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叶观

2、“暑假工”

　　雁城是南方一座古老的城市，这里毗邻绿岛，连语言都有些相似。

　　方拾英跟着苏培清从都南搭乘飞机来到这里，开始他的“暑假工”生涯。——他跟家里打电话说，暑假要在外面打工，不回去了。

　　这份工就是苏培清在办公室跟他说的，为他的老同学李超操盘一只股票。

　　李超是都南人，九十年代跟随经济大潮到绿岛淘金，目前是绿岛安元集团的总裁。近些年内地经济形势步步高升，像一个新生的红太阳一般惹眼。相比之下，绿岛则像是下午三点后的阳光，开始有些疲乏无力了。所以不少绿岛商人早已开始布局内地经济，李超也是其中之一。

　　经他多次考察研究，最终他决定收购雁城一家业绩亏损的上市公司——雁城锦辉开发股份有限公司。

　　收购的谈判已经完成，锦辉的股票已经更名为“安元发展”。然而这只是李超计划的开始。

　　方拾英穿着水洗白的牛仔裤，白色的短袖T恤外面套了件白衬衣，看起来年轻得几乎稚嫩。一落地，一种与都南不同的闷热就扑面而来，雁城的热总像是带着水蒸气的。

　　方拾英是很不怕热的人，等到了莱恩酒店大堂办理入住的时候，大堂内充足的冷气让他舒服得恨不能叹出声来。

　　此次出行算是秘密行动，苏培清没带助理。他亲自办着入住，同时笑着跟他说，“我最怕夏天到这边来，热，比都南热多了。”

　　方拾英点点头，“确实热。”

　　方拾英四处打量着这金碧辉煌的五星级酒店，往来客人中外皆有，多是服装华丽，衣冠楚楚者，像他这样随意打扮的简直像是异类。偶尔有一两人经过他的时候会奇怪地看上一眼，随即便撇开了眼神。

　　而方拾英则是很平静的表情，苏培清办好入住，带着他往电梯走的时候，很随和地跟他聊着，“我当年第一回上五星级酒店的时候，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都傻眼了。”

　　方拾英听了勾着嘴角一笑，“我现在也是刘姥姥大观园了。”

　　苏培清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拾英，你比我有出息。”

　　两人上了十六楼，刚出电梯。苏培清的手机就响了，他从口袋中掏出，“喂。”

　　对方不知说了些什么。

　　苏培清说，“不用不用，我们已经办好入住了，李总要是脱不开身，不必特意过来。我们明天再见面也可以。”

　　那边又说了几句，苏培清应道，“好好，那我等你电话。”

　　挂了电话，苏培清对方拾英说，“李超的秘书，说要接我们去吃饭，我回绝了。你刚下飞机，好好休息下，我们晚上到二楼的雁城菜馆吃完饭，这家的菜相当不错，你试试看。”

　　方拾英对吃喝兴趣不大，但苏培清却是很乐于此道，于是他也就随着对方了。

　　晚上七点半，方拾英和苏培清一块下楼去吃那家苏培清赞不绝口的雁城菜。

　　雁城菜口味偏于清淡，更注重于挖掘食物原本的鲜味。方拾英尝来尝去，只觉得虽然不错，但还是没什么味儿。他对苏培清说，“要是有瓶辣椒酱就好了。”

　　苏培清哈哈一笑，摇头道，“拾英，要学会吃好东西啊。”

　　方拾英不予置否。

　　两人吃过饭，结账的时候苏培清遇见了认识的人。“周秘书，您怎么来这儿了？”

　　苏培清这趟出门本不想让人知道，但一想到周秘书在这里，那聂家人估计也在，他还是忍不住开口打招呼。

　　眼前这位周秘书约莫是三十多岁的样子，西装革履，戴着金色边框的眼镜，相貌平平却气质不俗，显然不是一般人物。不然苏培清也不会这么恭敬。

　　周秘书也是一副和善面孔，“苏经理，许久不见，您是过来公干？”

　　苏培清笑着答道，“不是不是，带家里的小兄弟出来玩玩，快毕业了，以后就没得玩了。”

　　周秘书看了一眼方拾英，客气道，“小伙子长得挺精神。”

　　方拾英就打了个招呼，随着苏培清喊了一声，“周秘书好。”

　　“ 您也是来出差的吗？”苏培清又追问了一句。

　　周秘书笑道，“是啊。”

　　“哦？那聂先生也在吗？”苏培清忍不住问道。

　　周秘书笑而不语地看着苏培清。

　　苏培清自己“嗐”了一声，“得，我不为难您。”

　　周秘书跟着说道，“苏经理善解人意，怎么会为难我呢？那咱们回见？”

　　“回见回见，有时间到都南，请你喝咖啡。”苏培清跟对方挥手作别。

　　等进了电梯，他才叹气地跟方拾英感慨道，“这人太滴水不漏了。”

　　方拾英问他，“他是谁？”

　　“周谨严，聂战的特助。”

　　这些人方拾英都不认识，所以也没再继续下去。

　　而苏培清却是在琢磨着如何才能和聂战搭上关系，聂家的根基是渝东，但背景强大，关系盘根错节，像个参天大树，他这样的藤蔓若能攀上去，那也能随着往上走一走。

　　只是太难了，他在都南这些年没少琢磨，聂家的船不好上。

　　翌日上午，李超带着秘书过来见他们。

　　李超是中等身材，国字脸的样貌，穿着一身西装，和一般企业家没什么两样。

　　他先是和苏培清握了握手，“老同学，昨天是我的错，没来得及给你们接风洗尘，等会儿我自罚三杯赔罪。”

　　苏培清笑着摆摆手，“别别别，我最怕喝酒了，咱们还是吃点好菜，慢慢聊吧。”

　　“行，听你的。”说完他看向方拾英，“这就是你说的小方？”

　　苏培清点点头。

　　“可真是年轻啊。”李超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不信任，这样的毛头小子能成事？

　　苏培清知道他的意思，拍了拍他的肩膀，“长江后浪推前浪，发展太快了，年轻人的脚步更快。”

　　李超听了这话，也笑出了声，一起进了酒店一家私房菜的包厢。

　　在这个包厢内，方拾英终于了解了李超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