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Panther Feeding》梨小呆

2、2 【二】

　　【二】

　　苏醉。
　　谁说这不是醉生梦死的一场游戏？

　　手中的钥匙刚刚掏出来，眼前的雕花大门已然被人从内部打开。洛十三一怔，抬眼看见管家奥多恭敬的站在门内，唇角带着惯常的慈祥的笑容。他微微欠身，声音带着老年人惯常的轻柔：“十三少爷，您回来了。”
　　即使如此，洛十三也分辨出了管家不同于往日的喜悦，一边脱下外衣递给奥多，一边弯起眼睛笑着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吗？瞧你高兴的。”
　　下一秒，他转身换上拖鞋的动作僵住了。
　　“十七少爷回来了。”
　　接过洛十三的外套，挂上一旁的衣帽架，奥多笑眯眯的回答。
　　“……”沉默了片刻，洛十三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涌现出莫名的震颤，隐隐约约，像是期待，更多的像是恐惧。——他在害怕。害怕再次失去。害怕太多的希望最终都只是一厢情愿的幻想。
　　“他……人在哪里？”连本人也没发觉到，声音里带着的一丝颤动。
　　“在客厅里等您。”
　　没有时间了。
　　奥多的表情，佣人的表情都不再重要——

　　“哟，你回来啦。”
　　印象中的，带着调侃的声音。
　　“……十七？”迟疑着叫出那人的名字，洛十三的脚步像是钉在地上。
　　对面沙发上的人眯着眼睛笑起来，晃了晃手里的香槟杯：“怎么，看见我激动傻了么？”
　　一如想象中那人该有的模样。
　　怔了片刻，洛十三垂下眼光，唇角勾出无奈的笑意：“十七……你回来了。”
　　“嗯。”轻轻应声，洛十七眼底染着毫不在乎的态度。
　　叹气，洛十三在他对面坐下，尽量平静自己的声音，开口：“爸……已经下葬了。改天我带你去看看吧。”
　　“不是昨天才通知我……哦呀，上个星期四。”仿佛是恶作剧一般，洛十七漫不经心的声音终于引起了洛十三的愤怒，洛十三紧紧皱着眉：“你为什么……”
　　“有点事，耽误了。”洛十七撇了撇唇角。
　　为什么……他们之间会变成这样？
　　洛十三狠狠的瞪着他，最终不得不苦笑着垂下脸。
　　不过几年没见……不过是身处两地……真的让他们生疏到这个地步吗！
　　洛十三只想和眼前这个人好好的守住父亲留下的财团，仅此而已——可偏偏，这个人不这么想。
　　果然，提案在提出的一瞬间被否决。
　　借口……洛十三一瞬间收紧拳头。
　　那人却慢悠悠的开口，“……要不是你在，我对这边的事理都不想理。”终于，洛十三暴怒了。仿佛是预料到了一般，洛十七依旧不紧不慢的咂嘴，耸了耸肩：“好了好了，你说怎样就怎样。”似乎之前都是故意引他生气一样，洛十七舔了舔唇角，活像一只得逞的猫。
　　“……”
　　长长叹息，洛十三抬起头，仰在沙发靠背上，眼里映着天花板的吊顶。不知何时，那人的气息贴上了面颊。
　　“不信么？我可是只有你了呢。”洛十七低喃。嗓音带上一分沙哑低沉，仿佛能击穿灵魂一般的轻轻柔柔。
　　洛十三浅笑，伸手环上他的脖颈。明显的安心下来，长长的呼出气息。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忽然放松下来，身体就在这一刻突然疲倦的动也不想动。“你回来了……真好。”
　　“嗯……”
　　“那些人……都在反对我……好累……”低低出声，洛十三觉得，对着十七什么都可以说。而且，压力也确实积累到了不说不行的地步了。
　　上任以来，洛十三总是遇到这样那样的阻碍，而眼前这一次，显然是最严重的一次。董事会的集体“逼宫”……他只能苦笑。
　　精神太过放松，以至于没有注意到身边人眼里一闪即逝的冷光。
　　现在重要的是，怎么把这周的例会应付过去——
　　“对了。”洛十七的餐具轻轻放下，撑起下颚看着自己对面的金发青年。
　　“唔？不合口味吗？”洛十三侧头。
　　修长的手指划过桌面，蓝色的眼里映着忽明忽暗的光。“明天是周一吧。”他轻轻说。
　　洛十三默认。
　　周一。例会的日子。
　　对面的人忽然浮现出猫一样的笑意。“好好休息吧，十三……我的哥哥。”
　　最后的几个字洛十三没有听清。洛十七俯身过来，温柔的吻住了他。
　　没有说的是，他的唇上，涂着某种致幻的药物——DEVIL，从不缺少稀奇古怪的东西。

　　接住洛十三软软倒下的身体，黑发少年蓝色的眼里覆上一层冷漠。“奥多爷爷，帮我照顾好他。”转过脸，他对站在餐厅门口的管家吩咐道，耳边折射出冷冷的光华。
　　深吸一口气，洛十七仰脸看向天花板。
　　“明天的例会，我代十三出席。”

　　早晨八点，董事会成员们依次走进会议室之前，偌大的会议室里只有洛十七一个人。出门前确认过十三还在睡，也有吩咐过奥多，即使十三醒了也绝对不能让他出门！
　　唇角勾出讽刺薄凉的笑，什么时候自己也变成这么薄情的人了呢……修长的指节无意识的敲击着红木会议桌，洛十七心不在焉的翻看手边的一叠资料，尽是些无穷无尽的数字曲线……情不自禁的皱眉，最终放弃似的把目光投向落地窗外。

　　这个世界，不过是一场游戏。

　　所以董事会的成员们走进会议室的时候，看见的是被朝阳拉扯成黑色的修长人影。炽热的光芒从云层里挣脱出来，喷薄而出。
　　洛十七随意的坐在总裁的位置上，修长的腿屈成自然的角度，投在地面的影子被无限拉长，轮廓分明的脸上染着分明的笑。
　　“您是……十七少爷？”
　　沉默许久，终于有人迟疑着认出青年的身份。
　　“正确。”眼底浮动冷光，洛十七晃了晃手指。“很遗憾，没有奖励。”
　　没有人提出异议，或者说，没有人直说。
　　洛氏财团毕竟是国际性的大组织，能够进入董事会的都不是泛泛之辈，该怎么做，大家心里都有数。
　　“正题。无条件承认洛十三出任总裁。”洛十七直截了当的提出要求，眼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有疑问，有不甘，也有嫉妒。
　　这里也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欲望。洛十七单手托腮，微微歪着头。他在等待，等待有人来打破这种预料之中的无聊。
　　“……十七少爷，今天的例会难道不应该是……”
　　洛十七绽开懒洋洋的笑容。“十三在休息。”顿了片刻，“还是说，你们打算连我也一起否决掉？”
　　“恕我直言。十七少爷，您和十三少爷一样——”中年男人突然发话。洛十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这几分不屑，几分调笑。“您资历尚浅，只怕不能服众。”男人言语犀利。
　　资历。洛十七的眼光不易察觉的一沉。蓝色的眼睛仿佛是天空，是海洋，是钻石——流沙一般的流光溢彩深蕴其中。光线一晃，转眼折射出夺人眼目的粲然光华。
　　“林……我来教你。”懒散的声音从洛十七嘴里传出来，他瞥见那人胸前的名牌，微微眯眼。电光火石间，黑发的青年已到了他面前，纤长的手指在男人的脖颈上缓缓收紧。
　　“我比你们任何一个都有力量。这就是理由。”
　　优雅的收回手，顺手撩了撩鬓角的碎发。左耳上三枚耳钉闪耀着，光华冷冽。
　　蓝色的眼中神色阴郁。
　　“大家都是明白人。”轻轻说，洛十七退回原位，双手交叠着放在胸前，仪态神情符合每一条苛刻的礼仪规范要求。
　　谁都知道这个道理。虽然没有明确的条文，这个世界始终是弱肉强食的世界。

　　洛十三终究还是来了。
　　不过是散会之后的事了。
　　推开门，愣住。

　　黑发少年非常安静的缩在转椅上，漂亮的头颅歪在一边，修长的腿屈起来，赤裸的足尖在黑色的皮质椅面上显得格外娇小。是的，赤足。从脚上脱下来的黑色皮鞋整齐的放在转椅正前方。
　　阳光已经暗了下去，洛十七维持着那个无比委屈的姿势望着窗外。“你来了……例会我替你开完了。”
　　说的好像是理所当然的事。
　　“当然，也不会再有人提反对你的事了。”转过来的蓝色眼睛里，揉着满满的温柔如春日暖阳的笑容。
　　一直……暖到人心底去。
　　“还是一样的乱来……”盯着那人一双水瞳许久，洛十三终于揉了揉太阳穴，他不知道眼前这个人用了怎样的方法，不过这种事知道了也没什么意义了不是吗？
　　重要的是这个人的心。
　　还在我这里不是吗？想到这里，洛十三唇边勾起笑容。只要这样……就足够了。

　　如果，有机会再见到他的话，一定抓住不放的。
　　曾经真真切切的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过，可是看见他的时候，看见那双湛蓝的眸子，情不自禁的把想说的话全部吞回肚子里。
　　轻轻拥住那个人，洛十三微微笑起来。
　　“你笑什么？”怀里的人动了动脑袋，一脸疑惑的表情。
　　洛十三摇头，“没什么。”黑如星辰的眼里，透着隐隐的安心。

　　不需要更多的言语，不需要更多的动作。只要这样，你在我身边，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