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石王牌短篇集》白云做梦

5、【树鸣】阿树前辈！

　　1
　　“阿树，一年级里有你在意的对象吧。”赤松一边收拾着训练用品，一边问道。
　　正是西东京夏日赛程开始的前一周，就连夜风也带着燥热，一晚的加训已让稻实的王牌投捕二人热汗淋漓。
　　多田野扯了扯衣口，让更多的风灌进来，“没错。是有个在意的后辈。”
　　“哎，还真是让人有点伤心哦。”赤松刻意露出沮丧的脸，“明明我们的搭档还有一个夏天，阿树便已经在物色接替我的孩子～真难过啊。”
　　“呃，这不是……”
　　“明明从青少棒开始，前辈我就这么关照你。”赤松甚至还故意地长声叹气起来。
　　“呃，不……”
　　“不过嘛，要找我的替身，可是很难的哦。”赤松挑起眉。
　　多田野早就习以为常这个看似纯良实际腹黑的学长的挖坑，毕竟他们从青少棒便作为搭档，“前辈别说笑了。阿晋前辈是阿晋前辈，阿鸣是阿鸣，怎么可能搞混。”
　　赤松哇哦一声，“阿树原来这么喜欢阿鸣这个小鬼啊？明明才认识一个学期，就在你心里和认识快五年的前辈我相提并论，真是太过分了吧？”
　　“不……阿晋前辈请不要随便曲解我的意思……”
　　“原来你是讨厌阿鸣？”赤松摇摇头，“真是可怜的一年级天才——”
　　多田野头痛地扶着额头，“怎么可能讨厌他啊……”
　　“那是喜欢咯？难怪你总陪他一起吃饭，在食堂都不和前辈我坐在一起！”赤松控诉。
　　多田野终于认输，无奈道：“如果是作为前后辈的喜欢的话，还挺喜欢的。”
　　“哦，是吗。”本以为会故作生气的赤松竟然露出灿烂的笑容，下一刻，他冲牛棚门口喊道：“听到了吗，阿鸣！”

　　多田野震惊地向门口看去——只见金发一年级投手停在那里，左看右看反正不看多田野，“阿晋前辈，你好烦啊。”
　　赤松笑眯眯道：“我只是帮说不出心里话的后辈说出话来嘛。”
　　“哼，一决胜负的事情，才不需要别人帮忙！”成宫抱起双臂，锐利的目光狠狠钉在一脸茫然的多田野身上，“喂——”

　　多田野迷茫地指了指自己，“我？”
　　见状，成宫生气地皱起眉，就连声音里都透露着不满：“阿树前辈！你给我听好了！”
　　多田野认真看向成宫。
　　专注的目光让成宫嘴角忍不住上扬，“夏天结束后！我有话要告诉你！你给我等着！”说完，他骄傲地仰起头地比了个V字，然后撒腿便跑开。

　　“呃……”多田野纳闷道，“阿鸣在对我下战书？我最近做了什么惹他生气的事情吗？”
　　赤松笑道：“真是青春啊。”

　　2
　　结果那个气势汹汹冲着自己下战书的后辈，在甲子园之后便把自己自闭在宿舍，整整一周完全没有出门。
　　多田野摩挲着手里的钥匙——他找成宫的室友要的——深吸一口气，还是下定决心，将钥匙插入了钥匙孔。

　　“吱呀——”
　　多田野推开木门，屋里漆黑一片，渗出的空调冷风吹得他打了个抖嗦。

　　真是……多田野轻轻关上门，然后快速凭着经验走到窗户的位置，拉住窗帘，双臂一展——厚重的窗帘被掀开，刺目的阳光立刻侵略地占据整座曾被黑暗笼罩的小小房间。

　　“谁？！”
　　少年沙哑的声音响起。

　　没怎么喝水有点哑，不过还挺精神的。多田野评估完毕，走到成宫的床铺旁，顺着梯子便爬向上铺——然后他与一双从团成小山丘的棉被的缝隙里露出的蓝色双眼四目相对。

　　“干什么？”蓝色双眼的主人戒备道。
　　叫你出门！你知道你搞自闭让人多担心吗！多田野当然想这么说，但他也知道这个天才后辈那超高校级别的自尊心和自负心，在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无比失望的情况下，说这种打亲情牌的话根本没有用，那就说点无关重要的事情至少让阿鸣有想说话的欲望吧。没来由地，他想起夏天的那个夜晚。于是他就着站在梯子上的姿势，问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之前你让我等着的，夏天结束后你想对我说什么？”
　　蓝眼睛瞪圆起来，像是完全没想到多田野在这时候会问这样的问题。
　　“你的话，我可是期待了很久。”多田野温柔地看向那像是冰海一般的透彻双眼，再次问道，“所以是什么呢？”

　　等待了许久，冷淡的声音才从被窝里钻出来：“才没什么想说的。”
　　“哎？！真的吗！”多田野故作受伤，“明明我还期待了那么久……”

　　被窝里又没声了。这下，连眼睛都不露出来了。

　　这还自闭得真严重。多田野心里叹口气。但是对待受伤的狮子，他也不能用太过猛的手段……还有其他办法吗？

　　谁料，那被窝组成的小山丘竟然在一瞬间土崩瓦解——一个顶着金色鸡窝头、挂着深深黑眼圈的少年向他凑近，停在就连鼻息似乎都能感受到的过近位置。下一刻，成宫两手拍在多田野的脸颊上，“烦死了！明明只是一个阿树前辈——”
　　“我可是前辈哎，阿鸣——”
　　“可恶可恶！”成宫狠狠瞪向多田野，“你给我等着！”
　　“等着？”多田野只感觉这个胆大包天的一年级都快把自己的脸给挤成一团面团。
　　一年级大喊道：“等我成为王牌的那天！我有话要告诉你！”
　　“呃……如果是之前准备在夏天后说的话，阿鸣你不如现在……”脸上加重的力道让多田野几乎窒息，在成宫逼人的目光中他只好认栽，“好吧好吧，谁让你是我可爱的后辈呢。”

　　成宫愣了一下，然后直接掐了一把多田野的脸，“啊，真是无用的前辈呢，不愧是阿树前辈。”
　　多田野叹口气：“我果然该听白河的话，不应该对你这么多纵容。”
　　“哼！你该听我——未来王牌的话！阿树前辈！”

　　3
　　没有决定性王牌的稻实，在这个秋日终究还是提前迎来了休赛期。
　　从繁忙赛程中抽身的多田野，也终于有空可以没事陪着还在休养状态的一年级投手训练。

　　不知不觉，冬日慢慢地带着初雪来临。

　　多田野坐在长椅上，喝着保暖杯里的热水，舒展着因陪成宫投球而酸痛的肌肉。而成宫站在一旁，捏着手里的球，若有所思。
　　“怎么说呢，阿鸣你还真是出人意料呢。”多田野忽然开口。
　　成宫瞥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
　　多田野被他这没大没小的态度逗得乐起来，笑着摇摇头，“阿鸣你啊，整个秋季大赛都没有上场，还很长一段时间被监督禁止投球，只能做枯燥的基础训练……本来还以为以你的性格你可能会受不了，没有想到却一直坚持到现在……”
　　成宫冷哼一声：“前辈你小瞧我？”
　　多田野摸了摸鼻梁，“对你刮目相看了。”
　　“竟然还怀疑我坚持不下来？”成宫冷眼看他，“真是过分的前辈啊。”
　　多田野早就习惯成宫这需要顺毛摸的德行，于是也就笑了笑，继续道：“怎么说呢，虽然好像我不该这么说……”他顿了顿，最终还是在成宫好奇的眼光中说出口：“但是啊，我好像真的打心底觉得，你便是我所认可的王牌。坚强、强大，明明还只是一个一年级，却让人忍不住把期望寄托在你身上……虽然有些过于任性啦，比如完全都不听前辈我的话，明明都说过不要在冬天吃冰淇淋，结果你前几天又偷偷吃了吧？还有啊……”

　　后面那些絮絮叨叨的吐槽成宫完全没有听讲耳里，仅仅只是刚刚那一两句认可，喜悦、满足、不甘心，一瞬间涌上成宫的胸口。如果是王牌的话，为什么会是井口站在投手丘上呢？如果是王牌的话，为什么他只能在牛棚里投球呢？
　　可是——他也一直打心底觉得，他才是真正的王牌。但这一刻，阿树前辈像是另一个自己般，说出了这样绝对信任的话。

　　成宫紧握住手里的球，下定决心。他走近多田野身旁，将手里的球递给他，然后将坐在椅上的多田野推着站起来，“啰嗦！阿树前辈就不要再偷懒了！”
　　“啰嗦？偷懒？”多田野本以为一番掏心窝的话会得来成宫的心底话，没想到却是催着他继续训练？！而且还要嫌弃他啰嗦？！他迷茫地被成宫戴上手套，迷茫地蹲在成宫不远处，迷茫地看着成宫自顾自地摆出完美的投球姿势——

　　等等！完美的投球姿势？！
　　没等多田野进一步细想，一道迅雷狠狠砸在他的手套上，重得他手心都似乎在发热——这是——阿鸣的球！这是一个好球！
　　多田野猛地站起来，“阿鸣，好球！你看见了吗！这是一个好球！”

　　本该最兴奋的成宫却冷静地回答：“这必须是一个好球。”
　　他已经下定决心，如果这是一个好球……他开口止住多田野的靠近，“阿树前辈，我已经是你的王牌了吧？”
　　多田野想，这话有点歧义，但好像也没有什么毛病，本就被激动快要冲昏头脑的他点点头。
　　成宫点点头：“还记得我之前说过，如果我成为王牌，我就有话告诉你吗？”

　　想起来了。多田野纳闷起来，这到底是什么话呢？从夏天到冬天，他已经等待了很久。

　　那双锐利的蓝色双眸狠狠扎在他身上，让他忍不住开始怀疑，成宫确实是要和他展开一番你死我活的决斗。果然，之前说的什么等着，都是在下战书吗？多田野心里揣摩。但是前后辈之间决斗什么呢，他好脾气地笑笑，同时向成宫走近，“那个，阿鸣……”
　　“阿树前辈，站着，不准动！还有，不准说话！”成宫咬着牙，对多田野的举动极度不满。
　　多田野站在原地，困惑地看向那个没有后辈样子的后辈。
　　成宫胸膛剧烈起伏着，仿佛接下来要说的话会耗费他的全部心力。
　　多田野的忧虑转变为担忧，“阿鸣，还好吗？”这到底是在蓄什么大招？蓄力时间也太久了吧！
　　听见这话，成宫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心里的怒火，然后，双手像是喇叭放在嘴边，用尽所有力气喊道：“你是木头吗！但是，给我听好了，木头——阿树前辈！我喜欢你！”

　　多田野愣在原地。
　　这一记直球猛地砸在他的心间，将心里所有曾经奇怪的、被命名为“对后辈的喜欢”的情绪全然释放——酸甜的心情迅速填满整个心脏，发出砰砰砰的乱跳声。
　　糟糕。他好像喜欢他的王牌。在王牌向他投出那一记直球之时，多田野终于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