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番外一 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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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黎又搬家了。
怎么是“又”呢？第一次搬家是因为家里做生意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为了避避风头，于是父亲决定举家搬到穷乡僻壤的乡下。
说穷乡僻壤也不太恰当，因为那里是富人们养老的地方，临着一条小溪，不远处还有一片油菜花田。
在春末把油菜花籽种下去，夏天的时候就可以看到金黄金黄的一片，让人忍不住驻足观望。
等到成熟时，就采摘下来，拿去市场上卖。那片田是专门请人来照料的，为的就是能让富人们看到不同季节的景色。
在远离光陆迷离、人潮汹涌的城市后，母亲的病情也好上不少。
比如她现在可以出来走走，呼吸乡下清新怡人的新鲜空气，而不是在沉闷的房间里干坐着，挥霍着仅有的、少得可怜的余生。
父亲和母亲是因为家族的安排才走到一起的，所以到现在他们也只是住在同一处屋檐下的陌生人罢了。
在生下炎黎后，父亲像是解开了什么禁锢一样，从每天晚上固定回家变成每天固定留宿在外面，没个几个月都不会回家。
母亲对此没有任何表示，也没有反对，本来他们就只是因为意外才会在一起的。没有感情基础，谈何反对呢。
听说了搬家的事，爷爷不远千里从北京跑到乡下，在得知父亲不在时，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说是好歹也是娶过门的妻子，怎么能放任如此。在自顾自的撒完气后，爷爷伸手抱住了母亲，愧疚的对她说，“真是委屈你了，我接你和阿炎到我那里吧。”
母亲笑着拒绝了，她看了一眼站在边上的炎黎，手轻轻地摩挲着他的头，“我就几年好活啦，爷爷您就让我待在这里吧。阿炎也很喜欢这里呢。”
在一旁小小只的炎黎听到跟自己有关的，立马双眼放光，兴奋的扒拉扒拉说这里有多美，这里的人有多好之类的。
瞬间就冲散了爷爷与母亲之间悲伤的氛围。
爷爷看着兴奋的小孙子，慈祥地笑开了脸，拉着小炎黎下棋去了，还说不要打扰妈妈晒太阳。
现在是六月，在地底待了几个月黑暗时光的知了迫不及待的趴在树上放声歌唱。小炎黎也在树下伴着蝉声抓耳挠腮地与爷爷下象棋。
爷爷对这个小孙子很喜爱，喜爱到炎黎的名字就是他亲自取的？
炎黎出生在六月的黎明，爷爷取名时就是正好看到了刚破晓的黎明，才取得一个黎字。想的就是希望小孙子能坦坦荡荡的做事，也希望小孙子能像黎明一样给大家带来希望。
在夏天的时候，站在田埂上远望，一大片的黄色花海在风中摇曳。连风吹拂过时，都带着一股属于油菜花独有的清香。
每天炎黎带着母亲出门散步的时候，总能遇到一起在路上慢悠悠走着的人们。
人们看见炎黎一个小娃娃能自己照顾好自己，还能照看母亲，都夸母亲生了个好儿子，还不忘跑到自己家的院子里拿几颗自个儿种的菜塞到炎黎怀里，说着让他们回去煮着吃。
等他们在村里转上一圈后，拿到的菜可以吃好几天。
当然，母亲也不会让大家白白送菜。家里的院子里种了几丛红豆。
待到红豆成熟时，母亲就提着一个篮子，手沿着红豆荚摸到根部，然后扯掉，再放到篮子里。
炎黎则是踮着脚尖在一旁帮忙，偶尔还会踩到石头，摔在地上，引来母亲的一声轻笑。
听到母亲的笑声，炎黎通红着脸，赶忙爬起来，继续摘红豆，当做没摔倒过。他这幅嘴硬的样子，使母亲笑得更欢了。
这时，炎黎才会恼羞成怒的大喊，“妈妈！”
呼的一声，远处吹来一股清风，红豆荚被吹得哗啦哗啦的响，风带着母子俩温馨的互动传向远方。
摘完红豆荚后，就把它们倒在院子里铺开，晾晒。等里面的水分被晒干后，就可以把红豆敲出来，然后分出一些连着剪碎的干辣椒一起放到一个塑料袋里密封起来，这样才不会发霉。
那些没有装起来的红豆，被煮熟后，和着面粉做成红豆糕，然后再分给村里的大家。
母亲的手艺很好，每次只要一做好，炎黎就不顾烫手，直接下手去拿起来吃，结果被烫得在那里跳脚。
＊
一转眼就到冬天了，雪夹杂着风呼啦呼啦的撞在窗户上，像在跟屋里的人打招呼似的。
一到这个时候，炎黎就开始忙前忙后：给母亲围好围巾，腿上盖一件毯子，拿一个暖宝宝塞到母亲手里。
又左右看了看，跑去把窗户关上，留一个小缝，这才呼出一口气。
母亲被炎黎严阵以待的样子逗得咯咯笑着，“阿炎，没必要把我包得这么严实……”
炎黎一听就不乐意了，他伸出一只手张开，在母亲面前摇了摇，“五次！上一个冬天你都发烧了五次！这次到这边来还下雪，要是你又发烧了怎么办？”
母亲闻言，只能讪讪的笑了笑，摸摸手里的暖宝宝，转头看窗外的风雪。
屋子里突然就安静下来了，母亲开口打破了这份寂静，“我很喜欢秋天”
“唔？”炎黎的眼光从手中的书里转到母亲身上，眼里满是疑惑，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在冬天说秋天。
母亲看着炎黎疑惑的神情，笑了笑，继续说：“到处都金黄金黄的”
给人带来了希望呢。
炎黎坐在椅子上思考了片刻，然后猛的跳到母亲面前，指着自己的眼睛兴奋的问母亲，“那……是跟阿炎的眼睛一样嘛？”
小孩双眼放光，期待着最喜欢的母亲的回答。
母亲弯下腰，额头紧贴着小孩的额头，温柔的注视着他因兴奋而发亮的琥珀色的眼睛，“是呢，和阿炎一样呢，都是温柔的好孩子啊。”
喜欢和阿炎眼睛颜色一样的秋天，四舍五入就是母亲也超喜欢自己啦！
炎黎高兴得就要跳起来，又怕伤到母亲，只能按捺下念头，乖乖的和母亲贴贴。
雪一停，太阳就忍不住出来展示着自己的存在感。暖洋洋的太阳照耀在雪地上，反射出点点星光，照得人眼花花的，看不清路。要是不小心，就会摔在雪地里。
再等一会，炎黎就把母亲扶到院子里晒晒太阳。然后自己再跑到商店里买几块姜、黑糖和一瓶鲜奶，到厨房里自己鼓捣。
他想做一杯黑糖姜汁鲜奶给母亲暖暖身体，即使是包得严严实实的，刚才扶母亲出去时，母亲的手还是有些许冰凉。
正好母亲也很喜欢吃姜，为此母亲还专门在院子里腾出一块地方来种姜。
可惜的是，母亲似乎并不怎么擅长照料农作物，没几天就因为浇水浇得太多，烂掉了。
黑糖姜汁鲜奶的做法很简单，先拿一个锅装一些水，然后把老姜拍扁放到锅里，再放几块黑糖进去
然后用小火煮个10到15分钟后，再把鲜奶倒进去煮5到10分钟之后，把姜渣泡沫过滤掉就好了。
虽然手机上的教程很简单，但是炎黎还是因为煮的有点久，姜奶有一股烧焦的味道。
炎黎有点犯难的拿着杯子，虽然焦掉了，但是味道应该还不错……的吧？
让他尝吧，是不可能的。他本来就不喜欢姜的味道，还是因为母亲才学的。
不尝吧，感觉都花钱买了材料，有点可惜。
可恶，到底怎么办啊啊啊！炎黎满脸纠结，找个半天也想不出办法。
“阿炎，怎么这么久都不出来？”因为炎黎在厨房的时间有点久，母亲不放心就走过来询问。
然后就看到儿子现在门后手里拿着一杯奶？满脸纠结的站在那。
再靠近一点，母亲微微一闻，哦，原来是在煮姜奶啊！似乎有点焦？
这么想着，母亲伸手拿过杯子，不顾炎黎着急的声音，喝了一口。
虽然手还是有点冰，母亲看着炎黎着急的面孔，眼神温柔，但是，心里意外的温暖呢，阿炎。
“味道很好呀，阿炎是在纠结什么啊……”说完，母亲就忍不住轻笑一声。
被夸了，炎黎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红着脸支支吾吾的，“没，没有！”
之后炎黎就没有在说话了，只是时不时坐在那傻笑几声。
那年母亲的笑容真的很好看，好看到炎黎都觉得厨房里的姜闻起来都香了不少。
即使是十年后，每每回想到此，炎黎都会忍不住轻笑几声，眼底满是温柔。
就像卸下了穿戴许久的盔甲一样，浑身轻松，虽然还是要重新穿上这沉重的铁衣，但是这一刻的闲暇是什么也无法相比的。
＊＊
母亲每次说到父亲都会问炎黎，“阿炎喜欢父亲吗？”
炎黎总是很疑惑，为什么每次都要问这个呢？不过他还是很老实的回答：“不是很喜欢但是也不讨厌，怎么了吗，妈妈？”
母亲估计是想到炎黎会这么想，她原以为炎黎对父亲应该会很尊敬的。
她垂眼想了很久，最后还是下了一个决定，“阿炎，我把你送到他那里吧，也给你锻炼一下，不然每天都粘着我，妈妈也很苦恼啊。”
炎黎瞪大了眼睛，万万没想到母亲竟然要他离开！他着急的望向母亲，想要确定这到底是不是母亲的又一个玩笑。
他希望母亲只是在骗他，但当他看清楚母亲眼里的坚决后，就知道在这件事上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
离开的那天刚好是秋天，平时到这种时候，炎黎都会带母亲到那棵银杏树下坐着，看杏黄的叶子在微凉的秋风的吹拂下，转圈圈一样从树上飘下来。
要是风再大点，叶子就掉得更多，四周都是围着他们转的叶子，就像一只只蝴蝶一样，漂亮极了。
来接他的人是老管家，满头银白的头发梳得整齐整齐的，鼻梁上还架着一副眼镜，眼神慈和的看着他。
母亲直到他离开时都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站在门口，望着他离开的方向，一路无言。
后来，炎黎后悔当时没有更坚定一点，让自己留下来，再陪着母亲度过那最后一段时光。
那天的离别，竟是母子俩的最后一次离别。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番外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