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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解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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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膳房那边终于备了春棠院的午膳,招褔拿了饭来,纪明若吃完,让人搬了张躺椅到院子里。
这时候的阳光最盛,海棠树上的霜色化开,花朵鲜艳,叶子透亮,阳光一照,颜色错落而出,在冬日就是极好的风景。
[药物解析出来了吗。]椅子上的人面色苍白,手指间把玩着一片掉落的树叶,颇为悠闲,别有一番自在之意。
[已经解析完毕!宿主想的没错,不是一击致命的毒药,甚至如果不细查,这药除了平日会让宿主虚弱些,其他都没什么大碍。]
[宿主,下这种药有什么用呢?]
纪明若身上的树影晃了下,随着树叶落下,显出两分颓然。
[大概谁也不觉得‘我’会活过来吧。]
“六少爷。”
院子外头走进来一个婢女,福身行礼,是煎药房前来送药之人。
婢女打开随身木盒,发出咔嗒一声,从里面端出一碗颜色浓郁的药汁,“六少爷,药好了,还请您尽快服下才是。”
纪明若掀开眼帘,目光落到药碗上,[查。]
招褔搬出一个绿檀小几,接过瓷碗小心放在桌面上,婢女收束了木盒,却没立即离开。
[宿主,药物作用没有毒用,都是那位老大夫开的药材。]
纪明若点点扶手,看着飘忽的热气道:[将午膳中放的药加进去,一起分析。]
[好的,宿主稍等!]
“六少爷,这药要趁热喝才有效果。”婢女的声音婉转动听,目光放在纪明若身上一动不动。
有了经验后,系统的动作更快了些,[宿主!这个药加上膳食里的药,一起作用会断人心脉!绝对不能喝啊!]
在系统的呼喊声中,纪明若端起药碗,晃了一晃,鼻子间还能闻到汤药的苦腥味。
他脑海中的声音更急切了些,海棠树的光影勾勒出他的侧影轮廓,桃花眼明媚清纯,“招褔,给我拿些蜜饯来。”
招褔领命而去,见他已经端起了碗,婢女也不好继续催促。
但不多时,招褔回来了,手上却是空手而归。
“少爷,库房没有找到,不如我去前面问问,给您拿些饴糖可好?”
“饴糖?”
原身喜甜无度,库房里自来是存不下什么甜嘴糕点的。加上春棠院的用度又断了几日,似蜜饯这般的稀罕玩意,能找出来才是稀奇。
但从来没缺过用度的纪明若可不管这些,他手上的碗霎时就落回了木几上。
嘭一声,药碗震得木几几欲摇晃,药汤也洒出来了一些。
婢女下意识就想上前扶上一把,还好药洒的不多,碗里还剩大半没有全洒出去,婢女又将手收了回来。
“我难道连个蜜饯都吃不起了吗?与其活受罪,我看这药不喝也罢!”纪明若含着薄怒的声音响起。
他站起身来,躺椅晃了两下,院子里一时静住了。
未能拿来蜜饯的招褔立刻跪了下去,纪明若却没看他。
只道:“昨日我屋里冷了一天,火石都不热了,也没有新的换上。现在这蜜饯蜜饯没有,火石火石供应不上。我倒想问问四叔,这火石什么时候这般难得了,让我在这里挨冻受冷!”
婢女听着他好一通撒火气,想到大夫人交给自己的任务,便道:“六少爷,大夫人吩咐奴婢一切以您的身子为重,怎好如此置气,您……”
“什么时候蜜饯拿来了,我这院子里的东西补齐了,再说!”
纪明若眼眸明亮,怒气看着一时半会儿是消不下去了。他脚步掠过招褔,“跪什么跪,等病了再休一个,我岂不是要去牙行里挖人去了?!”
这是又挑起之前伍文和万忠不在,春棠院没有补人的事了。
婢女为难:“大夫人千叮咛万嘱咐地要您把药喝下。”
听她说完,纪明若却丝毫没给这大夫人什么面子。“喝什么药?让我过这种日子,还不如死了算了!”
等纪明若回屋消失在院子里,招褔起身垂着头,那婢女脸色十分难看,但也是没有办法,总不能六少爷不喝药,她硬灌吧。
于是,只好道:“我先去回了夫人,这药……便等一会儿再喝吧。”
婢女离开后,隔壁雪竹院里听到这里声音的小厮,立刻将这边的事情回给了司夏。
听完事情始末,司夏当即冷哼一声:“以前纪家所有人都要供着他就罢了,现在有了少爷,还真当自己还似以往吗!”
但一想到那药还是她们少爷去老太爷那里亲自求的,心里顿时又憋闷起来。
“这事不许告诉少爷,咱们少爷和那春棠院的不同,平日最是心软不过,再让他知道,恐怕又会去自己为难了。
而且,不能再让春棠院的继续得意下去了,听明白没有!”
春甸自从院外那一跪,司夏可怜她,就将她调到了身边,此时就听她皱着秀眉道:“可春棠院的要是过来了要怎么办?”
这也确实是个问题,想到那没脸没皮的,司夏咬唇,刚想啐上一口,随即就转了转眼珠子,道:“那也正好,他们来了也不用拦住,春棠院不是现在仗着同是三房又要贴上少爷吗?”
“也趁此机会让人瞧瞧,春棠院的连口吃食都要到雪竹院来打秋风,如今的六少爷又和那些过年来打秋风的穷亲戚有和不同!”
大好机会,不趁势宣扬一番岂不是可惜了。
春甸听到这里,脸颊都红润了些,“还是司夏姐姐有法子。”
“这也是多亏了你让小厮去盯着春棠院,行了,去守着门吧,人来了正好叫我!”
“是,司夏姐。”
另一边,春棠院送药的婢女带着空木盒,一路忐忑地回了主院。
“夫人,半夏回来了。”
穿着斜襟褂子的丫鬟禀报完,坐在绣花凳上一身锦绣裙袄的大夫人捧着手炉道:“事情都办完了?”
“夫人,”半夏当即跪下,“六少爷还未将药喝下去。”
“嗯?”大夫人慈和的眉目消失,“我让你去看着,这是怎么回事?!”
老太爷亲口吩咐她的事,若是失利,届时问起必不会轻易揭过去。
想起老太爷当时的神色,不禁又让她回想起多年前妖兽袭击庄子时,从几辆马车上扔下去的那几个妾室和两位侧夫人。
心口的闷气凝成一道死结,她闭了闭眼,伸手拍向桌子。
“愣着干什么,快说!”
半夏吓了一跳,“是春棠院的用度断了,六少爷又嫌喝药没有蜜饯,撒起火来这才闹着不肯吃药!”
大夫人听罢,抚了下手炉,这纪明若惹了不该惹的人,可偏偏同一房的哥哥又测出了灵根来,而且瞧着资质还是不低的。
本以为二人非是同母所生,兄弟之间也就是个样子事,大家族之间这样的还少吗,但没想到纪明秋竟然求到了老太爷面前。
她皱了皱眉头,若非如此,也不会出此下策,即使将来出了事,也绝不能让纪明秋看出端倪来。
“把蜜饯给他送去!另外缺的用度,你就去找四老爷说一声,让他先敷衍过去,务必要让他将药吃了!”
大夫人果断地吩咐身边的大丫鬟,将她用例里的蜜饯拿出来一些,取了给半夏。
半夏紧张的道:“是,奴婢这就去办,一定看着六少爷将药喝下去。”
在大夫人房中得了蜜饯,半夏又去了四老爷纪百盛那边,只是将事情一说,纪百盛也是立马皱起了眉头。
这小子居然还能跳吗!
中午刑院的管事过来的时候,说了纪明若从刑院带走了两个人的事,还将末尾的话转述了一遍。
听到穗山两个字的确让他心头一跳。
没想到只是送那小子去了趟青蓬山,中途在穗山补充了点东西,居然就让他疑心上了。
可恨他这几年小心又小心,还是露出了行迹。
穗山的家业不能丢,纪百盛琢磨了又琢磨,想着那小子现在失去了依仗,正打算弄点东西过去堵了纪明若的嘴呢,半夏就过来将大夫人的吩咐说了。
原是让他做个样子敷衍过去,但是现在疑似有把柄落在纪明若手上,而且看着还能劳动大夫人派人过来说话,纪百盛当即吩咐,让人将这阵子春棠院少了的用度都准备了出来。
想到那管事转告给他的话,纪百盛除了加重了蜜饯和火石的用例,又将春棠院下人的冬日薄袄外,多加了件棉坎肩。
“既然大嫂吩咐了,我这就去办妥,紧赶着将东西送过去就是!”纪百盛一挥手,借着大夫人的借口,将自己身边行走的小厮招了过来,“你跟着去一趟,把东西送到后,务必让六少爷满意,知道吗?”
那小厮一瞧纪百盛的眼神就是一点头,“知道了四爷!”
春棠院里,招褔轻手轻脚地换了新的茶水,那碗黑色的汤药就放在旁边。
[这药喝了,心脉很快就会受损,大约不出一个月的时间,人就会丧命于此。]系统道。
纪明若指腹蹭着杯壁,[若是每日服用呢。]
[以宿主现在的身体情况,如果每日服用,最长就只能支撑三天。]
系统说完,又道,[这几次检测用的能量,加上药物分析,现在剩余的能量值已经不足9点了。]
[要是每天再加上解毒的话,宿主最多也就活不过五天……]
说到最后,系统有些迟疑,语气也有些期艾,仿佛末日真的就在眼前了。
纪明若却撂下茶杯,道:[谁说我要解毒?]
[宿主?!]
屋外又有通报声,招褔去开了门,回来后道:“少爷,是半夏姑娘送了蜜饯来。”
“哦?”纪明若嘴角勾起一点笑意,看来事情办的不错,“将人请进来吧。”
“半夏姑娘,请。”
急急忙忙送来蜜饯的半夏踏入门槛,轻身一福,“六少爷,大夫人听闻您没有蜜饯用不下药,特地吩咐奴婢送来了蜜饯。”
她将蜜饯呈上。
纪明若看着眼前这碟挂着糖霜色泽极佳的梅干,道:“还是大伯母心疼我。”
“招褔,去将药热一热。”
招褔领命去了,春棠院有个茶水房,做上小炉子正合适用来烧水热药。
“是。”
半夏呈上后,又道:“奴婢还去了四爷那里一趟,四爷说之后春棠院缺的东西,都会补上,一会儿就派人来了,还请六少爷放心就是。”
“四叔做事,我自然是放心的。”纪明若拈起一颗梅干,轻轻放入口中,糖霜化开,说不出的甜腻。
招褔热完药回来,碟子里的蜜饯已经少了小半。
“这药趁热喝还好些,一凉便会腥苦了。”半夏忍不住说了一句,只希望在喝下拿碗药之前,还能剩下两个梅干。
“这样吗。”纪明若皱皱鼻子,端起碗来。
见他终于可沾唇了,半夏心中松了好大一口气。
但见他到每喝下一口眉毛就蹙得紧紧的,那姣好的面容让半夏又有了不忍心些,甚至还升起了一个念头,还好夫人分了些蜜饯让她送过来。不然,以六少爷,哪里受得了这般苦呢。
一碟子蜜饯下去,药碗也见了底,纪明若的眉毛舒开,半夏也露出笑颜。
“再别叫我见到这碗了。”纪明若说完,半夏就笑着应是,将碗收回了盒子里。
等招褔将人送出去,屋子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宿主,你怎么就喝了呢!]
[放心。]
纪明若皱眉喝了一口茶水,那梅干着实是甜了些,还好有药的苦涩味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