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子》柏雨

7、小园香径独徘徊 他茫然

　　他茫然睁眼。
　　自己正躺在地上，手脚冰凉。乍然站起，头有些晕。
　　头痛的感觉又出现了，像是在警告什么。
　　待在这里，让他的心好痛啊。
　　可是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直觉告诉他答案就在掩映的树林深处。可是又有一股力量歇斯底里地尖叫：不要过去！
　　肚子痛起来，瘆得慌，他蹲下来歇了会。
　　好痛苦啊，想不起来的感觉。心里有个填不平的坑，对每一条纹路都了如指掌，只要想起就会流血一样的感觉。
　　很痛，又好像本该如此。
　　咬着牙关又甘之若饴。
　　是什么呢？是什么曾经填满它又消失呢？
　　是什么，让他又痛苦又柔软？
　　头痛得更厉害了。
　　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让这具身体忍不住轻轻颤栗，心好像融成一团浆糊，酸涨又有些刺痛。
　　是什么呢？
　　他到底忘记了什么？
　　好想走过去看看。
　　可是本能告诉自己不该这样。
　　他发着愣，等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已经抬腿走向树林。
　　算了。他闭眼想。然后任由自己走过去。
　　越来越冷了，身体抖得愈发厉害。
　　一种……熟悉的疼。
　　他很好奇，心怎么跳得那样快。
　　仿佛有了自己的心思，满怀期待地去见那个让自己化成脓水的人。
　　一定是脓水。溃烂了才会那么疼。
　　不知不觉中意识又飘到了奇怪的地方。
　　期待到害怕。
　　灵魂飘起来，俯瞰着躯壳一步步走过去。
　　被割裂开的，背道而驰。
　　被背叛的无力感缠住他，他甚至来不及挣扎。
　　他走向深渊。
　　害怕地闭上眼，能清楚感觉到自己因为不安跳动的眼皮。
　　忍不住有点好笑。
　　紧张什么呢？紧张有什么用？
　　这样想着反而放松下来。
　　抱着赴死的壮烈心情睁开眼。
　　心掉下来，好像有一瞬间忘记了跳动。
　　自嘲地笑了，这就是他一直想要逃离的地方。
　　这里腐尸遍地，一片荒芜，埋葬着他曾经的挚爱。
　　只要触碰，就会血泪横流的挚爱。
　　只要注视，就会热泪盈眶的挚爱。
　　爱让他软弱无能，让他只有任人欺辱的份。
　　他不该是那样卑贱的人。
　　不该。
　　哆哆嗦嗦地转身想要逃跑，眼泪还是先他一步涌出来。
　　晚了。
　　这颗眼泪终于压垮了他。
　　他蹲下来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