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秋的猫》程九叶

1、黑猫 黑猫

　　“穆秋，明天见啊。”
　　穆秋露出温柔的笑容，手里提着要扔掉的垃圾，温和道：“明天见。”
　　和同桌在岔路口分别后，穆秋为了早点到家抄了近道，因为今天值日他比往常要晚了半个小时。
　　“喵呜～”
　　一道微弱的猫叫声。
　　穆秋顺着叫声靠近，在垃圾桶旁，他看到一只娇小的纯黑色的猫咪叼着人类吃剩的饭菜，看到穆秋靠近，立刻炸了毛。
　　伏低身子，一双深邃如海的瞳孔缩小如针状，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过来，利爪血淋淋地挠在入侵者的身上。
　　穆秋缓缓蹲下，脸上露出温和友善的笑容，他突然想起书包里还有火腿肠，从包里掏出来掰碎放在地上。
　　黑猫警惕地瞪着他，并不动作。
　　“咪咪，来，很好吃的哦。”
　　“也不知道是谁丢弃了你，明明那么可爱的那么一只。”
　　黑猫仿佛意识到穆秋的无害，优雅的舔了舔身上的毛，却并不理会他。
　　“怎么不吃呢，算了，我要回家了，不然妈妈又要生气了。”
　　“真烦啊，什么时候上大学呢？希望今年就能高考，这样就能摆脱妈妈的控制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挺想养一只漂亮的猫，一定会很幸福吧！”
　　“明天我带好吃的来哦，你还会在这里吗，希望你还在这里，好喜欢你。”
　　穆秋幻想了一番以后的生活，絮絮叨叨说给面前的漂亮的黑猫，然后对黑猫说了一声再见就离开了。
　　黑猫并没有理会地上的火腿肠，它长了记性，上次的一个流浪猫就是因为吃了人类喂的食物吐血而死，从那之后它再也没吃过人类喂的食物。
　　宁愿扒臭烘烘的垃圾桶也不吃。
　　接下来的几天穆秋没有再抄近道，他和同伴一边说着话一边回家。
　　温柔的笑容仿佛夜间柔和的月光，使那张寡淡的脸庞散发出致命的吸引力。
　　不远处的青墙上，一道娇小的影子打在地上，黑猫立在墙头，模模糊糊地想着，骗子，你明明没有来。
　　穆秋笑眯眯地和同伴分别，再走过一条漆黑的小巷，尽头是摇摇欲坠的，破旧的小屋。
　　他脸上此刻不见半点笑容。
　　三个月后的某天，穆秋又抄了那条近道，黑猫已经长大，毛色乌黑，身形矫健，优雅地立在墙头，一双深邃的蓝眸懒洋洋地打量着穆秋。
　　“嗨，咪咪，你长大了啊，还记得我吗？”
　　“那时候你那么大一条，小小的，好可爱，超喜欢你的。”穆秋用手比划了一下大小，一双眼眸弯成月牙状。
　　黑猫无动于衷。
　　“咪咪你好冷酷哦，明明其他的咪咪这么娇软可爱。”
　　穆秋又拿出一根火腿肠，慢慢靠近黑猫所在的墙头。
　　黑猫居高临下看着他，在穆秋要碰到它的前一秒轻盈的跳下，消失在穆秋面前。
　　“粉粉的软垫，好想摸摸看哦。”
　　穆秋叹口气，有一丝小小的遗憾。
　　*
　　“今天晚上好像要下特大暴雨，听说会持续两天呢，大家都备好存粮了吗？如果没有最好要准备一下啊。”
　　穆秋在超市买好食材，提着一大袋东西晃晃荡荡地走在街上，拐弯处是一家宠物店，他鬼使神差的买了一袋最便宜的猫粮。
　　黑猫亦步亦趋地跟着穆秋走走停停，它不靠近也不离开。如果穆秋回头，它就用那双如海的蓝眸倦懒地看着他，优雅地甩甩尾巴。
　　晚上穆秋躺在凉席上，辗转反侧。
　　最后，他穿着拖鞋跑到大门外，轰隆隆的雷声为静谧的夜晚增加了一丝惊悚。
　　黑猫抓了一只老鼠，懒洋洋地玩弄着，它看到穆秋站在大门口，犹豫了两秒，叼起死老鼠过去。
　　距穆秋一米处放下。
　　“咪咪，过来。”黑猫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穆秋朝它招手。
　　直到它叼来死老鼠穆秋才哭笑不得的蹲下，伸手想摸摸它。
　　黑猫用爪子拍拍死老鼠，歪头。
　　人类，给你的。
　　它躲过穆秋的魔爪，优雅的舔舔自己的爪子，蓝眸却灼灼的紧盯着穆秋的动作。
　　穆秋没有反应过来，他想起同桌说的大暴雨，雷声很大，今夜会下雨。
　　“你有地方去吗？雨会下很长一段时间，你跟我回家吧！可是妈妈讨厌我养宠物，尤其是带毛的宠物，可我好喜欢你啊。”
　　“我偷偷的把你藏起来好不好，等暴雨过去，今天我给你买了猫粮哦，你吃过吗？应该没有吧，唉，可惜我很穷，不然请你吃最贵的猫粮。”
　　穆秋手一直伸着，黑猫蓝眸看看他，又若有所思的看看他的手，然后小爪爪踩到他的手心。
　　这是穆秋第一次摸到它。
　　黑猫的眼角处有一道长长的疤，那是前段时间被街头的小混混用刀子划伤的，穆秋想起黑猫凶狠的扑上去保护他的画面，心中一阵柔软。
　　他揉了揉它的耳朵，黑猫傲慢的斜睨着穆秋，仿佛在说，人类，这是本喵给你的无上殊荣。
　　穆秋被自己逗笑了。
　　他将黑猫带到自己的小屋，房间很小，一张床占了屋子一半，黑猫身上并不脏，也不知道它是怎么保持的。
　　穆秋将黑猫塞进自己的被窝，身下是凉席，身上是薄薄的毯子。
　　暴雨从半夜开始下，穆秋缩成一团，紧紧搂住黑猫，黑猫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脸蛋，然后满足的依偎在他胸口。
　　他不知道的是黑猫从半个月前每天晚上就来舔舔蹭蹭，直到天快亮时才敏捷的离开穆秋的家。
　　早上学校发出通知，因为暴雨缘故可能放假两天，直到暴雨停歇。穆秋的母亲做好饭来喊他吃饭，穆秋迷迷糊糊又搂住黑猫温热的身躯。
　　穆秋赖床，平时也是起床困难户，母亲下一秒就要推门进来。
　　穆秋猛地起身，他惊恐的看着黑猫懒洋洋地用尾巴甩着他的小腿，蓝眸中带着慵懒的意味。
　　脑海中只有俩字，完了——
　　母亲进门，看到穆秋裸着上半身坐在床上，被子堆在腰腹间，头发乱糟糟的，半眯着眼道：“马上起床，妈妈先出去吧。”
　　“你这孩子，秋秋，你快点啊，饭菜早做好了。”
　　“嗯嗯。”穆秋胡乱点着头，只不过他面露古怪，手指猛地捉住床单。
　　母亲并没有立刻出去，上下检查了一遍房间，穆秋眼尖的看见桌子底下隐约露出的一角，心底一沉。
　　“这是什么？”母亲面露怒容，直起身冷冷地看着他。
　　穆秋无法解释，瞪圆双眼，目露恐慌。
　　“哎，算了。”
　　“唉？”
　　“知道你这个年纪的孩子喜欢吃零食，但毕竟是垃圾食品，下不为例。”
　　“行了，穿起衣服就起来吧。你不要怪妈妈对你这么严格啊，毕竟也是为了你好。”
　　人一走，穆秋立马掀开被子，黑猫正好奇地盯着他的□□，他脸一黑，拎着黑猫后颈将它提起来。
　　深邃如海的蓝眸直勾勾地盯着他。
　　穆秋莫名红了脸，恼羞成怒的将黑猫扔出去。
　　他将桌子底下的猫粮藏好，警告黑猫一番，关好门出去吃饭。
　　暴雨下了三天，学校的假期延长，幸好母亲依旧要工作，他这几天呆的也不是那么烦躁。
　　他偷偷养起了猫。
　　用省下的钱买猫粮，偶尔也会买个逗猫棒，其实穆秋觉得自己也可以做个逗猫棒出来。
　　黑猫对逗猫棒无动于衷，那种不屑一顾的表情每次逗的穆秋哈哈大笑。
　　黑猫大多数都不在家，除了假期会纡尊降贵的呆在穆秋书桌上，歪着头看穆秋写作业。
　　当然，看的是穆秋不是作业。
　　穆秋养猫还是暴露了，因为一次小小的考试，他没得班级第一，母亲久违的拿出幼时教训他的鞭子，一鞭鞭甩着他的身上。
　　白皙如玉的胸膛上被抽出红痕，他习惯了，真的，他以为他忍得了。
　　但，喉咙处痛苦的闷哼声提醒着他，他在承受着痛苦，和幼时一样。
　　不会有人救他，幼时没有，现在也没有。
　　周围邻居在时没有，通通搬走之后更没有。
　　泪眼朦胧。
　　黑猫乐此不疲地又叼着死老鼠回来了。
　　它看到穆秋的眼泪，伤痕。
　　穆秋也看到了它，他低声说了一句，“不要。”
　　不要过来了，母亲生气时，谁也没法阻止她，懦弱的父亲选择轻生，柔弱的姐姐选择离开，穆秋的选择是忍耐。
　　母亲的眼睛是红色的，像是血一样，听到穆秋的声音，她打的更狠，疯子一般。
　　黑猫压低身躯，目露凶光，半年多的时间它已经长大，尖锐的牙齿露出，凶态毕露。
　　它朝着母亲狠狠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