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塔游戏》·居易行简

1、来人

　　被层层枝叶遮挡的别墅大门紧闭，连窗户都关得的严丝合缝。二楼走廊右侧最里面的房门被人轻轻敲了敲，一个七岁的小男孩穿着白色连体睡衣，站在门口。

　　里面的人打开门，小孩立刻钻了进去。

　　唐棠小脸惨白，双手死死捏着衣角，显然有话要说，又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池子初蹲下，把他拉过来，抹了把他额头上的冷汗，轻声问：“怎么了？”

　　唐棠有些发抖，攀住他肩膀，在他耳边说：“我听到有人来了，他刚刚在楼梯口转了一圈，然后去楼下了。”

　　池子初怀疑是他惊吓过度的幻听，拍拍他的背，稍微安抚了一下，又问：“确定吗？他现在在一楼什么位置？”

　　怀里的小孩胡乱点头，声音带了些哭腔，“在宋乐房间门口，宋乐……在说梦话……”

　　“你就在这待着，”池子初抱他上床，拿被子把他裹上，“别出来。”

　　池子初从桌上拿起枪，走到了走廊另一头，地板上有一滩红色血迹，还没有干涸，沾着血的脚印沿楼梯一路向下，最终停在了宋乐房间的门口。

　　里面熟睡的小女孩发出梦呓，浑身是血的人抬起手，搭上门把，眼看着就要将门推开。

　　“别动。”池子初抬手，在黑暗中枪准确无误地对准他的腹部，冷声道：“把你的手放下，走过来。”
　　“能打开灯吗，太黑了看不见。”

　　“你敢动一下我就能把你手指头废了。”

　　对方犹豫了一会，转过了身。

　　在他转头的一瞬间，池子初终于看清了他的长相：半边脸上全是血迹，但以高挺的鼻梁为分界线，另一半脸上相对干净些，他嘴唇紧抿着，微眯着眼想要看清站在楼梯口的人。

　　从他全身肌肉紧绷的状态来看，他在紧张。

　　“沿着你之前走过的路线，过来。”

　　或许是对方身高体型都相对占优势，池子初站在第三阶楼梯上，面对闯入别墅的未知者，几乎本能的让自己处于一种能压制对方的状态。让他处于池子初很熟悉但自己却完全不适应的环境，甚至要让造成危险对方一步一步沿着指定的轨迹走向自己。

　　之前的血印再次被覆盖，池子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走到距离自己大概三米的地方，说：“停。”

　　对方很听话的停下，突然问道：“你也是被抓进来的人？”

　　这个问题纯属多余，在这里但凡是个心脏能跳、活着的人，都是被抓进来的。他问这个问题，在池子初看来，意思就是：我是人，你是不是跟我一样也是个人？

　　是不是人倒容易看出来，看出好坏就难了。

　　“要不要合作一下？”对方把手中的短刀放在地板上，举起双手，说：“我现在手上已经没有任何武器了，诚心已经足够了吧，晚上私闯民宅也没有恶意，你看我这混身的血，就想找个地方洗一下，从关卡出来就正好看见这个别墅了。”

　　“为什么不直接敲门？”

　　对方用沾满血的手抓了抓头发，抓完才觉得头发黏糊糊的，但没管那么多，表情微妙，沉默了好久。

　　然后又感觉到盯着自己的那条视线更敏锐了，最终叹了口气，说：“实不相瞒，兄弟，这周一那该死的npc没给我们送物资，我们队人又挺多，现在就靠着上周剩的那点吃的，一天才一顿饭，我就寻思着晚上偷点东西过去……”

　　“……”池子初眉头皱了皱，感觉有点不对劲，这周一npc送过来的东西要比往常多了一倍不止……

　　他手往旁边一伸，突然把灯打开，对方猝不及防被亮光晃了下，挡住了眼睛，池子初把枪调转了个方向，收好，接着伸出手，说：“你好，我叫池子初。”

　　对方慢慢适应了光线，切实地看到了正居高临下对自己伸出左手的人，于是也毫不犹豫把手伸了过去，“你好，我叫路沉。”

　　浴室里的水声开了又停，里面的人一身雾气地走出来。

　　路沉穿着池子初给他的卫衣，看着两人明显是成对的衣服，又扯扯胸前的帽绳，不解道：“你穿的衣服都这么年轻吗？”

　　池子初把一条干净的毛巾扔过去给他擦头发，给了他一个看智障的眼神，说：“npc送的，你凑合穿。”

　　路沉：“……”为什么我的npc只会给我送T恤？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擦着头发，刚想问今天晚上他住哪，就看见池子初抱着一套被褥出来了。

　　“今天你睡沙发，明天要是住在这，自己收拾屋子。”

　　“？”路沉看着偌大的客厅，和自己坐着的破旧的沙发，还有早春透进来的阵阵凉意，“要不你考虑一下咱俩挤一张床？或者我在你房间打地铺也行。”

　　池子初：“不考虑，要睡就睡不睡就滚，滚的话明天把你弄上血的地板都给我擦干净再走。”

　　池子初说完关上灯，房间瞬间就陷入一片黑暗。回到房间，唐棠正坐在床上一眨不眨地看他。

　　池子初把他抱回自己房间，给他戴上耳塞，说：“行了，安心睡觉。”

　　外面的迷雾悄悄爬上了树梢。

　　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路沉是被小孩子闹醒的。

　　不知道小孩精力旺盛还是怎么回事，还没到七点，就陆陆续续都起来了。路沉睁眼，看见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趴在沙发边上，托着下巴笑盈盈看着他，见他醒了，奶声奶气叫哥哥。

　　厨房里有动静，路沉以为是池子初在做饭，推开虚掩的门，看见了一个男孩的背影，踮着脚非常熟练地在煎鸡蛋。

　　“……”

　　“池子初呢？”他问。

　　“这呢。”池子初从楼上下来，扫了眼地板，说：“不是让你擦干净吗？”

　　路沉叹口气，只得从客厅角落拿过拖把，去楼上一点一点擦。

　　装模做样地蹭了几下，
　　路沉拿着拖把在二楼转了一圈，然后又找到了通向三楼的楼梯。

　　楼梯口装着扇铁门，一把锁挂在门把手上——被锁住了。

　　他在屋里环视一周，没看到有利的工具，然后视线落到了自己手里的拖把上。

　　路沉手里的是那种老式拖把，一根木棍，下面连着许多布条，可能是怕擦着擦着地布条掉下来，因此跟木棍的连接处还缠着许多铁丝，路沉一笑，把其中的一根扯了下来。

　　铁丝伸进锁芯，路沉捣鼓了几下，铁锁应声而开。

　　路沉推开门，刚迈上一个台阶，就听到身后有人来了，池子初靠在一旁的墙上，两条长腿随意交叠，问：“偷偷摸摸干嘛呢？”

　　路沉被戳破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又往上走了两个台阶，跟昨天晚上池子初的位置一样，站在第三阶楼梯上，说：“没什么，好奇心突然就有些强。”

　　“好奇心害死猫。”池子初拿起地上的拖把，扔到他手里，“还是好好干活吧。”

　　“我可不是猫，”路沉在他越来越冷的注视下仍旧往上走，到楼梯拐角处突然扒着栏杆探出头，笑着说：

　　“是老虎。”

　　三楼除客厅外还算干净，其他的房间都是灰，墙角还有蜘蛛网，客厅角落里堆着三个大箱子，里面装着手枪、子弹还有几把军刀。

　　都是每周npc发的一些必备武器。

　　路沉打开阳台的门，走到生锈的铁栏边，看了看周围郁葱的古树，随手扯下了一段藤蔓，忽然在前方非常浓密的雾气中，看见了一点类似于塔尖的东西，他头也不回地指着问:“那是什么？”

　　“铁塔。”
　　池子初说。

　　他从后面走过来，在路沉旁边站定，说：“一共有二十七层，我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应该挺晦气的。”

　　“怎么说？”

　　池子初睫毛抖了抖，深蓝色的眼睛穿过浓浓雾霭，落在了塔顶上层，“你前面这片树林之所以没有迷雾，是因为我已经通过关卡了，第一关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第二关花了三天半。”

　　“但只要是不在别墅到铁塔这条线上的普通关卡，用时基本是一天，有时候关卡简单，也就半天的时间。”

　　“也就是说离铁塔越近的时候所需时间越长？”路沉看看塔又看看树林，说：“进铁塔关卡没什么要求吧？我一会就进去行吗？”

　　“有条件，但我要先下去吃完饭。”

　　路沉点头，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然后把阳台的门关上了。

　　两人要下去的时候路沉又突然停下，折返了回去，停在了一间门把手相对干净的房间外。

　　“还有一间没有参观完呢。”

　　路沉打开门，看到了几节楼梯，从之前看到的这栋房子的结构来看，再往上应该就是阁楼了。

　　路沉回头瞅了眼一直跟着自己的池子初，没等对方说什么就走了上去。

　　低矮的阁楼上窗户擦的很干净，能清晰地看到外面的树林和周围的薄雾，但令路沉震惊的是，这间小小的阁楼里放满了玻璃箱，里面装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动物。

　　甚至都不能称之为动物了，应该较为尊重地称一声怪物。

　　“你还养这玩意？”路沉看着长着四条腿的蛇盘踞在粗壮的枝干上，长着翅膀的蜈蚣在里面乱飞，一下一下撞击在玻璃上。

　　甚至还有浑身沾满黑色粘液的癞蛤蟆。

　　路沉打开盖子，差点没被它身上的气味恶心的吐出来。

　　“你是养蛊的？”怎么这么熟练。

　　池子初本来抱胸站在旁边，饶有趣味地看着他，听到他说的话笑了声，说：“养蛊还不至于，只是对这些东西感兴趣，想着回去研究一下。”

　　“你是研究员？那挺巧啊。”

　　“哦？怎么说？”

　　“我也是啊，都在北京的研究所工作好些年了。”

　　池子初脑海中闪过了什么画面，突然觉得路沉这个名字莫名耳熟，他这张脸似乎也在哪见过。

　　“你是研究什么的？”池子初问。

　　路沉：“非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