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才》山水不止寒

1、（一）

　　我是方年。
　　我第一次遇见他是在阿姐的婚宴上。

　　我那时十岁，脸上的稚气还未褪。
　　他也十岁，却比我多了一丝稳重，我从未在小伙伴们的身上看到过那种气质。

　　父亲向我介绍那是江家的小公子，是皇上现在眼中红人江东明的小儿子江曜。

　　我依父亲的要求，带江曜逛了逛我家的后花园。
　　当然是为了交个朋友，拉近两家的关系，我自小就懂得。

　　我家的后花园在井安街最著名，在长安城内也称一二。

　　我带着江曜走在鹅卵石小路上，带他看鱼，带他赏花，向他介绍院内正在闲散的门客。但他似乎对这些都没有兴趣，直到看见了一位正在凉亭旁练剑的门客，那人我也不太识得，只觉得眼熟罢。江曜眼睛里明显有了波动。

　　后来才知道，他从小习剑，他爱箭术。
　　而我只会读书识字，自愧不如。

　　第二次见他是在井安街上。
　　我十四岁了，他也是。
　　他正恶狠狠地拽着一个少年的后领不松手。那少年穿衣打扮到也不像个富贵人家，旁边还有个女孩子在哭，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江小公子在仗势欺人罢。

　　我走了过去，挤进人群中。原来是那个少年偷了女孩的钱袋子，被江曜正巧碰到，露了馅儿还死不承认。少年趁江曜不注意就要溜走，才被江曜提着后领制住。

　　江曜力气大的很，那少年想动都动不得。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少年似乎挂不住面子，丢下了钱袋子想走，江曜拉着他要求他道歉，少年红着脸，低声说完便跑了。

　　江曜遣散了人群，刚要走，我便大胆的冲了上去。
　　如果能成为朋友，会对父亲有好处吧。
　　“江公子！”

　　他回过头，似乎很不耐烦地看着我。

　　“你是？”

　　“我是方云景之子方年，我们见过的。”

　　江曜盯着我，若有所思。

　　“什么事？”

　　“刚才看了江公子见义勇为一幕，着实佩服，若公子有空，愿请公子小酌。”

　　“不必。”

　　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冷漠。

　　“打扰公子了。”

　　他即已拒绝，我只好离开，改日再说。

　　后来在井安街的灯火大会上，我又遇到了他。
　　时值寒末初春，冰雪消融的差不多了，可地上还是有些融冰。我手提着灯笼，跟着人群嬉闹，一个不留神踩在了被春遗忘的一处冰上，我向后仰去，双手努力的向前抓却什么也抓不到。
　　事情并没有像我预想的那样，我落在了他的怀里。
　　原来他一直在我身旁看着我打闹，当然这都是后来我知道的了。
　　我的耳朵紧紧的贴在他的胸脯上，他低头看着我，眼中依然皆是寒意，冷漠如水。我看着他的眼睛不知所措，只好冲他干笑了笑，表示感激。

　　“还不起来吗？”他问道。

　　我听到这话立马将自己从他的怀中撑起来。

　　“谢，谢谢江公子！”我连忙向他鞠躬。

　　我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捡起地上掉下的灯笼就跑进人群中了。

　　“毛毛躁躁。”我好像听见了他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