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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番外之许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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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无风
文/半亩田
高考结束的那一天,是许畅十八岁的生日,
那一年高考结束后,下了十几年中最大的一场雨,
雨滴落在地面上,敲出激情又富有生命力的音符,大大小小,悦耳动听,连成一串串曲子,在每家玻璃和地面上谱出曲调,
但没有一曲是为她奏响的,正如每个人都有家一样,
她没有一个完整的家。
01.
许畅在刚出生不久后,父母就因为感情不合离了婚,父母离婚后,原先她跟着国外的母亲生活,
后来母亲和外国男人结婚了,她就被父亲接回了家。
她有一个很好的父亲,
每次出差回来,父亲都会给她带昂贵惊喜的礼物,给她报名参加喜欢的兴趣爱好,让她的生活锦衣玉食,不愁吃穿,他给了许畅几乎他有的一切……
但唯独缺少爱。
许畅已经记不清具体是哪天了,只模糊有个大概,像是小说情节一样,
那次她考了全校第一名,兴高采烈的回家时,
她见到了一对双胞胎,
小男孩和小女孩刚会走路,躲在自己父亲的身后,对她的突然出现,感到陌生和害怕,
父亲向她坦白了,
他在外面有了一个家庭,生下了一儿一女,
父亲跟她承诺,会一如既往的对她,
她想要的一切,父亲都会给她,
他还知道许畅一向懂事,不会吵闹任性,而那天正如他预料的那样,许畅抑制心头的悲伤,假惺惺的陪他们吃完了一顿饭。
整顿饭下来欢快愉悦,两个小孩撒娇要大人喂,父母就哄他们依他们,时不时的笑声让埋头吃饭的许畅听起来却格外的刺耳。
在很多外人的眼中,许畅有一个好爸爸。
她是有一个很好的父亲,但却不是她一个人的父亲。
那个不是她的家,
她没有家。
02.
父亲记得她的生日,给她定制了比她人还要高的蛋糕,
蛋糕最上面是一个旋转的公主模型,会唱歌,会旋转跳舞,
他还吩咐管家做了一桌子全是许畅爱吃的菜,她开心极了,满心欢喜,却没有看到她父亲。
阿姨说父亲因为小少爷害怕打雷,就去哄他了,现在还没回来。
许畅看着外面轰雷的天气,阵阵闷雷,闪电偶尔会响在天边,轰雷暴烈,像是要劈开万物一样,
确实很吓人,
许畅缩着肩膀只觉得心里滋味不好受。
她自己一个人去了蛋糕店,买了自己最喜欢的草莓味,
那天晚上,她独自一人坐在便利店门口,许愿说,
“十八岁了,要成为自己。”
03.
要成为自己,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她很喜欢民谣,喜欢直白简述的歌词,喜欢有生命力和故事的曲调,喜欢嘶哑有感染力的歌喉……
那个暑假,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在所有人都对答案估分的时候,她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喜欢玩民谣的队伍,只身一人背着行李包,和临时组建的队伍,去了遥远的西藏,
西藏天空纯净清澈,一望无际的湛蓝,这里有被现实压制的自由灵魂,有最虔诚的信徒,是最接近天堂的地方。
在这里风是狂野的,空气是自由的,一切都凛冽随性,就像应该属于她的青春一样,富有生命力。
在那里她还遇到了沈屹然,
沈屹然和她是老乡,他也和许畅一样,高考结束后,来渴望了好久的西藏,
许畅受不了高压环境,有发高烧不退,沈屹然就一直待在她身边,照顾她,跟她说话。
沈屹然长得一脸正气,剪着寸头,还总爱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露出一张大白牙,很治愈也很好看,
他们一起在草原上奔跑,一起在日落西沉的时候挂下经幡,一起站在山顶呼喊,“去tmd 狗屁考试!”
晚上,沈屹然在人群中弹着吉他,嘴里哼着缓慢悠扬的曲调,
在篝火倒影中,
他的声音却像山河涧融化的泉水一般,清冽,却又像是沉寂在幽深丛林中那般厚重,神秘。
两人在西藏一起玩了一个星期,从陌生到朋友,虽然只是简短的七天,但对许畅来说却比她之前的十八年都要快乐,在这里,她是真正找到了自己,
那个藏匿在心中,勇敢、自由、快乐、真正的自己。
04.
西藏之旅结束后,许畅的高考分数也出来了,600分,在预料之内,也足够上临近省城的重点大学,
许畅自己也有规划,她想从事互联网有关的专业,
但父亲却不支持,
有人脉和有资源的父亲,想让她学习金融方面的知识,继而出国深造,回到公司里,跟在他身边,
他把许畅未来的一切都算在他规划之内,但对许畅说,自己的人生完全被操控了,她很讨厌父亲这样自以为是的安排,
于是在选择的道路上,两人出现了分歧,也爆发了争吵,
父亲气急败坏,骂她为什么越长大越叛逆,还说白养了她这么多年。
语言有时候会成为最锋利的武器,扎在人的心里,拔不动,摸不得,疼痛不已,
许畅对自己的父亲彻底失望,她打包了自己的行李,身无分文的赌气并且离家出走。
夏天蚊虫多,她身上没有钱,离家的那一晚她在一个公园里的长椅上将就了一晚上,
第二天,她决定去找份工作,
托着行李,她来到了一家快餐店,询问里面的经理是否需要学生,并阐明自己工时很便宜的时候,
沈屹然再度出现了,
沈屹然逆光而站,高大的身形遮挡了透进来的光,他戴着口罩,但依旧挡不住他清澈的眼神和望眼欲穿的笑意,
他正在收拾餐位上的东西,看到许畅,眼神亮了一下,
“你怎么会在这里?”
许畅知道自己很狼狈,扒拉着头发盖住了羞红的脸,支吾回答:“我…我来找工作。”
沈屹然放下手中的活,和快餐店里的老板说了几句家乡话,随即犹豫的老板才肯点头。
05.
这家快餐店的老板是沈屹然的亲戚,他自己从西藏回来后,准备打暑假工来积攒些大学的生活费,就来这里当服务员,
许畅之前并没有告诉过他关于自己的家庭事情,面对沈屹然的询问,她只是模糊说了句,没钱了,想来找个工作。
听到她支吾的回答,沈屹然并没有深问下去,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三百块钱递给了她,
许畅犹豫,盯着那三百的纸币看,崭新的人民币像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她低着头,手紧捏着行李箱里拉杆,没敢接。
“你拿着呗,”沈屹然一脸笑意,把它硬塞到了许畅的手里,语气严肃的说,“这可不是白给你的,等你以后有了工资后可是要还的。”
沈屹然装模作样的样子和故意沉稳的语调把许畅内心那份不安彻底消散了,
她攥着那些钱,眼神坚定看着他说,
“我以后挣钱了,一定请你吃饭。”
也许是被许畅那副认真的模样逗笑了,亦或者是因为再次见到了她很开心,
沈屹然眼神眯笑着,像一只人畜无害的大金毛,顺手提拉着许畅手边的行李箱,语气轻快,走姿带风,
“走咯,一起继续开启我们暑假的下一个副本,”
许畅走在他身侧,往日酷热难耐的风却一如凉爽,许畅跟在沈屹然身边,看着路面上的影子紧密向前,真切感觉到了夏日的美好,
正如她对沈屹然的感觉一样,热烈且真诚。
06.
一向养尊处优的许畅是受不了快餐店里来回不停的奔走忙碌的,她没受过这种苦,一天跑下来累的不行,往往这时候都是沈屹然出现,会给她买杯奶茶,让她先歇会儿,然后帮她干剩下的活,
虽然苦但是两人乐在其中。
有时候晚上没顾客的时候,两人就坐在角落里,
沈屹然拿出那把破吉他弹那些烂熟于心的民谣,两人一起哼着唱,
面带着笑看着彼此,仿佛是最幸福的事情。
在快餐店工作的半个月后,有民谣歌手来这里开演唱会,两人都没钱买那些被炒到高且离谱的票价,
但在场地周围,沈屹然发现了一个好去处,
那棵矮脖子树结实粗壮,人站在那上面刚好能看到里面,视线还不错,
可许畅不会爬树。
沈屹然自顾自的走到树前,看着现在还没来太多的观众粉丝,蹲下身子,和她说道:“你踩我身上,这树不高,我半弯着腰你就能上去,”
许畅还有些犹豫,“可是…这样的话…你不会……”
“不会,别担心我。”
沈屹然用信得过的眼神看着她,许畅也只好犹犹豫豫走过去,从口袋里拿出纸巾,垫在她要在的地方,然后抬脚,小心翼翼的踩了上去。
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稳健,许畅惊呼一声,
只见沈屹然缓缓起身,给她有了脚垫,再往上一蹬,许畅成功上了树,
“我就说吧,是不是视线很好,”
沈屹然笑的开朗,嘴角上扬,面容下一双幽深灵动的眼神,看的人心醉,
“那你不看吗?”
“我听就行,”沈屹然靠在树上,整个人都隐藏在月色中,像一个守护神一样,站在她身下,
“我比较重,万一咱两上去树断了就不行了,”
散场的人潮汹涌,沈屹然大高个走在前面,目光却总是在注视着身后被快要被人群淹没的许畅,
在经过一个拥挤的路口,两人紧贴着彼此,但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微妙到许畅能感受到他短袖擦过自己胳膊上的触感,同时还能看到他睫毛侧影下,亮白俊俏的侧颜,
沈屹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身子,略微偏头低下,眼神害羞到躲闪,小心翼翼问出口:“人太多了,防止我们两个走丢,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许畅看着那双纤长分明的手指,咬着嘴唇,牵了上去,
牵上的那一瞬间,许畅能感觉到一股力量带她一路向前,从人口拥挤的马路,到达了只剩两人的街道,
那股力量不仅让她远离了喧嚣的人群,还让她觉得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开花,
尽管没有言说,但许畅很难掩饰的是,她对沈屹然有些动心。
07.
在许畅和父亲冷战的一个月后,后妈来店里来找她,
她长相随和,面带微笑,身份普通,但能和父亲相爱并且生了孩子后,忍耐到许畅回来,和父亲不会是那种单纯的爱情。
她要比许畅想象中的有手段,有心机。
而她来的目的也很简单,她想充当许畅和父亲之间的说客,
她想带许畅回家,并且还告诉许畅,
父亲做出了妥协,不会干涉她的任何志愿,只要许畅回家。
许畅已经在网上填好了志愿,她知道父亲的性格,他这是在给自己的台阶下,
而作为父女,她不可以做的太过分。
离开前,后妈看着她身上朴素的衣服,在桌子上留下了一张卡,对她说,
“买点合适的衣服,这个星期天是你父亲的生日,到时候记得回家。”
许畅要走了。
在一旁目睹了谈话全过程的沈屹然也了解,
刚开始见到许畅的时候,她的衣服牌子,她的谈吐气势,
他就知道,她不是寻常那种缺钱的人,
只不过沈屹然没想到的是,许畅会这么快离开。
晚上,许畅和快餐店老板说了情况,结清了这几天的工资,还履行之前的承诺,请沈屹然吃了顿饭。
在餐桌上,原本一直佯装若无其事的沈屹然有些动容,他喝了点酒,拉着许畅的胳膊问是不是以后就没有机会见面了。
青春的悸动一向藏匿于三言两句的在意中,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少男少女都对彼此的心意有了,但始终没捅破那张朦胧的窗户纸,
许畅摇头说:“我只是回家。”
沈屹然似乎意识到了自己有些出格,放开手的时候,眼神还有些凌乱,
他脸色有些微醺,耳根处像熟透了的苹果,红到烫手,
许畅看着他向自己似有若无的小眼神,酒精也上了头,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就像是安抚一个小狗,
“沈屹然,我们会再见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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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饭后散步,大街上都是拥吻牵手的情侣,两人走在一起,你看我我看你,像是有什么话要讲,
许畅不是拖泥带水的人,直接开口问,
“你不是不是喜欢我,”
“嗯,”沈屹然点头,大胆了许多,向许畅走近了一些,略显笨拙的抱了抱她,眼眸中带着心动的潮湿问:“可以亲你吗?”
那个吻,
青涩且带着夏日浓烈的茉莉花香,
猝不及防的,
就如这年曝晒、沉寂于风中的盛夏一样,
漫长又让人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