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病秧子的自我修养》白甫

2、美丽的室友

　　别的不说，单论运气，林央央从来是得上天眷顾的那个幸运儿。

　　往年文学专业分配到宿舍大多都是古色古香的老破小，偏偏她这一届运气好，因为扩招，有一小半女生被分配到了和计算机系女生同一栋的新宿舍楼。

　　林妈妈对簇新的地板和墙面十分满意，指挥林爸爸帮忙收拾床铺。

　　四人间的宿舍，林央央的室友到了两位，都是文学系的，戴眼镜的叫丁纯，扎着马尾辫的叫胡小雅。他们两个都是提前一天到校的，后来的林央央和他们简单地寒暄了一下，看上去都是很好相处。

　　不知是哪年哪月，微博上曾经流行过一个话题：读文学的女生到底有多绿茶。那时的林央央完全没想到，自己将来会学文学，抱着手机看得津津有味。其中有条高赞帖子说到：你永远想象不到她们在人前有多柔弱，转头就舌灿莲花搬弄是非。

　　这个话题最终的结果是被封禁，毕竟涉及到专业歧视等等敏感话题。

　　日久见人心，林央央自然不会先入为主判定一个人的好坏。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林央央的床位——4号床——太靠近空调了。

　　林妈妈觉得长时间对着空调吹会头痛，琢磨着能不能和还没来人的另一张床换一下床位。对此，林央央肯定是坚决反对的。

　　“妈，不是你自己说的嘛，床位早就定好了，不能换。”

　　“我知道，就那么随口一说吗。我跟你讲，回头你睡觉一定记得把床帘拉上，别让风吹进来。”

　　林央央知道妈妈真的只是和她抱怨两句。希望在场的两个室友不要觉得她事多，她可不想开学第一天就给人家留下不好相处的印象。

　　尽管如此林妈妈还是一丝不苟地把衣柜里的灰擦得干干净净。

　　这时候，宿舍门被打开，裹挟着九月残留的暑气，便是宿舍里面开着空调，忙里忙外的林家三口子还是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热意。

　　林央央对最后一位闪亮登场的人物的第一评价是：这姐们长得太好看了。

　　身高目测有172，穿着一身工装连体短裤，配上黑色马丁靴，一双细长匀称的大白腿晃得人心神荡漾。挑染的红棕发束成高马尾，和手上带着金属感十足的手镯，都在昭示着她酷飒的品味。虽然带着口罩，她还是画着漂亮的妆，眉眼的线条利落流畅。

　　303宿舍最后一位主人尹霄华的出场就像自带光环一样，一个人拖着个24寸的黑色行李箱单刀直入。比之林央央这一家三口倾巢出动，这位姐姐简直不要太厉害。

　　林央央还在好奇她一个小箱子要怎样把所有的家当都装到学校，下一秒一连串的快递员小哥就出现在她们宿舍的门口。这场面换成网剧里面那些忙着给女神献殷勤的师兄们会不会更合理？

　　女神不愧是女神，自然和她们凡人不一样，一举一动都贯彻着精彩独立。

　　林央央没想到自己和尹霄华的第一次会面就闹了个乌龙。起因还是林央央这个不靠谱的认错了床位。

　　“同学，那个4号床是我的，你的位置是3号床。”女神站在门口，指着门板上贴着的床位表，4号床那一栏不偏不倚写着尹霄华的名字。

　　“这里不是3号床吗？”她疑惑了。

　　“不是，靠近门口右侧是3号床，靠近空调的右边是4号床。之前班群里面有发过床位的排布表，你可能没注意看。”女神打开手机点开班群的文件夹，递到她面前，床位表写得清清楚楚。林央央果然还是弄错了床位。

　　“我们刚刚想提醒你的。”丁纯和胡小雅看上去有点茫然，“只不过怕是我们弄错了，才没提。”在背后默默提醒她。

　　按照国际上通行的s型曲线管理，为什么3号床不能是离2号床最近的那张？

　　她刚刚有多信誓旦旦地指着离空调最近的那张床对林妈妈说：“我的床位在这”现在就有多打脸。

　　她算是彻底知道了为什么林妈妈对她的自理能力抱有那么大的不认可。知女莫若母，怪不得林妈妈。

　　“那个，对不起啊。我没注意看。”林央央挠挠头，神情尴尬。

　　“你这孩子，之前就叫你好好看清楚，白给别人添麻烦。”

　　“没事，阿姨，是我要谢谢你们帮我整理了卫生。这样，我帮着你们一起收拾吧。对了，我叫尹霄华。霄是气冲云霄的霄，华是华诞的华。”

　　女神连名字都好听，衬得她们更像凡人了。

　　“你好，我叫林央央。这两位叫丁纯和胡小雅。”林央央给她指了一下丁纯和胡小雅。三方打个照面，就当作相互认识了。

　　尹霄华的主动把她在林央央心里的好感值瞬间拉满。两个人也不虚假推诿相互客气，林爸主动帮尹霄华支床帘，尹霄华送走了快递小哥之后洗了块毛巾认真擦着3号床的灰。

　　歪打正着的好运气。林央央成功换到了离空调远的那张床。林妈妈收拾起来比刚才更卖力了。

　　还好刚才只是把床铺和柜子里的灰尘搞干净了，没有进行到铺床这一步，所以她们这床位换得也很顺当。

　　等到把一切都差不多整理好之后，差不多已经是下午四点了。这是个很尴尬的时间段，远没到吃晚饭的时间。

　　尹霄华提议和林央央一家去逛校园。丁纯和胡小雅在昨天已经把Q大大致的教学楼和食堂都逛了一遍，就没有和她们一起去。林央央觉得她们可能想休息一下准备晚上的班会，便也没有强求。

　　Q大的校园占地面积挺大，学生出行主要的交通工具是自行车和小电动。她们本来想尝试一下坐校车，可是因为是开学第一天，校车战人满为患，不得不放弃。

　　最后还是由林爸爸负责开车带着她们一起随走随停。

　　每一条大道上都是人满为患，尹霄华就给林爸爸指了几条小路绕开了学生最密集的地方。不过这样一来，她们也离主要的教学楼和食堂越来越远了。

　　本来林妈妈提前看好了Q大校园的各处攻略，结果全都没用上，尹霄华一个人就是一个活导航。

　　正当林央央诧异的时候，尹霄华主动透了底，她的父母都是Q大的老师，从小就在这座校园长大，对每一条小路每一个景点都了如指掌。

　　林央央觉得她很坦诚，她们今天才第一次认识，相处的时间不到三个小时，尹霄华对自己的身家背景毫不避讳。

　　虽说林央央的家底也没什么好避讳的，尹霄华的真诚，更重要的是她真的有底气。

　　从小林央央就很羡慕教师家庭的孩子，总感觉那些孩子身上都自带待人接物从容不迫的大气。

　　比如从前的程砚，比如现在的尹霄华。

　　大学里面最不缺的就是林荫道，Q大的绿色植被十分繁盛，初秋的气节里，还长着浓青的叶子。

　　往来之间能看到草坡上有三两学生在野餐，新生和家长一起到知名雕像前打卡纪念，以及站在香樟树下拍婚纱照的情侣。

　　一行人最后选在了离教师食堂不远的一个餐厅吃饭。餐厅的桌椅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总算打扫得很干净。

　　在尹霄华的推荐下，林央央和她都要了一碗兰州拉面。当然林央央那碗是不加辣的。林妈妈和林爸爸各点了一份套餐。

　　一餐很简单的晚饭。因为是她们入学第一天在Q大食堂吃的第一顿饭，才显得有纪念意义。

　　然而这一餐饭吃得并不太平，林妈妈一直在叮嘱林央央生活上的注意事项，还拜托尹霄华照顾身体不好的林央央。

　　林央央十分怀疑她妈妈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以至于害怕到担心一个学期以后见不到活生生的她。

　　“妈，我都说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林央央挑起一根面条，又看着它滑落下去，溅起的面汤滴在桌子上。尹霄华给她递过去一张纸巾。

　　“我说的话，你能做到一半都不错了。”

　　“好了好了，央央都那么大了，能出什么问题。再说了，你看不是还有霄华嘛。”林爸爸解围太及时，尹霄华差点没接住，忙不迭地点头。

　　“也是。我看霄华就是比央央看着靠谱。”

　　她们才认识了不到一天，尹霄华轻易地斩获林家父母的芳心。林央央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世界上所有的父母都喜欢踩一捧一。

　　林央央的班里面决定今晚在一教开一个班会，尹霄华不是文学系的，她们计算机系在另一栋教学楼开年纪大会。两个人最终决定做校车去，就不用林家父母接送了。

　　好说歹说终于把林家爸妈送上车，临上车前，林妈妈还是有一百个不放心，眼眶红红的，随时要掉几滴泪出来。

　　像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一般都见不得父母掉眼泪。只好后退几步，冲着她们招手，希望能在眼泪掉落之前离别。

　　汽车扬起尾气，逐渐消失在道路的尽头，按着尹霄华指的路线，拐个弯，彻底见不到了。

　　拐个弯，会见不到公路上的大哥哥，拐个弯，也只能和父母说再见。

　　从这个路口开始，林央央的人生，奇妙的际遇很多都和林爸爸林妈妈无关了。

　　不是不伤感，年轻的心不懂得如何表达。

　　“你爸爸妈妈对你真好。”

　　“送你，你要不要。”

　　“好啊。”尹霄华扭头冲她一笑，“还是算了吧，开玩笑的。不用难过。你慢慢就会习惯了。”

　　“我没难过。”林央央哭笑不得，她好像并没有表现得特别伤心。相反的是，因为尹霄华这个美丽的室友，她对即将展开的大学生活还多了几分期待。

　　“那我们走吧。”

　　虽说到了傍晚，校车站等车的人还是一样多。忙了一天，尹霄华的脸上除了出点汗，基本上没脱妆。这会儿摘了口罩，路灯光打下来，颇有点越夜越美丽的感觉。

　　同在校车站等车的男生中一个甚至举起手机偷拍她。上天作证，林央央活了十八年第一次遇上被路人拍照这种事，虽然拍的不是她。

　　她从前的玩得好的朋友不乏长得好看的女生，最多只是在表白墙上被夸几句，没有被偷拍过。

　　平心而论，林央央长相很讨喜，杏眼薄唇，鼻子小巧秀气。空气刘海遮住她的额头，头上绑的丸子头有点散了，如果她现在有一面镜子，就会发现她的发型有一点点炸毛。

　　唯一不好的地方可能就是身高了，林央央净身高只有158cm，大概到尹霄华的肩膀。如果别人偷拍的是脸的话，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能入镜头。

　　她和尹霄华的区别在于，她妆后最多只能在某书上当个网红，尹霄华却能靠素颜吊打一众女星。

　　她不羡慕不嫉妒，反而有一点点兴奋。她很期待接下来那个男生能主动上来搭讪，让她亲眼见证那些只会发生在小说里的桥段。

　　林央央低下头鬼鬼地笑了一下，踢开脚边的几颗小石子。洋溢着青春的地方应该是这样才对。

　　“怎么了？”尹霄华站在站牌边，双手插着兜望着道路的另一头，对被偷拍的事浑然不觉。回过头，瞧见林央央诡异的笑，不明所以。

　　“有人在拍你。”

　　越过林央央头顶的啾啾，尹霄华主动定位到了那个举着手机男生的方位。突然被抓包，他的手机停在半空，快速转换个角度已经来不及了。

　　尹霄华越过她，大大方方地问那个男生是不是偷拍了。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后，尹霄华就让他把照片删了。

　　没有发生预想中的情节，林央央有点遗憾。

　　“对不起。”

　　“什么？”尹霄华的道歉让她摸不着头脑。

　　“我不确定你是不是介意，所以我让他把照片删了。”

　　林央央回头看，那个男生略带歉意地看了她们一眼，自顾自地走开了。

　　她那么美丽，肯定不是第一次被偷拍。她自己可能习惯了，无所谓。那她身边的同伴呢？难道不会有一点介意吗？

　　尹霄华此人看起来很酷，话也不多，心思却很细腻。

　　注重细节的女孩子一般都很柔软，林央央相信她也是。

　　“没事的，我不介意。”林央央尽量笑得真诚，希望尹霄华不要误会。

　　“校车到了，我们走吧。”

　　原来大学是这样的，有好看的室友，有柔和的晚风。路边的不认识同学可能可能会冒犯你，在将来某一天也可能会成为你的好朋友。

　　校车的位置很拥挤，路边的乔木刷刷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