往办公室走，宋愔刚好和陆源程撞上，他从八年级的教室出来，手里也拿着试卷。
　　“怎么了？”陆源程习惯性要去揽人，手刚伸出去又收回来了，周围几个教室窗户处都有学生伸头看着。

　　宋愔长叹一口气，笑得格外克制，“没事，就是有个孩子比较皮。”

　　办公室其他老师们也都回到了办公室，男老师也都在。
　　“拼音上问题特别严重。”四年级的语文老师在分析卷子，她指着卷子上的第一题，“我就改了这一题，这明明应该是个送分题的，做错的学生太多了。”
　　“三年级的孩子们也是，b,p基本上就没分清的。”
　　“五年级的问题也很大，有几个同学乘法口诀还背不出来。”另外一位男老师语气很焦急。

　　宋愔找了个空位坐下，她扫了一眼陆源程面前的英语卷子，却见上面一片空白？吃惊，“没考？”

　　“浪费时间。”陆源程语气平静。课堂上，他提问了三个基本的问题，只有一个同学答对了两个，然后他直接连卷子也没再发。

　　“行吧。”这可都初二了，宋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追问，“那你干什么了？”两节课呢。

　　“选了班长，”陆源程笑了一下，“个子最高的那个，叫任其，以后有事找他就行。”

　　宋愔点了点头。

　　“唐老师，任务艰巨，不要气馁哦。”陆源程伸出了一只手，宋愔看着，笑了，她伸出手，和陆源程紧紧交握，“加油！”

　　师生之间最好的状态是我尽心教，你用心学；最让人疲惫的是，我在全心全意地教你，你在不以为意的跑神。

　　宋愔对班里女生的学习状态很满意，留着长长马尾的姑娘叫任娟，笑起来嘴角有个小梨涡，她对学习很有热情，发下去的资料她做得特别快，下课的时候也安安静静地待在座位上，而且，她会在放学的时候晚走一会儿，向老师请教自己的疑难地方。
　　男生，让人头疼。口吐芬芳的小平头成绩最好，但是话特别多，上课下课都停不住。瘦小孩儿确实没有傲娇的资本，水平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两个人这同桌坐得非常潇洒，不管什么课，经常一唱一和，数学老师忍无可忍时在办公室和大家吐槽。

　　“七年级那个任瑞，上课一直和他右边那同桌说说说，我一提问，人什么都能答上来，我罚他站到后边，直接又把后边的同学带得不听课了，气死了。”

　　任瑞是小平头，他右边那同桌是瘦小孩儿，齐佳渡。

　　其他老师也开始吐槽自己班的糟心事。宋愔安抚地拍了拍同事的肩膀，任初中数学课的姑娘特别温柔，之前从来没说过一句重话。

　　“没事，下次任瑞再说话，你直接让他和齐佳渡一起搬着凳子出去学。”宋愔建议。
　　“……”解决方法太简单粗暴，数学老师一脸“不太好吧”的表情，“我在讲新课。”
　　“可以的。”宋愔淡定地点了点头，“你试试就知道了。”

　　这是实践出真知——
　　早在开学第二天她就忍无可忍把两个人赶出来了，讲完课出来看这俩，结果，人两个正在一本正经地讨论题。虽然，讨论的是英语。

　　这两个皮孩子，任瑞自己会预习，资料都看了，题也全做了，不会的他自己会主动找老师问。让他们两个一起出去，他就一直盯着齐佳渡做题，齐佳渡不会或者做错的地方，他会一脸鄙视地看着，看着看着自己就开始忍不住开口指导，讲着讲着自己又恍然大悟，开始补漏下的知识点。
　　一个也不发呆了，一个也不无聊地说闲话了，比在教室内效率高多了。
　　得对症下药。

　　学生和老师的相处越来越熟悉。
　　一二年级的小朋友特别乖巧，看着就萌萌哒，整天围着老师转；四五年级的学生就比较调皮了，但还算听话；六七年级一下课，校园里就乌烟瘴气的；八年级的学生比较八卦，开学一周后有女生拦着宋愔问，“老师，你是不是和我们班主任是一对啊？”

　　班长也跟着起哄，“老师你给我们说说呗，我们班主任太凶了，我们不敢问他。”
　　说着话任其还小心地看向窗外，刚好和给他们语文老师送茶杯的太凶的班主任来了个对视。

　　“不是啊，”宋愔看了陆源程一眼，撒谎一点儿也不脸红，“他是我亲哥。”

　　“啊？”“哇！”
　　有同学反应过来，“那为什么你们一个姓唐，一个姓程？”

　　“当时是一个随妈妈姓，一个随爸爸姓啊。”宋愔脸不红心不跳，她还想着再忽悠一下，学生们已经“咦”了一声，“老师你不用骗我们，你们俩就是一对。”

　　“……”宋愔撇嘴，你们可真厉害。

　　结果后来有一天，宋愔感冒发烧，去镇上看病，陆源程陪着一起。一天没上课，第二天再站到讲台，不知道哪个老师开玩笑，任其一上课就问她，“老师，你是不是回家和我们班主任结婚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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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学第十天。

　　校园里隐约传来吵嚷声的时候，宋愔正在办公室里备课。听到有人在急声喊校长时，林媛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她张望了一眼，“阿愔，好像是你们班。”

　　“我们班？”宋愔疑惑，按课表，这节是数学课。她起身就出去。
　　明明是正在上课的时间，班里的学生却都在座位上站着，还围成了半个圈，像是在围观着什么。她看过去的时候，三年级的班主任李老师已经冲了进去，一把拽起一个学生。

　　这是，打架了。宋愔心中一紧，立刻跑了过去。

　　班里，李老师吼着把两个学生分开站到了两边。
　　是齐佳渡和刘威。

　　刘威是齐佳渡的另外一个邻桌，一个高高壮壮的男生。平时在班上一点话也没有，安安静静地听课，安安静静地交作业，宋愔对他印象蛮好。

　　宋愔看了一眼，齐佳渡脖子上有一道伤痕，被抠掉了几块皮。刘威还在怒气冲冲地呼着气，眼睛都要冒出来了。

　　其他学生一看到宋愔，立刻开始反映情况，任瑞和齐佳渡关系很好，吵嚷着，“老师，刘威刚才掐着齐佳渡的脖子说要掐死他。”

　　另一个男生也压着任瑞的声音在补充，“老师老师，就是齐佳渡拿着笔晃来晃去，两回都晃到了刘威身上，然后他俩就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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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吵嚷声响成一片，宋愔一句话也没听清。

　　数学老师走过来，解释，“我正在上面抄题呢，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打起来了。”

　　“老师，是刘威……”
　　周围其他同学还在看热闹，宋愔怒火中烧，第一次对着学生发脾气，“全都给我闭嘴。”

　　同学们慢慢安分了下来。

　　“秦老师，你继续上课。”宋愔冲同事歉意地点了点头，点名任瑞和和另外一个男生出教室。
　　他们两个，一个在齐佳渡身旁，一个在齐佳渡身后，最清楚发生了什么。

　　两个学生一句接一句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上课的时候，刘威在听课，齐佳渡在一旁拿着笔晃来晃去的，刘威刚说一句你要是敢戳到我身上你就完了，笔就直接戳到了刘威的身上。
　　那一下，刘威直接就扑上去了，他一把掐住齐佳渡的脖子，两个人就打起来了。

　　“老师，齐佳渡都没还手。”任瑞吸了吸鼻子，强调。
　　“对，他都还不了手！老师，刘威一个手摁着他，一个手掐住他脖子。”另外一个同学像是想起什么有意思的事情，还作势去掐任瑞的脖子示意。

　　宋愔觉得心中一颤，她抬眼，语气平静地问，“你们就在旁边看着？”

　　任豪又轻吸了下鼻子，“我们数学老师去喊三年级的那个男老师了，然后你就过来了。”
　　另一个同学还在笑，见宋愔一直盯着他，这才笑意讪讪地把头扭到了一边，

　　宋愔低下了头，她缓了片刻，又问，“把笔戳到刘威身上，齐佳渡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任瑞立马回答，“无意的。他真不是故意的，就是碰到他了。”
　　代一航抓了抓头，也不再笑了，“我也不知道，反正我看到笔一碰到刘威身上，他就去掐那孩儿了。”

　　宋愔沉默了片刻，不想说话。
　　她又问了几句，就让两人回去上课了。她觉得有些心累，她一直认为自己来这里只是教学的，但是她忘记了教书和育人本来就是一体的，她其实很怕自己处理不好。

　　办公室门口，刘威和齐佳渡分立在两侧。
　　林媛拿着药水瓶和棉签正在帮齐佳渡处理伤口，处理完就进了办公室。三年级的那位男老师看着宋愔过来，低声说了一句，“我就在办公室，有事叫我。”

　　其中一个学生看起来就很冲动，身型又壮，男老师担心宋愔压制不住。

　　“好，谢谢。”

　　宋愔静静地盯着面前的两个人，面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过来。”她语气还算平和。
　　齐佳渡和刘威都很听话地靠近了。
　　“谁先动的手？”宋愔问。

　　“齐佳渡拿笔戳我——”刘威气势汹汹地吼了一句，他拗着脖子，因为生气，脸都憋红了。

　　“我问，谁先动的手？”宋愔冷冷地重复。

　　刘威的气势弱了几分，他梗着脖子，很久才回答，“我。”
　　语气依然很强硬，携裹着浓厚的愤怒。

　　“刘威，”宋愔点名，她平静地吸了口气，才问，“齐佳渡用笔碰到了你，你就要掐死他。是这样吗？”

　　刘威还在重重地呼气，“是他戳我的！”
　　他强调，情绪又上去了。

　　宋愔平静地问，“你动手，他还手了吗？”

　　刘威的呼吸还是很重。这次，他没有说话。

　　“我问你，他还手了吗？”宋愔又问了一遍。
　　“……没有。”

　　宋愔没再看他，她望向齐佳渡。看到他脖子上的创可贴，依然觉得分外刺眼。

　　她问，“齐佳渡，刚才是在上课吗？”
　　从她出现，齐佳渡就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上课了，你在做什么？”
　　依旧没有回答。

　　对于齐佳渡，宋愔是关注过他的，这小孩儿就是嘴贫，喜欢接话，没有其它大毛病。这些天，有着任瑞的帮助，他在学习上安分了很多。

　　宋愔也不再问，就那样盯着他看。

　　终于，齐佳渡抬起了头，又避开了宋愔的目光，他说，“老师我不是故意的。”
　　刘威说你要是把笔转到我身上的时候你就试试的时候，他也分不清自己当时是有心挑衅还是笔就恰好碰到他身上了。

　　宋愔收回了目光，“道歉。”
　　她就这样说了一句。并没有指明谁向谁道歉。

　　两个人都静默了片刻。

　　“老师我错了，”是齐佳渡先说的，他冲宋愔弯了下腰，然后又对着刘威，“对不起。”

　　宋愔看向刘威。
　　后者梗着的脖子已经直起来了，片刻后他看向了齐佳渡，低了下头，“对不起。”

　　下课的铃声响了。
　　宋愔让齐佳渡先回班级，她把刘威单独留下了。

　　“打架很有理吗？”宋愔问。

　　“我在听课，他干扰到我了。”刘威语气很冲，但是气势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强烈了。
　　他当时在认真听课，身边的人一直拿着笔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他警告过了。

　　宋愔冷笑，“那这么说，你打架还挺有原则。”

　　刘威低着头不说话。

　　“刘威你有没有见过别的同学打架？”宋愔问，她的声音越来越冷静，“别人也像你一样，上来就要把对方弄死吗？”

　　冲上来就说要弄死对方，下手就是掐脖子，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冲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