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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飞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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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子熙疼得想哭,在司阡的怀里低低呜咽着。
罢了,只要他还在他身边……
司阡抱着夜子熙跌跌撞撞走回萧月殿。
萧月殿内,寂静无声。
夜子熙稍稍缓和了些,轻扯司阡的衣角:“哥哥。”
司阡点点头,像怕他随时会消失不见似的紧紧守在榻边。
夜子熙似乎明白了,他出不了镜虚。
“对不起,哥哥。”夜子熙轻握司阡纤细的长指,语调满是自责。
司阡眼神黯淡似蒙了灰,握住夜子熙的手静默。
须臾,低哑的声音响起:“答应我子熙,往后每日,在镜虚不得离我半步,还有余光,我不想再听你叫他师兄了。”
夜子熙点点头,似乎是怕司阡不相信,挣着起身抱住眼神阴郁的司阡:“子熙都听哥哥的。”
司阡靠在夜子熙小小的肩膀上,享受这片刻安宁,静静闭上了眼。
转眼,四个春秋过去,夜子熙已是正值十三岁风华的小少年。
今日是立春,是余光弱冠之日,同样也是余光成神之日。
派内弟子凡是弱冠之年,都必须登上镜虚中的飞仙塔,能否飞升,全全取决于此。
若你仙资好,一声震天动地的惊雷,飞升成功。若一般,那么再苦心修炼数年,重新来过。若极差,那么便会走火攻心,化魔化妖,被守护飞升塔的狐仙当场化为灰烬。
余光当然属于前者,夜子熙心知肚明,所以他异常兴奋,背着司阡偷溜了出来。
这四年里,他很少再同余光讲话,但他钦佩他的心自小却从未变过。
他忘不了余光逆着光向他走来时的模样,也忘不了他笃定自己一定能够变强的信任。
至于他的师父,他后来也曾见过几次,但只是说了些客套话,叮嘱他好好参习他给他的那本书。夜子熙点头,但那本书他早就弄丢了,他不敢说。
刚开始夜子熙以为哥哥讨厌余光,后来发现,好像并非如此。
司阡见过几次余光,可那眼神里,没有夜子熙所想的厌倦与憎恶,却是说不尽的眷念与哀叹。这些夜子熙全看在眼里。
还有大王,自那次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大王。
而他现在,完完全全成了镜虚众矢之的。因为“他和魔族勾结”,“走后门进镜虚的废物”,“是只没爹娘要的野狗”“是祸害是灾星”……诸如此类。
余光从不听信这些谗言佞语,好几次想带夜子熙逃离司阡身边,可次次都被夜子熙拒绝。余光觉得,他的傻子师弟一定是被那魔头施了咒才会这样。
司阡每天都会不定时出去两个时辰,夜子熙趁着哥哥出去,疯似的飞奔至飞仙塔。
飞仙塔外白茫茫一片,全是一众看热闹的镜虚弟子。
“你们说,余师兄能一跃飞升吗?”
“你这不废话,掌门平时宠他宠的跟亲儿子一样,说明他资质乃是绝佳上上层。”
夜子熙笑眯眯的在一旁听的津津有味,仿佛在夸奖的是他。
“对对,我还好几次撞见他在镜虚山后抱书苦修,那叫一个认真,绝对不是你我能比得上的。”
“还有他额前那月牙似的胎记,你们都见过吧,简直不凡,我觉得他就像仙人投胎似的,现在历尽艰辛,终于就要回天上去喽。”
“呸,你们一群马屁精,我看他再修个几十年也成不了仙,他当初进镜虚进的不明不白的,我看也不过就是个走后门的。”
这尖锐的声音异常刺耳。
这突然的一句引得夜子熙很不高兴,循声望去,真是晦了他的眼。
此人就是四年前一脸嚣张的踩着他后背的夏甫。
夜子熙讨厌他讨厌的牙痒痒,真恨不得现在冲过去踹他命根子。
那几人见是夏甫也没吭声,不过心里都一致暗暗嘲讽,你自己不就是个走后门的吗?
塔门外整整齐齐站了几百余名弟子,这都是要准备进入飞升塔的人。
这些人里有正当少年的,看起来英姿焕发,青春洋溢。也有丑陋老态的,像是六十老翁。
夜子熙远远望去,只一眼,便找到他师兄了。四年过去,他师兄如今看起来已经气宇轩昂,清新俊逸,颇有一番仙资。镜虚多数的女弟子都是奔着他来的。
人是按顺序一个一个进去的。
头一个进去,大家都默契的噤了声。几分钟也没什么反应,须臾那人灰头土脸地出来了,低着头很难堪。
随后大家毫不犹豫把目光转向下一个人,屏息等待奇迹发生,这两百余年来,镜虚的名气是吹的响当当的,但却还没出过一个真真正正的神仙。
掌门攥着手,就跟自己要飞升了似的,满头大汗。胡夫人看起来温文尔雅,慈祥温柔,体贴的用手绢替他擦汗。
“你说,为什么掌门他不试试去飞升呢?以他的修为我想完全轻而易举啊。”夜子熙一旁的人又开始讨论起来了。
“我说你来镜虚多久了?”
“三年。”
“亏你待了三年,连这都不知道,白掌门他们一家人都受了诅咒,祖祖辈辈永生永世不得为仙。”
“诅咒?祖祖辈辈?天哪!这是天大的过节?谁这么歹毒啊?”
夜子熙也不由暗道,真是歹毒。
“这谁下的诅咒大家应该都心知肚明吧。”说着,那人鄙夷地看了一眼夜子熙。“还不是某人的好哥哥。”
夜子熙不爽的瞪了回去,他哥哥不会做那种事。那众人一愣,随即像逃灾星一样离他远远的。
第二个进入的是个老叟。那老叟也算是意气风发,胸有成竹。捻捻满把的胡子,甩甩袖袍径直走向飞升塔。
可不一会,却见一位身姿曼妙的狐仙立在塔前,玉手一挥,一捧粉尘洋洋洒洒随风飘散。
有的没来镜虚多久的,见到这场面,顷刻间就吐了出来。
夜子熙倒也瞧惯了,没刚来时那般恶心了。不过仍忍不住感慨,分明刚刚还是一个鲜活的人,现在却变成一捧连全尸留不得的粉尘。
人一个接一个进去,却没有一个奇迹发生,甚至连一声闷雷都没有。有的人平安出来了,带着劫后余生的笑容。有的人没能出来,飞扬在上空,飘飘洒洒。
终于,到余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