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至少在先生面前不一样 殿下你记着 ...
-
但可能是头一次自己住这么大这么好的房间，躺这么柔软的床铺，颜余不出意外的失眠了。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听着外面子时过半的打更声，颜余索性起床准备去找些吃的。
颜余悄悄出门，没惊醒洒星苑的下人，出了院子他却鬼使神差的去了对面的朗月阁。
朗月阁的下人守在院门口，见他过来行礼之后便直接放他进去了。
颜余原本只是想看看柳渊住的地方，但转着转着他忽然发现院子西南角有座两层小楼还亮着灯。
他一时好奇，从窗户望去，却见白天那个温和的少年郎此时正端坐在一楼的书案后提笔疾书。
这么晚了，他在干嘛呢？
颜余趴在窗口，伸着个小脑袋往里看。
柳渊写的认真，也没发现窗外的小客人。
那少年郎一身月白长袍，脊背挺直，眉眼端凝，握笔的手修长骨节分明，神态专注的盯着纸页，莫名让人想起岁月静好这句话，仿佛岁月时间流逝在这一刻都变缓慢了一般。
颜余不觉间竟是看的入了迷。
抄写间隙，柳渊微微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结果一偏头就看到了那趴在窗口的孩子，他一愣，随即放下手中的毛笔，温和的笑笑，“殿下怎么还没睡？”
颜余从门口挪进屋子，好奇的张望桌上已经写了一半的东西，“柳公子在写什么？”
“殿下可以叫我柳渊。”想来以后他们相处的时间还长，这柳公子长，柳公子短的，他听着也觉得别扭。
但没想到的是颜余对于这个却尤其固执，打死都不肯直呼柳渊的名字。
柳渊想了想，微微一笑，又道：“那你说想唤我什么？除了柳公子。”
颜余沉默了一下，忽然低着头有些小声的道：“先生。”
“先生？”柳渊挑眉，“殿下可知道先生到底是什么？”
颜余点头，“为人师表者于我而言便是先生。”
“我何时曾教过你什么？哪里担得起殿下一句先生之称。”
颜余却不回答了，他抬头看着柳渊，在心里想道：是教过的。
见他沉默，柳渊倒也不打破砂锅问到底，“先生便先生吧，殿下开心就好。”
“先生可以叫我阿余。”
“阿余。”柳渊从善如流。
“先生在写什么？”他们的话题又转了回去。
“书院先生们布置的课业尚未完成，赶赶工，对了，阿余我也给你找了先生再过几天会来府里教你。”柳渊一边继续写，一边跟颜余说着话。
颜余自己搬了个椅子趴在柳渊的书案上偏头看他写字，时不时跟他说说话，在不知不觉间他居然睡了过去。
柳渊看见小小的孩子闭眼睡觉那分外乖巧的模样，不由得勾唇一笑，柳家只剩下自己跟堂妹两人，如今多个弟弟在府里养着倒也不错，给颜余找了个薄披风盖着，柳渊又开始写起了东西。
其实颜余不知道的是，这根本就不是柳渊的课业作业，而是今日他翘课被先生罚抄了。
原本傍晚安置好颜余之后他就该去上课，但后来陪着颜余在府中逛逛没时间就只得翘了课，然后先生一气之下就罚他抄写弟子规三遍，所以这才是柳渊倒霉的大晚上还不睡觉的真相。
第二天早上，颜余醒过来的时候睁着眼睛盯着趴在自己身旁的柳渊许久才回过神。
他有些小心翼翼的试探着碰了碰柳渊的衣角，那布料碰起来滑滑的，凉凉的，是那么的真实，直到此刻，颜余才确定昨日的种种不是南柯一梦，他是真真实实的呆在他的神明身边。
下一刻，柳渊也正好睁开眼睛，看见颜余的动作先是一愣，继而见颜余像是被烫了手一般猛然缩回手，立马笑道：“殿下可是喜欢这种布料？等会儿我让人为殿下用这料子裁制几身衣裳可好？”
颜余像是做错事的孩子那般，低着头，不敢看柳渊的眼睛，只是胡乱的点了头。
柳渊也不多言，唤人端了洗漱用水和换洗衣物进来，两人便分开换了衣服，穿着裁剪合体的精细料子，颜余显得有些小心翼翼，时不时就要伸手捋一捋它，生怕多一丝褶皱。
把他这些举动看在眼里，柳渊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牵着他去吃早饭。
但吃饭的时候，颜余那护食又急切的模样又不禁让他心中微微发涩，只有经历过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才会这般快速的吃饭，因为于他们而言从来都不知道吃了这顿饭后的下一顿饭到底在哪里。
明明眼前这孩子是天家血脉，如今却这模样，也不知道在过去的七年里他到底遭了多少罪。
柳渊更加心疼这孩子了，一边给他夹一些吃的，一边叮嘱他小心些别噎着。
颜余抓着一个包子大口啃着，一偏头正好瞧见柳渊正拿着筷子低头小口小口的咬着一块腌制的冬笋，看着他这矜贵优雅的模样，又看看自己满手的油，他忽然有些咬不下去手里的包子了。
他会嫌弃我吗？颜余忽然有些害怕。
小小的孩子心思单纯，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但是这一刻，他却忽然感到了一阵心慌，只因为他担心那十三岁的少年郎嫌弃他。
“怎么了？是不好吃吗？”柳渊见他不吃饭，偏头含笑问道。
“很好吃。”颜余赶忙回了一句，然后将包子放在盘子里，用筷子夹着，努力小口小口的尽量优雅的吃着。
柳渊见此心中一动，抿了抿唇，忽然有些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殿下你记着，你和别的皇子没有任何不同，你从来都用不着在别人面前小心翼翼。”
颜余鼻头一酸，赶紧低头掩饰住自己红了的眼眶，低低的嗯了一声，沉默的吃着自己的东西。
不一样的，至少......在先生面前......不一样......
颜余就这么在柳府住了下来，每日不是跟着先生习字读书，便是跟着师傅练武，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去，很快，一个月就过去了。
这日颜余拿了自己课业小结的批示便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任凭别人怎么敲门他都不作声，底下的人没办法，又害怕他出什么事儿，只好赶紧去把柳渊请了过来。
“到底怎么回事？”柳渊过来之后看着紧闭的房门，不由蹙眉问道。
“殿下今日课业小结出了结果，好像不太理想，他一回院子便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连午膳都没用。”有人赶紧回道。
柳渊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挥退众人后，他轻轻敲了敲门，“阿余，我可以进来吗？”
房间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房门便被颜余打开，他眼眶红肿，显然是刚刚哭过，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柳渊见此一愣，这还是他头一次看见这孩子哭，便是那次被打的那么惨，他都未曾掉过一滴眼泪，但如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至少在先生面前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