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事不忘》我很可悲，真的

2、浣衣局 本章告诉同

　　日子过得很平静，就好像以前在丰城的家里一样，甚至还要安宁一些。
　　苏窈回忆从前，手上的动作已经放慢了，没有听见身旁的云深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她和云深经过一个月的相处已经是很好的朋友，虽然因为云深的关系，其他人都不理她，甚至看她的眼神也越来越嫌恶，但是她不在乎，从前也是这样。

　　———阿窈你记得，总有一天我会让你骄傲地对别人说出：我爹爹是苏泊渚！

　　苏窈想到和爹爹分别的前一夜爹爹对自己说的话，彻底失神了。

　　“阿窈，阿窈！”云深不满地大嚷起来：“搞什么嘛，你天天游神都不知道游到哪里去了。”

　　“啊，对不起，云深。”苏窈惊醒过神：“你刚刚说什么？”

　　云深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我等会儿要出去。”

　　“那你就去吧。”

　　“……你就不能说一些舍不得我走的话啊。”

　　苏窈奇怪道：“难道你不会回来吗？”

　　“呸。”云深无奈：“算了算了，就知道你这种冷冷淡淡的性子什么都不会说的，我走了，管事来的时候你替我遮掩一下。”

　　苏窈来了仅一个月，似乎就把云深所有偷懒说谎的本事学会了。可是她就是学不会云深怎样骂人，说难听的话。

　　“管事不会管你的。”苏窈低下头嘀咕道，手里的衣服质感细腻，这是方夫人特地拖给她和云深洗的，因为只有云深会洗这种精细的稠衫而不弄破。

　　苏窈洗好后抱起盆子去方夫人那里交差。方夫人是这里地位最高的人，苏窈很喜欢她，虽然每次见到方夫人她也总是低着头不说话，但是女人的气质柔和浅淡，说话时思虑严整。

　　她还没来得及迈出这个院子，就被人给撞了。

　　撞她的人是院子里最粗壮的一个女孩小鱼。因为院子里的女孩都和云深不相合，无形中以小鱼为首领划定了一个派集体漠视云深，苏窈刚来的时候，小鱼已经给过她选择，问她是加入她们还是云深，苏窈觉得没有什么好选择的，她从小都只有一个人，除了哥哥，没人陪她。而她喜欢云深，女孩有一双羞涩腼腆的眸子，虽然平常都只是闪着捉弄人的光。

　　“你撞我干嘛不道歉？”小鱼大声说。

　　苏窈知道她是存心来找渣，因为云深不在，她看起来比较好欺负。

　　苏窈抿着唇不做声，她的眸子好像永远是清清冷冷的，她看了小鱼一会儿才说：“不是我撞你，是你撞我。”

　　小鱼最讨厌的就是她那一双眸子，这样漆黑如夜色。在北晋王朝，只有最纯的血统的眸子才会是这样幽邃的黑，而她只是个和自己一样的下种民。

　　“你以为你自己是谁啊？还我撞你!就算是我撞你又怎么样！你就是找打！”她的怒火彻底彪起来，大步跨向前，狠狠地推她，苏窈紧紧抱住自己的盆，低下头去，眼里微有暗流涌动。

　　———在丰城也是这个样子，被所有人欺负，只有哥哥，只有哥哥护在自己前面。可是为什么只有哥哥保护自己，只有别人保护自己，自己却无法保护自己关心的人呢？！

　　是没有力量啊！我是多么想要力量，多么想要力量，来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哪怕不择手段，牺牲一切，那又有什么关系！

　　苏窈身上涌起汹涌的杀气，围在她身边准备开打的女孩子都愣了一下，但是当那个女孩再次抬起头时，他们彻底被激怒了。

　　苏窈理都没有理她们，抱着盆旁若无人地从人群中要穿过去。

　　混战开始了。

　　不知道是谁先打落了苏窈手中的盆，那盆里的衣服算得上昂贵，方夫人特地叮嘱过不能弄脏。然后又不知道是谁尖叫了一声，谁先开骂。女孩子们打起架来不比男孩子的狠劲少多少。她们互相揪着头发，随便的掐对方任何地方，甚至羞于对人说的部位。她们用手指甲尖尖地抓，用脚用力地踢能踢到的任何地方。

　　很快院子里就乱作一团，几乎所有人都加入了这场不公平的“战争”，只有少数几个人做旁观者闲闲地讨论谁赢谁输，虽然答案是肯定的，但是苏窈表现出来的凶狠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谁都以为这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子是弱不禁风的。

　　苏窈的头发被很多人扯着，女孩痛的脸色涨红，她一只手护住自己的头发，一直手护住自己的肚子，她尽力地低下头不让自己的脸被打到，甚至一有空隙她就会还手，很显然她有过很多次被打的经验。她始终不肯认输，不管谁怎样用力地推，她都尽量地立刻站直，这种骄傲的姿态更加激怒打斗的双方。

　　混战结束后内圈的人或多或少都挂了点上，苏窈输了，被一个女孩子抓住她的头发狠狠地向后拽，让她把头抬起来，被另外几个女孩子按住身子不让她挣扎。她盯着正前方的小鱼，眸子里的亮光让人悚然。

　　小鱼几乎气疯了，她的脸被苏窈抓了深深的五条血痕。她一巴掌扇到苏窈的脸上，苏窈身子踉跄了一下，更倔强地回过头看着她。

　　“我叫你横！”她反手重重几巴掌甩过去，院子里响起噼啪清脆的掌声，没有人帮忙，也没有人出声祈求。小鱼的手劲奇大，苏窈没几下就被扇的头昏眼花，她嘴里有腥味，但是她尽力睁大着眼睛，实际上她眼前模糊一片。

　　“我叫你横我叫你横！”小鱼甩的过瘾，但是自己的手也甩痛了，苏窈却没有哼一声，她冷笑了一下，手一挥：“跟我打，打死我顶！”

　　周围的女孩子哄笑一片，一个人轻轻地把苏窈一推，她就倒了，可是她向方才一样要站起来，众人没有给她机会，你推我推，苏窈站起来多少次就被用力推到多少次，她们好像在玩一个好玩游戏那样兴奋。年纪小的已经笑的脸色发红拍起了手，清脆喊道：“我叫你横，我叫你横！”

　　这成了一句口号，苏窈身体哪里都痛，她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力气了，所有人的拳脚都落在她身上，她昏昏沉沉地心里轻轻叫着：哥哥，哥哥……

　　———阿窈，阿窈……别怕……

　　那个身子挺拔的男孩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所有的石头都扔在了男孩的身上。古青色的墙壁，昏暗的天空，枯了的枝桠寂寞地刺破云朵，一群孩童的欢叫声……

　　只有一个温暖的声音在她耳边，她哭泣着，双手环抱住他，希望自己小小的手能帮他挡住点什么。

　　———阿窈，阿窈……

　　男孩温柔的微笑的脸好像还那么清晰啊……

　　———我会永远保护你的。

　　我，要，保，护，我，最，爱，的，人，请，赐，予，我，力，量。

　　———那么给你一双魔鬼的眸子你敢要么……跟魔鬼做交易你敢么……

　　———魔鬼是什么？

　　———能帮你实现愿望的人，他会从你这里取走应有的代价。

　　她答应了么，她答应了这个交易么？

　　苏窈的意识已经混沌不清了，她呢喃道：“哥哥，娘，爹爹……”她的手还在动着，像要抓住什么东西，被人一脚踩住。

　　她彻底昏迷过去。

　　“你们在干什么！”

　　混混乱乱的声音，终于有人怕出事而去偷偷告诉了方夫人。方夫人赶到的时候看到了这样一副触目惊心的景象，女孩子们惊吓地散开，各个挍着手，暗地里偷偷交换着眼神。

　　苏窈趴在地上，已经没有声息了。方夫人顾不得先惩戒，急忙去探她的鼻息，她蹙了蹙眉，把苏窈抱起来，厉声道：“怎么回事！”

　　没有人出声。

　　她转过头去看孙么么。

　　孙么么受不住她的眼光，支支吾吾地说：“是……是苏窈……”

　　“不关怎么样这么多人欺负一个人都是不对的。”方夫人挑了挑眉，淡淡道：“我希望以后不要再发生这种事。孙么么，你是这里的老人，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也希望你能念着自己年少时的一点怜悯。还有你们——”她缓了缓口气：“就这样吗？只会欺负自己人吗？然后到外面缩头缩脑什么都不敢做，逼迫自己做不愿意做的事然后把痛苦转嫁到别人的头上。”她的语气不重，但是等她抱着苏窈离开时，都没人敢抬起头。

　　“孙么么，等云深回来时让她来我这里。”

　　么么心里一颤，定了定心神：“是，谨记夫人的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