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周恋》村贽Smile

1、第一章 开学

　　周里一又双叒叕转校了。说是转校，其实他也知道是“被迫转移”——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一副唯我独尊的样子，但关键时刻还是能清醒认知自己的——还能怎么被迫离开？小小年纪不学好，成天不是打游戏就是打架斗殴，被关禁闭被拉到太阳底下罚站的时候还能拿脚边拖把把干干净净的白墙戳掉一大片墙灰，其天生神力令同窗啧啧称赞，但这连鬼神都自愧不如的旺盛精力真令全校老师闻风丧胆。以往几个学校还算老老实实，规规矩矩按学号给周里一随机分配班级，等到周里一大名威震四海之后，其他学校一听说周里一又如何如何，早早加强戒备。老师们私底下也是明争暗斗，举全身之气力，绞尽脑汁将周里一“随机”插到别的老师班级里。
　　转到这所学校的时候周里一正读高一，理论上说应该开启新生活了，但周里一并不care。“我说老爸，你把我安排在这所——”周里一四仰八叉躺在老爸的后座上，左边儿脚脱了鞋踩在座椅上，手扒拉着身上穿的那件牛仔破洞裤，美其名曰“让其破得更加狂放不羁返璞归真”，右手却蛮安分地紧紧拽着头顶的把手，说是为了“以防万一刹车时自己磕着碰着影响老爸开车”，其实只是借个力搭把手，好让自己在闹腾的同时还能稳稳坐着。
　　周爸从后视镜里望着明明已经十五岁却还干着三岁小孩才觉得好玩的事的儿子，重重叹了口气：“这所什么？啊？你说啊。这么大个人了还一点样子也没有！新学期新气象，你给我好好学！听见没有？”
　　“是是是！”周里一一边扣着自己膝盖上的大破洞一边笑嘻嘻地点头应和，“不过老爸，我听说J中可是省重点啊，里面全是尖子生，我进去了被人甩得远远的，心里落差太大了接受不了可怎么办呀？”
　　周里一一边说着一边放下右手，将右边的鞋子也脱了，身子向下一滑葛优躺下，双腿钩搭在副驾驶上，“把我打击得斗志全无，无心学习了可怎么办？”
　　余光瞥见齐眉高的两只脚，周爸深呼吸一口气，安抚自己不要生气，不要动怒，我周某人教子有方教子有方…
　　“周里一！今晚回去我他妈打断你狗腿！”
　　这声怒吼把周里一吓一激灵，赶紧缩回腿乖乖坐好。
　　糟糕，周爸心里暗暗叫苦，还是破防了！这能怪谁？今天这臭小子穿衣服时张姨不在旁边吗？谁给他找这么一双大红大紫绣花金丝边袜！话说回来，周家哪来的这种没品位的袜子？
　　“哎…还是小忠哥哥好…我把脚放他头上他也不会怪我…”周里一假装小声地叹息到，还故意将头扭向窗边。
　　好一个忧郁美男子的画像！周里一默默赞叹。
　　“……”周爸无言以对，小儿子太皮怎么办？丢下车去好吗？
　　但话说回来，周里一性格虽然不讨喜，但也只是不讨老师家长喜欢，在同龄人里周里一的确算是一只少有的雄壮的social butterfly。

　　进校。
　　报名，搬书，找组织。
　　“我姓杨，你们可以叫我杨老师，但我本人不喜欢这个称呼。原因嘛——从小我智勇过人，别说我同年级的小屁孩，就是比我高六个年级的大个子，也得尊称我一声‘杨爹’。你们看着喊吧。”周里一看着这位应该是自己班主任的年轻男老师，觉得很有意思。说他年轻吧，但这没有五十年积淀沉积不出的老气横秋的轻蔑眼神，和嘴角那抹看似讥讽却又薄凉的微微弧度，完美诠释了武侠小说里开山鼻祖的傲视群雄之态，但这番中二至极的台词，却又像极了十年前看热血动画片的自己。
　　见全班静悄悄的，杨爹很是满意，点头道：“行，既然你们对我本人没什么疑问，那我们来讲讲班级班规。”他一边摇头晃脑地说着，一边挺着略微丰满的肚皮走下讲台，不大的眼睛四下扫射，和他对视的学生都忍不住低下头。
　　“第一——不许穿拖鞋进教室！”一声吼罢，杨爹将放在讲台上的皮包重重拿起，又重重放下。周里一佩服他能均匀地提高音量，每个字都比前一个字更加震耳欲聋，炸得周里一挤眉弄眼来缓解耳朵里的嗡嗡声。
　　真倒霉！周里一心想。明明只是迟到了半小时，tmd就只剩讲台前的座位了！还好同桌是个大美女，不然真不知从哪儿哭去。想到此，周里一又假装不经意地瞄了一眼同桌。哇塞！听得真认真！不会是个美女学霸吧？周里一心里乐开了花儿，以后作业又不用愁啦哈哈！
　　“杨爹，请问你为什么穿拖鞋？”此话一出，举班皆惊，大家纷纷望向声源。一时间，教室兴奋了起来，有人向声源主人投去敬佩的目光，有人用口型告诉主人他很nb，有人惊呆了只顾内心卧槽，有进高中之前就认识的好朋友们压着嗓子讨论此人是谁。
　　声音主人见初入校就给班主任立了个下马威，心里很是得意，但仍强迫自己收敛笑容，装出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偷偷冲杨爹肚皮底下的周里一挑了挑眉。
　　原来，此人乃周里一的单方面拜把子好哥儿们，本身五官平平，但因追随周总南征北战，通身的气派倒与日俱增了不少。他本人自然十分得意开学初这份壮举，但周里一对此只有两个字：蠢货！
　　肖晨微这傻小子看不见，自己可是看得一清二楚！！！杨爹根本不是穿的拖鞋！！！！！
　　看到周里一的口型，肖晨微百思不得其解，正欲以口型问之，只觉倏忽之间阴云密布，天色黯淡无光，定睛一看，原来是杨爹来了。
　　肖晨微这下可怂了，往日里他都是跟在周里一身后附和，周里一怼老师一句，他跟着怼两三声，因此被老师责罚后自己反而觉得这是作为战士的荣光，自己是负伤的勇士，毕竟能与全校女生男生的男神并肩一下午，看天舒云卷，赏红霞残阳。
　　但此刻不一样了，一是自己尚未摸清这个杨爹的底细，二则没有周里一撑腰，就算是杨爹简单问自己一句话，自己也答不上来。越想越怕，肖晨微的头一点点低下去。
　　与肖晨微一同紧张的还有他周边的同学，尤其是他的后桌，竟然跟着他一起把头狠狠埋着。
　　紧接着，天空突然放晴，地表传来丝丝缕缕恶臭。肖晨微抬头看时，发现杨爹坐在自己右边同学的桌子上，翘起了二郎腿，将一只黑黑臭臭的大脚连同它所待的鞋子横在自己面前。
　　“把我脚跟儿踩的带子抠出来。”
　　整个教室安静了两秒，哄堂大笑。
　　肖晨微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能不做声。同桌见状，以为他痴呆了，便用手上的笔悄悄戳了戳他的手臂。肖晨微只得通红着脸赔礼道歉：“老师对不起，我再也不乱说话了。”这是周里一小学常用的技俩，每每周里一说这话的时候，男老师心满意足，体会到征服的快感，女老师心花乱坠，感叹为人母的幸福，毕竟再铁石心肠的人看到一张洋娃娃般将哭未哭的脸都会心软成泥，恨不得把这臭小子的所有违规乱纪行为一笔勾销，再把他搂在怀里亲亲奶乎乎的脸蛋。但这都是小学的事了，上了初中之后周里一发现自己越来越不能纯熟掌控撒娇的力度，面部与四肢僵劲不能动，小时候水汪汪的大眼睛越长越小越长越细，完全不能倒映出老师们的面容，自然也没有东西能打动严师良友。因此，长大后的周里一认识到硬气与骨气的重要性，于是初尝罚站的苦涩，此后一去不复返。
　　肖晨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时候想起小学时候的事情来，可能是当时小里一太可爱，那一幕深深印在脑海之中，无法抹去。但是自己不一样，既错过了年龄又没有洋娃娃的长相，对方又是一个长着毫无世俗欲望的胖和尚外表的青年大叔。
　　于是，此话一出，肖晨微后悔不迭。一声不吭多好！多硬气！现在好啦，丰功伟绩滚滚长江东逝水！我成了怂批啦！！
　　“看看这带子是什么？啊？”本来全班都在悉悉索索地讲笑话，听到杨爹发火全都安静了下来。
　　杨爹一边说着，一边自己将带子抠出来，原来他穿着深棕的老式凉鞋，后来嫌每次系这条唯一的宽鞋带太麻烦，索性用脚踩着，日久天长，鞋和脚的颜色已经分辨不出了。
　　“嗞————”
　　一道尖锐的声音划破寂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周里一最先笑起来，随后全班笑得前仰后合。
　　杨爹穿鞋起身时用力过猛，将屁股下的桌子推了一米远，连同这张桌子的同桌一起，怼上了旁边小组的桌子，受灾区的书本文具哗哗散落，周围同学一边偷笑一边捡东西。
　　杨爹又气又觉得好笑，涨红了脸走向周里一：“你小子笑什么！”
　　“老师怎么知道是我在笑？”周里一收敛住笑容，一手托腮，歪着头问。
　　这一问激起千石浪，女同学们面面相觑：刚刚迟到的帅哥声音也好好听！
　　但是周里一的同桌毫无波澜。
　　“站起来！”如果说刚才杨爹是喜怒交杂，那现在便是单纯的怒气冲天了，没有老师能容忍学生坐在座位上挑衅自己。
　　“我笑老师应该坐在靠墙的那排桌子上，这样子桌子不会被推跑。”
　　全班又是大笑，这次连杨爹也收了怒气。
　　“怪不得校长和其他老师提醒我提防你小子，做事小心，滴水不漏，干坏事也难抓住把柄！”
　　“把柄多着，笑柄很少。”周里一嘻嘻一笑，自觉坐下，“老师继续讲班规吧，我想去小卖部了。”
　　哄闹之中，女生们早已打探清楚周里一的尊姓大名生辰八字，个个面红耳赤，亢奋不已。
　　肖晨微此刻才轻松下来，摘下黑框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好。明亮的镜片下，众人目光之中的周里一更加阳光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