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子》柏雨

13、你要一直记得的事 1

　　1
　　有一只叫小花的小狗
　　很小的时候被你领回了家
　　它被你抱着
　　在你坐着电动车
　　它离开它母亲的时候
　　它不吵也不闹
　　好像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2
　　它刚到家的时候异常沉默
　　连着几天都默默趴在角落
　　那时候你还沉浸在失去汤圆的悲伤里
　　心里甚至还对这个小小的替代者充满敌意
　　你从来没想过
　　今天坐在这里写下这些文字的人
　　很想冲过去打你一拳
　　3
　　它慢慢和你熟悉
　　夏天的时候
　　你们玩耍的时候它不小心把你腿抓出几道血印子
　　父母想丢掉它
　　你强硬拒绝了
　　4
　　你带它出去散步
　　碰见一个女人
　　她告诉你遛狗一定要牵绳
　　她的狗因为没牵绳被车撞了
　　你当时虽然不以为意
　　但是还是买了遛狗绳
　　你拉它出去
　　可是它怎样都不愿意
　　只要自己出去玩
　　试了几次
　　你泄气了
　　放弃了给它牵绳的想法
　　殊不知悲剧已经埋下了伏笔
　　5
　　你处在病魔带给你的阴郁里
　　总是突然地一个人淌起泪
　　它也总是趴在地上
　　没有精神的样子
　　你愧疚
　　是因为自己它才不快乐
　　但是有一次
　　你至今都记得
　　它走到你面前
　　轻柔地舔去你睫毛上的眼泪
　　6
　　它越来越喜欢自己跑出去玩
　　因为从小没有进行社会化训练
　　它总是追着路人跑
　　对他们大叫
　　吓到了很多人
　　有一天
　　它回来时瘸了腿
　　应该是被人欺负了
　　你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是不知道该做什么
　　7
　　因为它的所作所为
　　父母收到了越来越多的投诉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打算把它送到乡下
　　你不同意
　　可是你毫无办法
　　8
　　有一次它跑到别的小区院子里玩
　　几条狗追着它咬
　　你很害怕
　　但是还是抱起它
　　吓走了那几只狗
　　你腿都在抖
　　你终于相信
　　因为爱
　　人会变勇敢
　　被你抱在怀中的它
　　你亲眼看见
　　也一直记得
　　咧开嘴笑了
　　像一个骄傲的小孩
　　你想
　　那一刻它应该知道
　　你是爱它的
　　这件事也成为了你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唯一的心理安慰
　　9
　　你不愿意面对的事情终于来了
　　有一天
　　它出去玩
　　一反常态
　　直到中午都没有回来
　　你们出去找
　　但是没有找到
　　妈妈说它可能听懂了你们要把它送走
　　所以它自己走了
　　你虽然难以接受
　　但是这总比确定它死了的消息要好
　　所以你告诉自己
　　它会过得好好的
　　虽然它的离开你让你非常难过
　　10
　　你一直没有忘记它
　　害怕出门的你有时候一个人跑出来
　　在它常去的小路上走
　　你是多么希望
　　有一天那个熟悉的身影
　　像以前一样开心地向你奔来
　　有时候你听见狗叫声
　　总觉得是它！
　　有一次你听见楼上有狗叫
　　固执地认为是有人抓住它关在楼上
　　一向怕事的你居然想去敲门看看
　　父母却说那不是它的声音
　　11
　　它回来了
　　它追着一只兔子
　　可是突然被子弹打中了
　　你吓哭了
　　扑上去抱着它来到宠物医院
　　它在手术室生死未卜
　　你一个人坐在冰冷的长椅上
　　灯光很暗
　　铁上映出冷冷的光
　　有些刺眼
　　然后你突然想起
　　这个小地方没有宠物医院
　　你终于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可是即使在梦里
　　你也没有保护好它
　　你哭着醒来
　　妈妈问你为什么哭
　　你摇头
　　什么也没说
　　12
　　那以后过了很久、很久的时间
　　有多久呢？
　　久得你已经记不清它的样子
　　久得你复学又休学
　　久得你又养了一只橘猫
　　久的养了半年
　　久的它跑了
　　久得你又带回来一只小狗
　　你叫它布丁
　　布丁跟它一点也不像
　　可是你看到布丁
　　一下子就想到它
　　那天你一直哭
　　说什么也不肯撒手
　　于是妈妈只好让你把布丁带回家
　　13
　　几天的相处
　　你终于发现自己并不爱布丁
　　你放不下它
　　你第一次带布丁去散步时
　　爸爸告诉你
　　小花其实被车撞了
　　在离家不远的地方
　　晴天霹雳
　　你整个人都恍惚了一下
　　泪意一下子上涌
　　爸爸问你他是不是不该告诉你
　　你说不出话来
　　只是摇头
　　那天你和布丁玩得很高兴
　　之后的几天你也仿佛好好的
　　14
　　可是在一个晚上
　　你一个人跑出去
　　跑到小区的阴影里
　　你想起
　　它总是往这里跑
　　你怕黑
　　但还是过来找它
　　你总是熬夜通宵
　　一个人在冬夜里光着脚看电视
　　你给它留了一条门缝
　　它玩够了
　　就推门进来
　　带回来一身冬天的寒气
　　你又想起
　　那只在它之后
　　你养的一只叫大橘的猫
　　它也喜欢躲在这里
　　你还是怕黑
　　还是出来找它
　　还是在冬天里光着脚
　　你一样留不住它
　　大橘养了半年
　　还是跑了
　　你终于抵不住汹涌的回忆
　　你蹲在角落里哭了
　　你哭了很久很久
　　泪水把地都打湿了一小片
　　你断断续续地哭
　　你坐下来哭
　　你躺下来哭
　　有路人经过
　　没有看到你……
　　像所有人一样
　　你的悲喜
　　没人在意
　　15
　　又过了几天
　　也就是今天
　　你闲来无事翻自己的知乎
　　翻到了你曾经写的
　　关于它的文章
　　终于
　　开放式结局变成了确凿的悲剧
　　你又哭了很久
　　然后你一边哭
　　一边写了一篇文章
　　它的题目是《你要一直记得的事》

　　　 写于2021年1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