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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正文一
难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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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的,轻风拂过,淅淅沥沥的雨声落进池子,空气里好似也混着青草地和花丛里繁茂花蕊的雨香,每片飘零的花瓣在穿越雨丝的时候都泛起微微的潮红,落樱纷扬点点缀下,似天边的晚霞,却又香气更甚。
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女在水里扑腾了两下露出脑袋,她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挺舒服,豆蔻一般的年纪,亦有着最姣好的容颜。
在暗香池洗浴是她的日常,按理说永夜城是位于寒冷的地下,但暗香池的水却永远是温的,不过今天更奇怪的是,永夜城里竟然下了雨,这个本来就被天使抛弃的小残墟按说是不会下雨的,但此时的池面却荡起一圈圈奇怪涟漪。
璎珞的手在水面划了两下,眼神却有些空洞,直勾勾的盯着被她捣鼓的更大的涟漪。
远的地方有小婢女兴奋的交谈声,听得出来是在讨论着下雨这类难得的奇事儿,就像生活在南方的孩子突然看到了雪一样,一群人小碎嘴叽叽喳喳却又克制着尽量不能让声音飘到池子里,池子里的女孩可不喜欢吵闹。
池中心有坐很小很小的小岛,小到只够生长一棵树,那儿也正巧长了一棵树,一棵很老很老的樱花树,没有人考究这棵树是怎么能存活在这样的环境的,只是由于异常的环境,古樱的花期也是极其漫长和不规律,算起来应该才是一月的天,就已经有樱花三三两两飘在池面上,在小雨的涟漪里构成翩翩的粉墨。
璎珞就靠在树下的小岛,黑发有一半挂在水里起起伏伏。
整个池子四周都是高耸的峭壁,只有西南角小小的一处在水上修有一条木板的小路,通往一间木制的小屋,小婢女的嬉笑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璎姑姑。”池边小木屋外更远些的地方传来小婢女恭敬的声音。
一般姑姑在泡澡和练香的两个时间是不允许被人打扰的,但现在显然该是有些紧急的事了。
“城主今日回来了,听白先生的人传话,晚上要为城主举行百花宴为城主接风洗尘呢。”
百花宴是城主自己给自己办的专宴,这项古老传统具体的历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除了城主自己怕是谁也记不清了,不过百花宴的名字倒是颇有来头,这还得从这个奇妙的城池开始说起。
永夜城,又名极乐城是传说在九州版图之外的诡地,不知所从不知所往,不知来处亦不见所归。永夜城,顾名思义是没日有夜的的方,可事实却恰恰相反,永夜城的一日永远都伴随着光!但那可不是同九州一样是由伟大朝阳给予的恩赐,而是诡地奇异天幕人为般设定的诡光!有着所有界外的光感的表达和色彩的渲染,却唯独没有一样的温度。
相较之下,极乐城这个名字的由来倒是显得更加贴切些,永夜也不是真的永夜,只是极乐到不知日夜。所有在座永夜城的尊客无一不是都是通过城主和十二位掌事的黑先生精挑细选进来的,有男有女,有高有瘦,各行各业,各族各姓,不过除了为客人们服务的司侍外,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有钱,而且不是一般的有钱!永夜城里赌坊外层最普通的一个赌客就有着垄断江南一片乡镇十年咸鱼的能力,永夜城里,有钱就是王道,而王道,能买天底下所有快乐。
而这些尊客所有的娱乐场,就是这城里的一百零八间大大小小富丽堂皇的楼宇作坊,或高或低,或古旧或新颖,这些所有的房子存在仿佛只为一个目的,就是在一双双金钱和权力的大手上,像诱人的筹码,不断散发自己最大的价值,吸引一个又一个游行客,哪怕驻足片刻。
百花宴之名便也由此而来,如若召开,也就意味着这会是举城欢庆的大事儿将要发生,每每此时,管事儿的白先生就会的记下来,然后挑好日子通知各方楼坊一同举办百花宴,这次的喜事儿自然是城主凯旋。
而池里的女孩,便是如今的暗香坊坊主,璎珞。
璎珞从小岛上端放的木案上取下梳子,难以想象这样的妙龄少女居然被亲切地叫做姑姑,只是女孩儿却没什么反应,把半个身子藏在因水里暖气而氤氲的云雾里,将长发里的池水一点点梳下来。
过了好一会,才轻飘飘的来了一句:“既然是晚宴,现在来叫我作甚。”
女孩的嗓音很奇妙,不似其他少女般尖细脆脆的,倒有几分沙沙的质感,就像完美的蚕丝被尼龙的糙绳编在一起,并不规整却也别有韵味。
小婢女补充了一下:“哦,是这样的,七沉大人也来了,说是城主想要见见你。”
女孩握着梳子的手在空中顿了一瞬,还是不温不火的:“好。”
小婢女应了一声退下了,璎姑姑说好,那就自然是好的。
小婢女拍了拍裙子,刚刚的池子里的水汽有些溢到他的衣袖,在永夜城呆了这么久,最美的的地方这儿的暗池可得算是一处了,四面绝壁却有古樱在岛心生长繁茂,氤氲雾气里的小木屋居然和殿外的那些金光闪闪的宫殿完全不一样,剖颇几分世外桃源之感,就是这水汽倒是颇为烦人。
她现在的名字叫小酒,来永夜城也已经有两个个年头了,因为表现好而且长得也还算乖巧,被分配到现如今的百花第三花的暗香坊,还意外好运的能伺候璎姑姑的起居,虽然在小管庄,也就是集中新入城的集中营,听那儿的管事说,璎姑姑是个不会笑的冷面美人。还听说璎姑姑虽然年岁不大,可去她那儿地侍女总是换了又换,都说姑姑不好伺候,出点儿小叉子就会挨板子。说是这么说,但谁也不否认这可是个好差事儿。
跟她同期长的好看的小姑娘自然也免不了分配的命运,多要不是被分到诸如青楼赌坊一类,要不就只能干干什么累人的活,运气稍微好些的也同她一样分去伺候着其他楼主坊主,却也要看主子脸色行事,活得小心翼翼。
印象里的璎珞也确实永远都摆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就算不得已该笑笑的场合也只是扯扯脸皮的样子。但在小酒看来确实算是平易近人的好坊主。平日里除了起居的琐事也不会让他们再干些僭越的活,更多的时间不是泡在这宝地暗香池就是在香坊二楼暗室里独自练着各种稀奇古怪却意外神乎其神的香丸,香包,香料。就是平日里偶尔用餐,竟也都是叫上贴身小厮一起的。
说是菜多吃不下,怪可惜,也别浪费了。但对从小家境清贫被迫进到永夜城的小酒来说,这样的行径却仿佛让她在这个莫约也就大她一两岁的女孩身上感受到了某种缺失的,不曾体会过的慈祥和温暖。
来了暗香坊也算有小半年了,而璎姑姑似乎也从不参与除了城主举办的各种宴请。小酒涉世尚浅,却也知道那大都是些富商大甲或者各个坊主楼主之间相互利益纠纷的尔虞我诈,可能随随便便一个小小的举杯对笑的背后就能让对方手中上万的黄金玉碎云散风流。
从最初的小小婢女到如今的贴身小厮,小酒自然早就摸清了这个辉煌大殿的格局,暗香坊坐落在永夜城的极西角,倚着一方绝壁。主殿一共三层,底一层主要是经营常用的香料,香源,往后一些就是一个用作待客的大厅,二层则是摆放高阶香料的地方,平日打扫都得一班人一块儿进出,而三楼姑姑的炼香楼和后院小道通往的暗池一样都是不让进的。偏殿呈三角方式鼎立在崖壁两侧,中间的是姑姑住的,左边是厨房,右边就是下人们住的地方了,而中间的偏殿往后还有一条窄窄的小路一直延伸到小木屋木屋连着神秘的暗池。
小酒退出小木屋时偷偷拿了一块还摆在桌上没吃完的早点樱花糕,撇撇嘴嘴里哼哼着小曲儿。
璎珞从暗香池出来的时候,七沉就坐在前殿的迎宾座上,见到璎珞还起身将手反扣胸前行了个礼,这是永夜城里男士对女人正常的交际礼节,七沉不算在任职的坊主,身份却比较特殊,这个等级森严的永夜城里也能和各楼坊主平起平坐。
璎珞没什么表示,小酒在缨络身后为她递来一把素伞,然后用手套递过来一个用一层很薄的天蚕冰丝裹着的青铜香炉,显然有些烫手,璎珞却自然的接到手中。
透过冰丝细看香炉表面的雕文,也许会有雕花爱好者会惊讶的发现,这件出自不知何年代的古物雕花,上面交织的蟠蠇纹和盘龙纹居然已经不亚于后世失传于清代的犀角雕术。
“还是出行的老物件啊。”
璎珞没有理他,七沉也不尴尬,直起身子看过去,少女眼眸里带着漠然,大步往殿外踏过,素白的伞坠摇摇晃晃,一如初见。
“璎主,请。”七沉收收下巴,扬起嘴角,做了个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