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章 永宁城(1) ...
-
墨色般漆黑的夜,月亮挂于高穹,散发着银白色光芒,让人不自觉生出一股寒意。
已是夜半时,但因祁焜白日时惹哭了隔壁家的小孩,所以他被刘老爹罚在院中劈柴,砍了足足有两个时辰,那原如山高般的木柴才彻底消失,他累的筋疲力尽,干完活就立马爬回了房间开始倒头大睡,全然没注意到身后圆月那奇特的景象。
一只狐影从月中跃过,踏着星辰来到了永宁城。
城中民众早已入睡,除了管辖处有稀少的烛光,全城上下都并无一点光亮,在月光的照耀下,万物看起来一片静睐,能听到的,只有微弱的河流声和虫鸣。
小狐狸驻足在一户人家的屋顶,它通体都是赤红色,唯胸口带有一撮白毛,在月光下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少女的模样,身姿曼妙,一身白色衣裙,成了在这黑夜中除了月亮与星辰,唯一的光亮。
再来看看她的脸,样貌看起来不过十八岁,但却容貌倾城,一双上扬的桃花眼光是看一眼就能魅惑人心,却不知为何,眉头一直紧皱着,连带着神情都徒生了几分悲凉。
城中有打更的人拿着更木在巡夜,待人走过,她伸出双手,微微踮起脚尖,便纵身一跃跳下了屋顶,如一只蝴蝶翩翩飞舞在空中,落地时也毫发未损。
她来到了一户人家的门前,那户人家大门紧锁,她见此只微微打了一个响指,便化身为一缕轻烟消失在了门前,转眼间就进到了人家的屋子内。
屋子里陈设简单,并无任何特别之处,只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被盖过头顶睡姿奇特。
她看到那床上躺着的人影,皱着的眉头微微舒缓了一些,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意,可当她向着他走去的一瞬间,一阵刺耳的铃铛声响了起来。
狐妖望向自己的脚踝处,一圈铃铛显现了出来,银白色的如月光一般,散发着夺人的光芒,捆绑在纤细的脚踝处,看起来颇具美感,可形虽美,散发出的声音却刺耳如鬼魅,瞬间便充斥了整个屋子,连带着床上的身影都变得不满起来,闷哼着踹了脚被子。
她自己似乎也很讨厌这个配饰,厌烦的瞪了铃铛一眼,但却也没有解开,铃铛声无法彻底根除避免,便只好站在原地不动,远远观望着。
床上的人影翻了个身,脸上的被子随之被拽掉,那人的样貌便露了出来。少年的模样丰神俊秀,即使是睡颜也不能掩其俊朗,像从话本中走出来的翩翩公子一般。狐妖看着他熟睡的模样,嘴里轻声喊着“玄珵”这个名字,眼里含泪,泛着水光。
“嘎!嘎!嘎!”
突然,窗外响起了一阵乌鸦声,声音洪亮刺耳,狐妖听到这声音,瞬间变了脸色,这才想了起来此行这一趟是来干嘛的。
她从手中凭空变出了一粒黑色药丸,不再管顾脚上的银铃,匆忙跑到床前扶着少年的头喂其吞了下去后,便急匆匆起身离开,可到了门口却又突然停下脚步,满眼含泪地望着他,泪珠一颗接着一颗的划过脸庞,明明是伤心的神情,嘴角却浮现出了一丝笑容,混着眼泪一起出现在脸上,让人分不清她的心思究竟如何,霎时窗外又响起乌鸦声,她还是走了。
刚走出大门,一只乌鸦飞到了她的身边说起了人话:“你去哪了?”
“观察地势。”
“赤玉,大王临走时可特意说了,让我好好看着你,所以你最好别耍什么小心思。”
赤玉瞪了那乌鸦一眼,拽过它脖子上戴着的一个小瓶子,便化作原形消失了。
她穿行于高楼屋顶之上,所到之处皆会撒下一阵如烟雾似的东西,迷雾落地之处,花草瞬间枯萎,一瞬之间,城中犹如末日笼罩。
第二天一早,祁焜醒来时一阵皱眉,嘴中苦味浓郁,像是吃了药一般,他迫切的起身想要寻一碗水来喝,但因前晚实在砍了太久的柴,导致累的爬都爬不起来,只好赖在床上直哎呦,希望妹妹刘媛儿能听到声音赶来救他。
可最后救星没等到,倒是引来了“灾难”。
刘老爹一进屋见他还躺在床上,气的他立马来到床前掀起了他的被子,骂骂咧咧的揪起他的耳朵。祁焜疼得“哎呦呦”的起了身,他这才收了手。
“这都要出摊了,怎么还没起来!”
听到这话,祁焜转头望向窗外,太阳还未升起,月亮与星辰并肩,微弱的月光不够照耀大地,城中看起来冷嗖嗖的。看着这副景象,再想到一会儿还要站足足两个时辰,他心里一阵打怵,可刘老爹已经走出门准备出摊要带的东西了,就连妹妹刘媛儿都在帮忙,祁焜便不好再赖下去,于是狠下心使劲拧了自己大腿一下,在疼痛的支撑下起了床。
他刚一出门,刘媛儿便笑吟吟地上前迎接他说:“哥,你起来啦!”
祁焜笑了笑刚想说话,却被一旁的刘老爹打断:“这都快出摊了才起来,真是……咳咳!成事不足咳咳……败事有余!”
说着说着,可能是气到深处,竟重重的咳嗽了起来。
兄妹两人见此赶紧上前关心询问:“爹,你没事吧?”
刘老爹摆摆手,推掉兄妹俩的搀扶,自己扶起扁担就要扛到肩上,祁焜见此赶忙上前抢了过来,率先扛到了自己的肩上,脚步加快地向市集赶去。
一旁的刘老爹止不住的咳嗽,可一旦当祁焜询问,他就会努力抑制住咳嗽,装作没事的样子。
赶去市集的路上,尽是一片枯芜之景,花草尽如黄铜,飞鸟哑声无鸣。天才微微亮,可市集上已经出现了许多摆摊的百姓,除了景色,其他都挺热闹的。
他们两人来到一直以来都在的位置,吆喝起来了自家的豆腐,而身边的人则大多都在讨论城中怪异的景象。
“此时才刚刚入秋,怎能是这副景象呢?花草枯了,鸟也都飞走了,这虫子们和乌鸦群倒密密麻麻的全出来了,不论是天上地下,都是黑乎乎一片,看着真吓人啊!”
“我刚才来的路上,看见池里的鱼有许多都浮起白肚子了,哎呦这河如今腥臭的!”
除了诸如以上此类的话,还会掺杂着几句关于妖魔的邪说,一群人说的有声有色,祁焜在一旁听着,逐渐变得不自然起来。
这几日,他总是会感觉好像有人在盯着他,可是却又找不到目光的来源,无数次的回头查看,直到惹了刘老爹的骂才制止下来。
他之所以变得如此疑神疑鬼,这一切都是因为前几日发生的事。
那日他本是去外出买豆子,却不想在路上遇到了一个女子问路,那女子的容貌倾城,如天仙一般美丽,祁焜告诉了她所要去往的地方的方向,可她却没有离开,而是一直在身后紧追不舍的跟着他,虽是美人,此举却也奇怪,祁焜为了甩掉此人便绕着圈子走,谁知绕着绕着竟把自己绕进了一个封死的小胡同里,回过头时两人正好四目相对,祁焜还被其一把拉住。
他想要挣扎开,可谁知那女子力气之大,非但没脱离其手,一个转身的动作衣服还顺带被扒掉了,肩上一块通红的胎记暴露在外,看到那胎记,她的眼睛立马放大,一瞬间,眼泪如水一般从眼睛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没一会儿就已泪流满面。祁焜羞愧的想要穿起衣服,却被其一把抱住哭着说:“我终于找到你了。”
此举给他吓了一大跳,他使劲想要挣脱,可拥抱却变得越来越紧了起来,最后他没有办法,正欲哭无泪之时,心中突生一计。
他准备顺着那女子的话演下去。
“你说我是谁?”
“玄珵,你可还记得我?”
姑娘抬起头,拥抱略微松动了些,一双眼睛因为刚刚哭过,像是铺了一层水雾般雾蒙蒙的,这眼神看得祁焜莫名心慌了起来。
“是......是啊。”
“你真的还记得我?!”
“我当然记得你了!你不就是那个......”他找准时机,让自己和姑娘的身体离得稍远了些,慢慢将她扶在他身上的手推走,一边说着“那个......”拖延时间,一边离她的距离越来越远,最后趁着她一不注意,快跑着离开了。
现在想想他竟还有点后悔,生平第一次和一个女子有如此亲密的接触,还是那么漂亮的美人,心里别提多美了,觉得一定是自己的魅力太大,所以才会如此对他穷追不舍,正得意着,直到刘老爹拍了他一下。
祁焜回过神,发现刘老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前方。
不远处走来了三个人,两边各一个瘦如竹竿的人,中间夹着一巨胖,三人吊儿郎当的正结伴走来。中间为首的人一身黑色横肉,气势汹汹的所到一个摊位就逗留一会儿拿起东西吃,身边两个看样子大概率是他的小弟,也跟着狐假虎威了起来。
为首的人是城中管辖这片街市的头的儿子,外号王恶霸,凭借自家爹的这个身份一直作威作福,大家虽厌恨他们,可是却都畏于权势不敢抵抗。
没一会儿,他们就来到了刘家的豆腐摊,不过豆腐也没什么可吃的,所以他们并不打算拿,但却也没有走,而是和刘老爹说起了话。刘媛儿长相漂亮是出了名的,提亲的人门槛都快踩烂了,这王恶霸早就对她有意思,所以对刘老爹也像对老丈人一样尊敬。
“嘿嘿,刘老爹,媛儿怎么样了,不知可有婚嫁呀?”
刘老爹虽然从心底里讨厌这王恶霸,却也不敢惹恼了他,便压着脾气说:“多谢王公子关心,不如来看看豆腐?”
刘老爹原想是送他几块,谁知他竟直接叫两个小弟拿出一锭银子来将所有豆腐都包了下来。
“刘老爹,晚辈想知道,媛儿姑娘最近怎么样啦?“
刘老爹不想理他,便不说话,收拾着豆腐准备收摊回家,他却依然不饶地盘问着关于刘媛儿的事,祁焜见此便没有好气的说:“家妹一切都好,不劳王公子烦心了。”
一听这话,王恶霸不开心了,一股脑儿将话锋转到了他的身上。
“我和刘老爹说话,关你这个不知父母的野人何事?”
祁焜并不是刘老爹所出,而是在荒地中捡来的,所以这一直是他的痛处,如今被这王恶霸戳中,心里顿时一阵愤怒,另一边的恶霸三人继续不停地用话语贬低着他,祁焜拳头紧握,欲挥出拳,幸被刘老爹及时发现,赶忙偷偷拉住他的手制止了他,并和那王恶霸说:“王公子,如果没什么事了那就请离开吧,我和我儿子还要赶回家去呢!”
那恶霸看刘老爹出面说话,不好再说些什么,便气汹汹的推了祁焜一把走了。
祁焜低头沉闷着,刘老爹见他这样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忽闻不远处传来了叫卖糖糕的声音,遂从怀中拿出了几枚铜钱递给他,打发他去买两块糖糕给媛儿吃。
祁焜拿着钱来到了糖糕铺,一掀开锅盖,香气伴随着白气从锅中飘起,白花花的糕点并排齐列在一起,上面洒满金灿灿的桂花蜜,甜蜜的香气扑鼻,光是闻一闻看一眼就让人止不住的口水直流。他拿起糖糕一把揣在怀中,憋着气控制自己不去闻那香气防止偷吃。
他买完本要走,可却被路边的一个老乞丐吸走了目光。
老乞丐身穿一身布满补丁的衣服,胡子蓄的老长,握着一根竹棍,眼神空洞,瞳孔是银白色的,如死鱼一般,能看出是个瞎子,一个人脏兮兮的坐在树下,看起来非常可怜。
祁焜自小心善,见到这类人群便走不动道,每次都要给些吃的才能安心离开,他从胸口掏出一袋早上从家里带来的干粮送给了他,可正当转身要走时,老乞丐却说了话。
“明明有糖糕,却给我破饼吃,实在是不太厚道。”
祁焜闻此震惊的走回到他面前,仔细观察了下他的眼睛,还用手试着在他眼前挥了两下,确认是瞎子无疑。
“我虽是瞎了,可嗅觉却还是有的!”
他吓得连忙收回了手,老乞丐却向他伸出了手。
他瞬间便懂了他的意思:“老伯,不是我小气,可若给了你糕点,我就没得吃了啊。”
“积德行善,才是年轻人的品德嘛。”
闻着糖糕的香气,祁焜始终不愿放手,虽可怜老乞丐,但还是狠下心决定离开,可才刚转身走了两步,身后的老人便“咳咳!”的咳嗽了起来。
除了心善,他还尤其心软,最后还是狠硬不下,心痛着回了身把糖糕分了一半给他。老乞丐吃了糖糕,如死鱼般的眼睛都似有了光亮,连呼好几句好吃,没一会儿,一半糖糕就被吃没了,最后舔了舔嘴边的糕渣,望向天边意犹未尽地说:“好吃是好吃,可惜这妙感只是一瞬,若能再来一次,也不枉这人生匆匆数十年!”
说完头转向了祁焜:“你说是不是啊年轻人!”
祁焜尴尬的点了点头,立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将剩下的一半决绝的递了过去后,便起身准备离开,却不想老乞丐竟拉住了他的手,要他坐下与他一起说说话。
豆腐已全数卖完,刘老爹正等着祁焜回家,他才没时间留下,可不知为何,当他腿迈出去的一刻,当即脑袋便是一阵眩晕,走也走不动,便只好坐在了他的身边打算休息片刻。
才刚坐下,老乞丐突然提起了城中异象。
“你可知,城中景象为何在一夜之间沦落至此?”
他怎会知道,便没有应答。
“你可信这世上有妖?”
祁焜只在话本上听过妖,却没见过,所以他并不信。
“那你可知道有一个地方,名为蜀山派?”
这个门派他倒是听说过,传闻是一修仙的门派,专门学习仙法道术,可他一直觉得,那里的人都是傻子,弟子都是被骗去的,因为世上根本就不存在仙法这种东西。
祁焜觉得老乞丐问的问题都很无趣,便一直不应话,老乞丐却依然自顾自地说了起来:“蜀山为众山之首,乃当朝最高山,蜀山派就耸立于高山之上,享日月之精华,供天地之信仰,是人界和神界的交界处,受万民供奉。且每隔二十年都会向山下招收新弟子入门修习仙法,如今刚好是新的年限,不如......”
说到这他忽然止住声音,神秘兮兮的将祁焜拉至身旁,在其耳边低语“我看你似有仙根,不如去试试?”
“老伯,不用为了一块糖糕就如此夸我的......”
正推辞着,刘老爹又在喊祁焜了,恰好这时,他的头晕也好了,便连忙起身跑开了。
而背后老乞丐的眼神,却突然转向了他离开的方向,他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如死鱼般的眼睛在一刹那变得明亮了起来。
刘老爹看着牛皮纸中仅剩一块的糖糕问:“怎么只买了一块?”
祁焜又不能说是给乞丐了,只好硬着头皮将过错揽到了自己的身上:“......一时没忍住,被我吃了。”
刘老爹白了他一眼,斥道了一声“馋嘴货”,但便没再说什么了,只催促着祁焜赶快收拾摊子。
每次买糖糕的借口都说是给媛儿,可其实每次他都会拿出两份糖糕的钱吩咐祁焜买两份,最后他们两个孩子都有份,刘老爹却一口都不吃,着实是一个嘴硬心软的人。
时辰将至上午,阳光变得热烈起来,照耀着大地,似是为这枯败的人间带来了一份生机。
两人结伴推着车回到了家中,一到门口,刘媛儿赶忙上来迎接道:“今天回来的可真早啊!”
当她看到带回来的糖糕时更是开心的大叫了起来,但看到只有一块后,脸上的的笑容瞬间耷拉了下来:“怎么只有一块,焜哥你不吃吗?”
祁焜张开嘴刚要开口,一旁的刘老爹插话说:“他早就把他的那块吃掉了,光问了哥哥,怎么不问问爹爹吃没吃到啊?”
刘媛儿发觉到自己的不对劲,尴尬的笑了笑,脸通红着跑回了屋子内。
回来时刘媛儿就已经做好了饭,三人一起吃着饭聊着天,虽然聊的内容都是有关祁焜的糗事,却依然是一片温馨的景象。
时间转眼就来到了傍晚,三人一起呆在豆坊中磨豆子,为制作明天的豆腐做准备。拖磨的驴儿蒙着眼睛一圈圈的走,黄豆被捻成乳白色的浆,豆香味越发浓烈,除了制作豆腐,刘老爹还会熬制豆浆给兄妹二人喝,热乎乎的豆浆加上一点点糖稀,别提多好喝了。
活干的差不多时,刘老爹嘱咐刘媛儿盛了三碗豆浆来放在一旁晾着,热乎乎的白气在夜晚显得格外明显,看起来如烟似雾,可却满是豆浆的甜香。闻着这香味,三人皆放下了手中的活准备休息,来好好享受此刻这一番惬意。傍晚时刻,天空暮色沉沉,将银白的月亮显得越发明亮,周围布满星辰,景色美轮美奂,可刘老爹对此却皱起了眉。
他放下手中的烟管,望着月亮啧了啧嘴说:“这月亮的颜色不对啊。”
刘媛儿不解:“哪不对?”
“不久就是中秋节了,月亮应该又圆又大,泛着黄光才对,可这月亮却如此素白,看着怪阴森的......”
祁焜对此不以为意,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在等着他。
豆浆这香味,常常会引来嘴馋的小鬼。
豆浆已经晾至不烫,可祁焜却一直不喝,而是偷偷藏在了屋子的隐蔽处盯着豆浆一直看,好像是会发生什么似的。果不其然,没一会儿,碗边突然摸上来了一只胖乎乎的小手,眼见已经要举起那碗豆浆了,祁焜一个冲上前抓住了那双手,一声稚嫩的“哎呀!”冒了出来。
来人是一个小男孩,胖乎乎的在地上蹲成一团,白嫩的像掉在地上的豆腐一样。
“你又来了啊小海!”
这小男孩正是被祁焜前日吓哭的邻居家小孩,年龄刚满七岁,正是爱捣蛋的年纪,同样,也是极为奸诈的年纪,一看见祁焜,立马就吓得大哭起来,嘴里还喊着“媛儿姐姐,刘爷爷,快来救我啊!”
这一喊,两人都冲了出来,一个是坐在地上的小孩子,一个是身高庞大的少年,很容易就可以辨认出弱者是谁。小海被刘媛儿抱在怀中温柔的哄,而祁焜则狠狠挨了一下刘老爹的拍打。
大家都围着小海去哄,可只有祁焜注意到了他脸上奸诈的偷笑。不知为何,这两人,一大一小,一直都不对付,小海喜欢缠着刘媛儿玩,却非常排斥祁焜,再加上祁焜爱逗他玩,只要一见到他来,便会上前挑逗一番,每次小海都会被气的大哭。
“你看看你,都多胖了,还来偷豆浆喝!”
听到这话,小胖子嘴一扁,哭的更大声了,眼见着声音越来越大,刘老爹怕引来小豆子的父母,赶紧拿起豆浆喂给他喝,刘媛儿还在一旁为了哄他,唱起了歌。
“花香醉,鸟歌鸣,微风暖抚头;长夜明,天边近,家永在身旁......”
小海喝到了豆浆,听到了歌谣,终于停止了哭喊,撅着的嘴舒缓,开心的笑了起来,同时还打了个哈切,一双眼睛半眨不睁的,看起来是困了,再没有力气大声哭喊了。刘老爹见此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放下,重重的吸了一口气。小海的娘是附近出了名的母老虎,一旦惹上,她能记仇一辈子,其野蛮程度,连刘老爹都害怕,见这小魔王终于消停了,便赶紧让刘媛儿将他送回去。
刘媛儿试着抱起他,可还没站起身就被身上的重量压的倒了下去。
“上次抱小海,虽然沉可起码还能抱起来,现在......”
她看向祁焜,目光里都是求救的意味。
“这小屁孩,吃什么了这么沉?!”
祁焜背着小海,止不住的抱怨,一路上,小海又磨牙又放屁,为了防止祁焜一怒之下将他摔倒在地,刘媛儿便一直在身旁护着,三人结伴而行,温馨至极,莫名有着一家三口的意味。
“焜哥,你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像什么?”
祁焜循着声音看去,正对上刘媛儿的眼睛,那双眼睛如月光一般明亮温柔,此刻正满含情意地看着他,月光如水,照在刘媛儿的脸上更显温柔,她脸上的笑容浅浅,脸庞处的红晕显现,如画中人一般俏美靓丽,可面对这副景象,祁焜的心里却只有无奈。
刘媛儿对他的情意他怎会不知,可他一直以来都是将其当做妹妹来看待,男女之情全然不存,更何况他深知,自己是配不上她的,她如花一般受人喜爱,倾慕者数不胜数,日后嫁给一个家境殷实心地善良的人并不难,而他只不过是被她爹从野地里捡来的孤儿,既没钱又无势,怎能保护好她呢?
刘媛儿还在满心欢喜地等待着祁焜的回答,可最后,她等到的只有他的沉默,和小海的呼噜声。
夜晚一片静睐,而谁的心波,此刻却已汹涌万千。
待回到家中,豆坊的活已被刘老爹悉数打理好了,他吩咐了几句便进屋休息去了,只剩祁焜和刘媛儿两人站在院中,气氛异常尴尬。刘媛儿阴沉着脸站在一处,祁焜则站在她的身边不知所措,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犹犹豫豫了半天,最后刚吐出“我......”这一个字,刘媛儿却快步跑回了屋内,没一会儿,一阵微弱的抽泣声就从房中传了出来。
祁焜站在院中,心中如刀般乱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