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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一个答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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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嘈杂的声音忽然把我从梦中惊醒。
我睁开眼睛,透过敞开的窗户,看到了屋外许多的侍女和卫兵紧张的来回奔忙。
我愣了一下,心中一股不祥的预感悄悄升起。
我急忙的离开了床,匆匆忙忙的望法老的寝宫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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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宫外,众侍女卫兵们神色紧张的待立着,更有许多的达官和贵族聚集在一起,他们的脸色凝重得吓人。
看见这一阵仗,我真的吓坏了,整颗心完全被不祥的阴影笼罩。
那一刻,我的脑袋空了,我忘了这时代,忘了我的身份,心中想的只是见科一面,于是,我不顾一切的冲进了寝宫。
寝宫里,科就躺在那张华丽的大床上,他神色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然而,御医那越来越凝重的表情却证明,事情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果然,御医直起了身,向着凯罗尔无奈的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摇头是什么意思!曼菲士受伤了啊,为什么你不救他却在对我摇头!”年轻的王后颤声的问道,她不明白,或许她根本不愿明白摇头的含义。
“很抱歉,老臣,老臣真的无能为力。”御医只好艰难的开口。
“撒谎,你撒谎!”凯罗尔于是崩溃了,她紧抓着御医的手,象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怎么会死,他是曼菲士啊,是鼎鼎大名的法老曼菲士啊!他怎么会死?救他,我命令你救他!”
“对不起。”御医轻轻的说了一句,对凯罗尔而言,却象是宣布了王的死刑。
“出去,”凯罗尔用颤抖的声音忽然狂吼了出来,“你们全都给我出去!”
御医和其余人都很快的退了出去,而我却仍留在房间里,因为想陪在科的身边。
可是,我却忽然的感到,在这个空间里,我是多余的。
因为,在此刻,他和她的眼中,除了彼此,再容不下其他了。
无奈的轻闭上眼睛。我只好选择了黯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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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一次的回到了那座古墓,那座将我封印了数千年的古墓。
在那静寂的墓室里,所有的一切都崭新的和我当初进来时的一样,甚至来灰尘都没有堆积。
这是必然的,因为在这个空间里,时间是静止的。
在这静止的时空里,我都曾一度的迷失了我自己,又怎能怪在那个变幻无常的世界里活着的科,完全的改变了他的心呢?
无奈的轻笑了一下,我伸出手轻触墓室墙上的铭文,于是,作为女王姆的记忆开始一点一滴的苏醒。
是的,我想起来了,想起了作为女王姆,我所经历过的一切事情。
我曾经受万民景仰,是姆大陆众民的王,也是他们的神。
整个姆大陆的人民都拥戴我,相信我,甚至包容我小小的任性。
他们大概永远也不会想到,正是他们当作神一样景仰的我,毁灭了他们。
轻闭上眼睛,我仿佛又看到了姆大陆的人民在毁灭中挣扎的情景,记起,他们悲惨的叫喊,曾多少次的把我从梦中惊醒。
每当午夜梦回,我多少次的责问着自己,责问着这个最该死去的自己,为什么却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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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来啦?”就在拉沉浸在深深的自责中时,忽然一个声音惊扰了她。
拉没有回头,只是冷冷的说道:“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会回来的吧?”
“是的,”那声音回答,“因为我知道,人的心,没有不变的。”
拉无奈的闭上了眼睛,却发觉她竟不想哭,是因为她的心也改变了吗?
淡淡苦笑了一下,拉忽然又问道:“你知道,曼菲士王将死的消息吧?”
“是的,我知道,他的时间到了。”
“为什么?他才刚要幸福啊!”
“不,他已经足够幸福了,他拥有了他最爱的女人。”
“可他还没看到孩子,他最爱的女人为他所生的孩子。”
“看到孩子,还会想看到孙子吧?”声音轻叹了一下,“人的欲望是个黑洞,永远也不会有满足的一天。”
拉沉默了,很清楚的知道,这话是真理。
许久之后,拉又忽然不死心的问道:“难道,真的就没有一点挽救的办法吗?”
“没有。”声音回答,“人的生命时间都是已经定好了的,时间一旦到了,不管是什么人,都得结束生命,除非——”
那声音竟难得的出现了犹疑。
“除非什么?”拉急忙问道。
“除非有人愿意将他的生命时间转让。”声音忽又冷笑了一声,说,“可,又有谁会愿意这么做呢?毕竟,生命的时间对每个人来说,都是宝贵的,而人,也往往是自私的。”
“错了,人并非都是自私的。”拉认真的反驳道,“有时候,女人为了她所爱的人,会变得很无私。”
“这其中,包括你吗?”那声音忽然问了出来。
“我……”拉开了口,却是欲言又止。
“其实,你也不知道答案吧?”声音的主人很明了这一点。
“是的。”拉并不否认这点,“不过,那是因为,我还需要一个答案。”
“答案?什么答案?”声音不解。
“那是一个,很重要的答案。”
说完这句话,拉转身,走出了这座静止的古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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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及法老王的寝宫里,安静,且有着一种十分凝重的气氛。
曼菲士正静静的躺在那张华丽的大床上,头部的伤口已经被一块绘制着荷露斯之眼的亚麻布方巾轻轻包裹。
荷露斯之眼,这图案在埃及的传统是祈求健康的符咒,然而此时,在死神的面前,这符咒的力量薄弱的可笑。
刚开始时,这位年轻的法老病情还算乐观,他经常会醒过来,清晰的叫着凯罗尔的名字,并且还能少量进食。
然而好景不长,渐渐的,曼菲士开始变得时而清醒,时而模糊,进食也是越来越少,整个人就这样日益衰弱下去了。而且在最近几天,曼菲士只能极为困难的用麦秆吸食那冲得很稀的面糊和蛋浆了。
所有的一切都在表明,王的生命正在走向终结,就好象死神的脚步在慢慢的逼近,却没有人可以阻止。
这些日子来,凯罗尔一直昼夜不分的照顾着曼菲士:喂他进食,替他擦身,有时为了减轻他的痛苦,凯罗尔还让他喝下了一些他最喜欢喝的,用从他自己的葡萄园里摘回来的葡萄所酿制的美酒。
凯罗尔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有多少天没休息了,她不敢睡去,生怕自己一闭上眼睛,曼菲士的生命就会从此消逝。
特蒂走了进来,又一次的开始劝说:“王妃,您该去休息了,这样下去,您的身体会受不了的。就算您不为您自己着想,也请您想想您肚子里的孩子。”
“不,我不累。”凯罗尔轻轻的摇了摇头。
“不累?您怎么可能不累!”特蒂再也忍不住的叫了出来,“您已经整整五天没合眼了,这样下去,不等王醒来,您自己就会先倒下了。”
“这样,也好。”凯罗尔淡淡的笑了,“这样,我就可以和曼菲士有伴了。”
“别,您可千万别说这样的话!”特蒂着急的说道,“您要死了,您肚子里的孩子要怎么办?”
“孩子?”凯罗尔将手轻抚上了自己的小腹。
“是啊,您可别忘了,这可是您和王的孩子啊。”
“孩子,其实原该是不应存在的,”凯罗尔无奈的苦笑了一下,“就让他,随我们一起去吧。”
“世间万物,既然存在了,就没有什么所谓该与不该的。”忽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引起了房里两人的注意。
凯罗尔抬起头,碧蓝的双眼直视来人:“不,拉姐姐,你不明白。我,原是不属于这个时空的。”
“不,我很明白。”拉平静的打断了凯罗尔的话,“因为说起来,我也该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不同的是,你来自未来,我却来自过去。”
“过去?”凯罗尔不解,“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名叫拉·姆,世人称我为女王姆。”拉庄严的宣布。
“你,你就是女王姆!”房内两人同时惊叫了出来。
“是的,我就是女王姆。”拉仰起头,高傲的俯视两人,已完全摆出了女王的架势,“我挣脱诅咒的束缚,从长久的睡眠中醒来,只为寻找我的爱人。”
“爱人?”凯罗尔一愣,但很快的有了了悟,“莫非是曼菲士?”
“是的,”拉回答,“曼菲士,就是科的转世。”
“不,不行!”凯罗尔尖叫了出来,“我不管曼菲士的前生是谁,总之今生他是曼菲士,我的曼菲士!”
“你的曼菲士,也是将死的曼菲士。”拉淡淡的苦笑了一下,“我们的遭遇多么相似啊,眼睁睁的看着心爱的男人死去,却没有一点可以救他的办法。”
说着话,拉已经来到了曼菲士的床前,望着他沉静的睡脸,轻叹了一口气,又继续说道:“不过,现在,你可以有法子救曼菲士了。”
“真的?什么办法?”凯罗尔惊喜的问道。
“用你的命,换他的命。”拉抬起头,认真的看着凯罗尔,“曼菲士的生命时间是到了,如果想要继续活下去,必须有人将他的生命时间出让。”
“不行啊,王妃!”特蒂急忙叫了出来,“把您的生命时间让出来,那您不就死了吗?”
“没错,你会死。”拉继续说道,“所以,我们必须要求那人是自愿出让生命。因为,我们没有杀人的权利。”
“转让我的生命时间?你真的可以做到吗?”凯罗尔却是直接的问了出来。
“是否要相信我,你可以自行选择。”拉冷笑了一声,又说,“你甚至可以将此做为逃避的借口。”
“什么话?王妃才不是那样的人呢!”特蒂不满的叫了出来,“只是要把自己的生命交出来的话,你这人实在是不可信。谁知道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女王姆。你既没有证据,更没有人可以为你证明。”
“我仍是那句话:信与不信,请自行选择。”
“我,我信。”沉默许久之后,凯罗尔终于做出了选择。
“王妃,这信不得的!”特蒂急忙的想要阻止凯罗尔。
“不,特蒂,你什么也不用再说了。”凯罗尔轻笑着摇了摇头,坚定的说道,“无论如何,我不会改变我的决定。”
“王妃,难道您就这么相信她?”特蒂不解。
“要说我完全不怀疑拉姐姐,那是骗人的。”凯罗尔轻笑了出来,又继续说道,“事实上,我只是想赌一把。”
“赌?王妃,您是在拿您的生命在赌啊!”特蒂提醒着凯罗尔。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这一点。”凯罗尔闭上眼轻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不过,如果事关曼菲士的生死,我认为它值得一赌。因为没有了曼菲士,我活着也是没有什么意义的了。既然怎样都是死,我为何不用自己这条命,去赌上这一把呢?”
“王妃您……”听了凯罗尔的这番话,特蒂是再也说不出一句阻止的话来了。
“好吧,拉姐姐,”凯罗尔转向拉,平静的说道,“告诉我,我该做些什么?”
“凯罗尔,你真的想清楚了?”拉再一次的问道,“这可是无法后悔的哦。”
“我想的很清楚了。”凯罗尔再次肯定的点了点头。
“好吧,那就,如你所愿吧。”拉于是吁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瓶子递给了凯罗尔,“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喝下这瓶中的液体,以结束自己的生命。”
凯罗尔毫不犹豫的接过瓶子,低头不舍的看了曼菲士一眼,就要打开瓶盖准备喝下液体。
就在这时,那原本躺在床上昏迷着的曼菲士忽然张开了眼睛,吃力的说出了一句话:“不,不准喝!”
“曼菲士!”凯罗尔惊呼了一声,快步冲到曼菲士的面前,“曼菲士,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凯,凯罗尔,那东西,我不准你喝。”曼菲士吃力的抬起手抓住凯罗尔的手腕,艰难的说道。
“我——”凯罗尔为难的看了一眼手中的瓶子,“可,这是为了救你啊。”
“傻瓜!”曼菲士忽然用尽全身力气的吼了出来,“我曼菲士,是堂堂的埃及法老王,哪会被这小小的伤病打倒!”
“曼菲士,曼菲士!”凯罗尔大声的哭了出来,“我不想你死,我真的不想你死啊!”
“笨蛋,我不会死的。”曼菲士温柔的笑了出来,轻抚着凯罗尔柔软的金发,缓缓的说道,“为了你,我会努力活到最后的,难道你不相信我吗?”
“这,这是真的吗?”凯罗尔用她碧蓝的双眸寻求着保证。
“真的,当然是真的,你要相信,我们的爱,是可以战胜死神的。”曼菲士停了一会,又接着说道,“所以,快把那东西给我,让我倒掉它。”
“可是,曼菲士——”凯罗尔仍然有着迟疑。
“难道你还不相信我?”
“不,我信,我信。”凯罗尔迟疑着,还是把瓶子交给曼菲士。
曼菲士接过瓶子,吃力的打开瓶盖,作势要倒掉它,却忽然一仰头,把瓶中的液体尽数倒进了嘴里。
“曼菲士,你做什么!”凯罗尔急忙想要抢下瓶子,却发现里面已是空空如也。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曼菲士!”凯罗尔尖叫了出来,“你不是说你不会被死神打败的吗?为什么骗我?为什么!”
“哼,真是可笑。”曼菲士自嘲的苦笑了一下,“虽然不愿承认,可我知道,我堂堂法老曼菲士王的力量,在死神的面前其实微弱的不值一提。我已经看见了那条黑色的大狗——冥神的使者阿奴比司已经来到了我的床前,我明白自己是必死无疑。”
“乱说,曼菲士你怎么会死?你是堂堂的埃及法老王,是拉神之子啊,你怎么会死?”说到最后,凯罗尔已泣不成声。
“但是,凯罗尔,我不要你用你的命换我的命,因为对我来说,你的幸福是全部。”
“不要说了,求你不要再说了。”
“凯罗尔,伊西斯女神也是独自养大了荷露斯神,才到那个世界去见俄塞里斯神的,所以,也请你样大我们的孩子,因为,孩子,即我。”
说完这番话,曼菲士象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缓缓的闭上了眼睛,终于安静的睡去了。
然后,一阵长长的哀号响彻了整个王宫,然后飘出宫墙,飘过尼罗河,飘向无尽的远方,通知着俄塞里斯神,又将有一个灵魂要到冥府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