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烁》君子六艺

2、第二章 或

　　或许他真的可以。

　　死寂的心脏获得了新生，在胸膛里砰砰的跳动起来。

　　高思巧回握住他的手，飞快往前奔跑，等到筋疲力尽停下来时，周围的景色已变得极为陌生，目光所到之处皆是挺拔的树木，枝头繁密的树叶互相交错，像极了暴雨前夕，黑压压的乌云。

　　压抑感层层叠叠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溺。

　　她想逃，想质问，可双脚就像灌了铅，深深陷入枯黄的树叶中，无法挪动半分，脸上亦不自觉的露出了标志性的笑容。

　　“苗同学，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苗盛泽不喜欢她虚伪的笑脸，厌恶的别开脸，声音平静无波，“在这种时候，你应该生气。”

　　“这怎么……”

　　身体下意识的做出回应。

　　不过她的话还没说完，少年如同猜到了后话般，双手扣住她的肩膀，一字一句的道：“当然可以，这里没有其他人注视着你，在这里你可以做回你自己。”

　　做她自己？

　　在心里将这番话重复数次，她抬起头对上他认真的视线，漆黑一团的瞳孔中，残存的光点荡开圈圈涟漪。

　　半晌后，她缓缓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仿佛找不到依靠的小兽，低声的呜咽着。

　　血气方刚的少年，即便面上冷若冰霜，内心都是善良柔软的。

　　苗盛泽抓了抓后脑勺，伸手抱住她，右手僵硬的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拍打起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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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绪回拢。

　　时间临近正午，天色还未放晴，不过因为接连下了快半月的雨总算消停的缘故，众人依旧兴奋不已。

　　短暂安静的教室重新喧闹起来，浪潮似的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冲走了空气里大半的霉味，鼻尖满是淡淡的青草芳香。

　　“总算有个好天气了，午休的时候我们出去转转吧？”

　　“好啊，正好外面新开了几家不错的饭店。”

　　坐在她前桌的两名女生叽叽喳喳的讨论着，偶尔有意见不同之处，沉着脸争论几句，很快又闹作一团，那自然而明艳的笑容，明晃晃的令人生羡。

　　何时她才可以像她们一样呢？

　　兴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炙热，两人止住话头，转过身来看向她，“班长，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不用了，我等会儿还有事要忙，打算晚点出去。”

　　高思巧摇摇头，笑着拒绝了两人的好意。

　　得到这个回答，女生脸上的期待荡然无存，整个人看起来焉焉的，“哎，那真是太可惜了。

　　这样的神情，不由得令她想起自己三年级时，因为考试前感冒了，第一次掉出班级前三时，父母看她的眼神。

　　不安与慌乱包裹着寒意窜入心头。

　　原本占据上风的理智摇摇欲坠，身体被看不见的绳索操控着，慢慢向前伸去。

　　“不可以！”

　　少女破碎的颤抖嗓音，微弱得无法听清。

　　周围的光明往身后涌去，粘稠的黑暗张牙舞爪的赶来。

　　就在她要被彻底吞噬时，趴在桌子上假寐的苗盛泽睁开双眼，扣住她的手掌，先一步出声，“我忙完有另外的安排，别浪费我的时间。”

　　冷冰冰的口吻，不近半点人情，彻底打碎了前桌女生的所有希望。

　　她气愤不已。

　　可想到对方流传在班级中的事迹，终究还是恨恨的扭过头去，小声的骂着，“真不明白学校的老师怎么想的，连这种人都收。”

　　苗盛泽听到了，抬眸扫了眼前方，周身的寒气几乎快凝为实质，分外渗人。

　　就在他即将爆发时，被他握住的小手动了动。

　　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从他的掌心擦过，传来阵阵的痒意。

　　他的心情骤然好了许多。

　　无心再理会旁人，他收敛好身上的气息，轻抚了下身旁之人的长发，“没事了。”

　　闻言，高思巧紧绷的神经立即放松下来，身体也没了支撑力，一头栽倒在课本上。

　　她真的太累了。

　　周遭人声鼎沸，她闭上双眼，眉眼间的疲倦比任何时刻都要浓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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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风晚来急，踏着午休的铃声，领着姗姗来迟的阳光，忙天荒地的把乌云赶到天边。

　　高思巧怕寒，出门时特意挑了件加绒的连衣裙，这会儿白皙的额头上冒出了层薄薄的汗珠。

　　不悦的皱了皱眉，她睁开双眼，苗盛泽背靠在床边，手里举着本书。

　　大片的阳光被他挡在身后，经过窗户的反射在他周身渡上层金色的光圈，宛如话本中的天使。

　　她看得失神，桃红的面颊越发绯红，所幸班里的人都离开了，倒不必担心会有人看见。

　　见她醒来，少年发酸的手臂险些没拿稳，尴尬的咳了声，把书丢到桌上，胡乱的从口袋里掏出枚糖果递了过去。

　　“奖励。”

　　大概是在口袋里放得久了，糖有些化了，高思巧却觉得这是自己有生以来吃过最甜的糖。

　　她双手托着下颌，冲他笑得眉眼弯弯，“苗同学，遇见你肯定是我此生最幸运的事。”

　　“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苗盛泽的耳朵控制不住的发烫，蹭的站起身来，大步流星的往外走，看似波澜不惊，却差点一头撞在了门框上。

　　少女掩唇而笑，视线不经意间从书本中间的笔袋上扫过，看着漏出的入场券一角，懊恼的拍了拍额头，“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看来只能下午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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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苗盛泽下午并没有出现在学校。

　　高思巧看着身侧空荡荡的座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在她的身体里横冲直撞，以至于她的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纵然老师在讲台上说得唾沫横飞，她也没能听进去一个字。

　　“或许是临时出了什么急事吧。”

　　她想借此让自己冷静下来，收效却甚微，掌心里全是黏腻的汗水。

　　胡乱的用纸擦拭了几下，她小心翼翼的从书包里拿出手机，给他的所有账号都发送了则信息：“你出什么事了吗，怎么没有来学校？”

　　可她的询问仿佛石沉大海，对方迟迟没有回复，甚至最后连头像都变成了灰色。

　　她愣了愣，看着屏幕里曾经的聊天记录，胸膛冰冷无比，宛如置身于十二月的寒冬，心中只剩彷徨。

　　他要丢下我了吗？

　　高思巧的脑子里乱做一团，浑浑噩噩的回到家，就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呆呆的看着手机出神。

　　夜灯橘色的光芒温柔的亮着，反倒衬得她的面色越发惨白。

　　“高思巧你今天回来的时候为什么不跟邻居们打招呼，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是没教养的行为！”

　　高母尖锐的骂声在外面响起，房门随即被拍得砰砰作响，“把门打开！”

　　长期的乖顺操控着她走到门口，在她即将拧开门把时，少女狠狠的在另外一只手的手臂上咬了下去。

　　钻心的疼痛和浓重的血腥味不断刺激着大脑，理智暂时夺得所有权。

　　依靠着房门滑坐到地上，她近乎哀求的道:“妈，我真的很累，你让我一个人静静好不好？”

　　“连我的话都敢不听了，看来你真的是学坏了，我今天非要好好的收拾你一顿不可。”

　　说话间，撞门的力度更大了，紧贴在上面的高思巧都被撞开了几分。

　　少女凄凉的笑了笑，无奈的妥协，“您上次说的舞蹈比赛，我愿意去参加。”

　　大抵是这番话取悦了高母，她阴沉的脸上浮现出慈祥的笑容，说话声也柔和了好几个梯度。

　　“我家乖宝就是懂事，那你好好休息，妈妈等着你取得好成绩。”

　　“嗯。”

　　无悲无喜的应了声，她踉跄着从地上站起来，看着眼前宽敞的房间却觉得自己被关在个连转身都不能的黑盒子里。

　　窗外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树叶被打得七零八落，路灯下一片狼籍，像极了她此刻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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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碌是将痛苦短暂遗忘的最佳方式。

　　高思巧每天的时间都安排得满满当当，丝毫没有喘息的机会，短短一周，她整个人就消瘦了一圈，纤腰不足一握。

　　柳玲提着她来时穿的衣服，虚虚的扶着她，眼底满是心疼。

　　“思巧，你这个样子真的没问题吗，要不然今天的比赛就不参加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叔叔阿姨肯定会担心死。”

　　他们确实会担心，只不过担心的不是她本人，而是她的成绩会不会影响他们向外人炫耀。

　　“我没事。”

　　垂下眼眸，遮挡住里面翻滚的悲伤，她扯开唇角，浅浅一笑。

　　“可是……”

　　话还没说完，工作人员急匆匆的走了过来，“你是12号的高思巧吧，马上就到你表演了，先去那边做准备吧。”

　　“谢谢您。”

　　她点点头，礼貌的道了谢，向好友摆摆手，往准备区走去。

　　刚走了三分之一的路程，后台的灯忽然灭了，尖叫声四起，她站在原地没动，肩膀却被人重重的撞了下。

　　她不受控制的往前踉跄了几步，脚尖似乎踢到了凳脚一样的东西，一阵生疼。

　　“别慌，只是跳闸了。”

　　工作人员大声叫喊着，安抚着众人的情绪。

　　电力很快恢复，她摔坐在地上，一行人急急忙忙的迎了上来，搀扶她站起，“小姑娘，你的脚受伤了吗？”

　　说来也奇怪，前不久还生疼的右脚，眼下没有半点不适感，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大概只是小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