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十五、夜乱 李惜月独自 ...
-
李惜月独自呆坐在窗旁,一动不动,看着江水渐渐被阳光撒上金粉,发出闪耀的光芒。
直至房门被人再次用力推开,她才回过神思,房间不知在何时已变成漆黑一片,原来她不知不觉呆坐一天了。
房间没有点灯,窗户外透进盈白的月光,在黑暗中,她与来人对视。
房间里有了属于他的独特味道和一股浓烈的酒味。
“……清芽……怎样了?……是不是……死了……”首先开口的李惜月,她的声音有点颤抖。
“哼,对,她死了。你高兴吧,毕竟她那次的杖刑也是想致你于死地的,不是吗?”他的声音依然清冷。
果然……她傍晚时分,曾听见过重物沉入水底的声音。
“……我从来没有希望过别人死掉。”
“那我呢?你不希望本王死掉吗,在被本王如此折磨之后?”
“……没……”不是说假话,她是真的没有想过。
轩辕夜脚步有点轻浮,慢慢地走了过来。挨着李惜月坐了下来,背靠着窗沿,笑了。
对,轩辕夜笑了,银色的月华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让人无法把眼睛移开。
对,轩辕夜笑了,那笑容苦得就像是在哭泣,那笑容苦得令李惜月的心莫名的刺痛。
不该的,不该为他心痛的。
李惜月起身想离开时,手腕却被身后的他拉住了,手腕传来的温热,刺烫了她的心。
她知道,自己的手在颤。
“留下来,陪我。”他知道自己确实有点醉了,头像被人用锤子一下一下地敲打着。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里,但是身体却像是有意识般自己走进了这个房间。身体像是知道自己醉了应该去哪里找谁,就像是渴了就知道要去喝水一样。
他醉了,身体知道要去找她。所以他自己还没意识到前,嘴巴已经开口留她了。
她知道他一定醉了,因为他的声音里竟然有一丝的乞求。
在被他抓住的瞬间,她失去了全身的力气。
在他开口留住她时,她失去了拒绝的声音。
她坐了下来。
“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什么……曲子?”李惜月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弄得有点莫名其妙。
“那时候在‘嫣园’,晚上从琴房传来的的曲子,是你弹的吧。”他的前一句话不是问句,“本王,从来没听过那首曲子。”
她的身子一震,原来他知道的,原来他记得那首曲子,“……‘梦园’……”过了很久,她的心平伏下来后,才吐出两个字。
“弹给我听,好吗?……墙上挂着一把琵琶。”他用的自称不是“本王”,是“我”。
他一定醉了,因为他从来没有用如此温柔的语气跟她说话。
他醉了,她却不能拒绝醉了的他的要求。
她把琵琶从墙上拿下来,坐回原处。缓缓的琵琶声响起。
她的纤指每拨过一条弦,凑出的每个音调,都像是一双温柔的手在轻轻揉抚着他剧痛的神经。
他的意识慢慢放松,从未跟人说过的话语很自然地逸出,“你说过,我那样做,会后悔的,是吧?”
琵琶声似乎有点不稳。
“其实,我知道,你说得没错。我会后悔的。但是,有些事,明知道后悔,我也要做。知道这条疤痕是怎样来的吗?”轩辕夜把左边的衣袖挽至肩膀处,一条骇人的疤痕自手肘延伸至肩部。
她知道他的疤痕,她伺候他更衣时,早就看到了,所以没有表现出太惊讶。
“你知道吗,坐在皇城里的那个人,是我一身中最敬爱的人。自从父王在我七岁时离开我后,是他,代替父王,把我当作儿子般教导。因为知道他一定会是一个好皇帝,所以,为了帮他顺利坐上皇位,我甚至可以献出我的生命。这条疤痕就是在两年前的那次宫变中,为了帮他挡下一刀而留下的,如果当时那个刺客再多用几分力的的话,我的这只手大概就要废掉了。”
琵琶的一个声调走调了,她的心因为他的话而浮动,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跟她说这些事。
轩辕夜慢慢地用手沿着疤痕来回抚摸着,“但是,我最敬爱的人,竟然瞒着我,让我最心爱的女人,从此离我而去。你知道被最敬爱的人和最心爱的人背叛的感觉有多难受吗?”他闭上双眼,手臂搁在眼上。
李惜月看向他,一颗水珠似乎在银色月光下,缓缓自他的眼角滑落。她的心又开始有刺痛的感觉了,而且一次比一次严重。她想,她自己似乎患上心疾了。不该啊,她的心不该因他的话而浮动的,弹琴的人最应该有的是平静的心。
“人生活在世上,有些事即使多么不愿,都得做,有些东西即使多么不舍,都得放下……”她的声音伴随着琵琶声轻轻飘出,“……如果你是他,你又会怎样做呢?”她还是问出口了。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睡着了,轩辕夜的声音有响了,“到了早上,你就离开吧。我放你走。”
“什么?”李惜月惊讶万分。自己是否听错了?手停了,音乐停了。
他的眼仍然闭着,像是喃呢般,“过了今晚,一切都结束了。”
“……你……究竟是……不愿放过别人,还是不愿放过自己呢……”李惜月隐约感觉到今晚似乎将不会是平静的晚上。
似乎像是要应验她的预感般,这时,船剧烈地摇晃了几下,从窗外看去,一艘船靠近了。
轩辕夜瞬即睁开双眼,黑瞳清明而精锐,完全没有酒醉的神色。
“你留在房间里,不准发出任何声音。”在他打开房门前,留下了一句话,“天亮后,你就可以离开这里,过你喜欢的日子了。”
在他一再强调他放她走后,她却莫名地有一种被人丢弃的感觉。她的人自由了,她的心却不知在什么时候被绑紧了。
纷乱的脚步声在船的甲板上响起。
她忐忑地把房门打开了一条缝,只见墨蓝色锦衣的轩辕夜背对着房门,跟他相视而站的是一个身披北国罕有衣料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的身后站着几个北国打扮的彪形大汉。
“想不到二皇子会亲自给我送东西来啊。”首先发话的是轩辕夜,语气是一贯的清冷。
“怎样说,这件事都是件大事,本皇子当然得亲自处理。轩辕夜你要的‘歇离子’,我已经带来了。那我要的东西呢?”
说着,北国二皇子沙哈尔向旁边的一个侍从使了个眼色后,那个侍从把手中的盒子打开了一下,又阖上了。在灯光下,李惜月隐约可以看出盒子里装的是一些草药,打开的瞬间一种泌人心脾的特殊香味散出,即使身在房间里的李惜月都能闻到,但是奇怪的是,香味在盒子阖上后就消失了。
“果然是‘歇离子’的特殊香味。你放心,这就是你想要的东西。”轩辕夜在怀里拿出一个装一张卷起的纸笺的细小竹管,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我们一起把东西抛向对方。”
原来,他要用皇城地图去交换的是“歇离子”。
原来,他要用整个国家去交换的是他心爱的那个女人的性命。
“好。”
“一、二、三”
“一、二、三”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两个物体在空中划出两个优美的弧度。
但是装有药草的盒子却是被抛向了湖面,轩辕夜立刻脚尖一点,飞跃起来。
歇离子一旦触水,药效就会失效了。
在盒子下落的一刻,轩辕夜把盒子稳稳地接住了。
在他正想借助船的帆缆下落时,盒子却突然弹开,盒子里射出三根银针,瞬间射进了轩辕夜的脖子。
他可以避开的,只要他把盒子立刻丢开,但是他没有。
“哈哈哈……五弟,二哥帮你报仇了……你安息吧!” 沙哈尔忽然大笑起来。
“……你以为,就凭你那些小伎俩就想毒杀本王?未免太不自量力了吧。”轩辕夜在毒针刺进身体的时候,就感觉到针上有毒。
“你说过我国独有的‘翼剑鱼’吗?从鱼刺上提炼的剧毒你知道有什么效果吗?它会让一个正常人在半个月内,智商渐渐减低,最后成为一个白痴!当日把充当使节的五弟成为你的剑下亡魂,我今天就要替他报仇!”那人一招手,那几个彪形大汉立刻把轩辕夜围了起来。
房间里的李惜月双手冰冷无比。
“哼,就凭你们?”轩辕夜镇静地悠闲地站着,完全没有丝毫的恐惧。“剑痕!”
只见一个黑影不知从哪里一个翻身跳了出来,剑光一闪,一个彪形大汉连呻吟声都没有就倒下了。
“主子。”一身黑衣的剑痕单膝跪在轩辕夜身后。
这时,一直贴着停靠着的那艘船纷纷涌出无数手持兵器的北国人,一下子就像是无数蝗虫般蜂拥而至。
“把‘歇离子’和药方带到她的手上。去。”轩辕夜看着把自己和剑痕包围着的杀手,双眼微眯,把盒子递向身后的剑痕。
“……主子……”剑痕却迟迟未接过盒子。
“立刻离开这里。这是命令。”轩辕夜看向剑痕。
“是。主子保重。”剑痕自从跟随轩辕夜的第一天就曾发誓,绝不会违背主子的命令。剑痕接过盒子,挥剑冲出重围。
在剑痕挥剑的同时,轩辕夜也动手了。
“轩辕夜你逃不了了。”北国二皇子立刻指挥着更多的杀手围攻轩辕夜。
轩辕夜的动作越来越慢了,李惜月看出来了,他根本力不从心。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李惜月跌坐在房门前,冰冷的纠结在一起的双手不停地颤抖着。
再苦撑了一炷香左右的时候,轩辕夜终于倒下了。
其余的人立刻把树把刀横在他的项上。
在轩辕夜倒下的那刻,李惜月为了不发出任何声音,把手臂咬出了涔涔血珠,血腥味充斥着整个口腔。
“早在本王答应独自上这艘船的时候,本王就没打算有命到明日。你要杀本王就快动手。”虽然被十几把到架在脖子上,但那声音却没有一丝对死亡的恐惧,相反还有几丝的轻松。
他早就猜到自己可能会遭到不测,所以才会对她说,要放她走吗?很痛,心很痛,就快痛到不能呼吸了。李惜月用手按着剧烈疼痛的左胸。
北国二皇子沙哈尔猛力一脚踩在倒下的轩辕夜的头上,“你想死?不,不,不,本皇子不会这么容易放过你的。本皇子要你长命百岁,要你像一个白痴般地活着,本皇子要所有国家的人都知道,你们轩辕国人人称赞足智多谋的睿亲王成为了一个白痴王爷!本皇子要你成为你们皇室的耻辱!你放心,本皇子会在攻陷皇城的时候,亲自告诉你们的皇帝,是谁,把地图给本皇子的。”他的语气阴毒,笑声让人心寒。
“你确定你真的有地图吗?就凭你们也想攻进皇城?别发梦了。”轩辕夜笑了,笑声凄凉而沧桑。
沙哈尔立刻打开竹筒的纸笺,里面竟然是一张白纸!
“打!给我打断他的狗腿,我不止要他成为一个白痴,还要是一个残废的白痴!”沙哈尔把竹筒气愤地往地上一砸,命令道。
一阵凌乱的棍棒声伴随着呻吟声响起。
房间里的李惜月惊恐地看着门外的一切,喉咙里的咽噎,出不了任何的声音,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泪水如不断滴落。
直到听见一声“呯”的重物下水声响起,李惜月的身体也不自控地推窗,纵身一跃,落入了水中。
他还是没有放过她,他绑住了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