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浅茶 ...
-
浅茶发色的少年怔愣了片刻。他的咖啡色瞳注视面前的青年。
“……为什么要这样说呢。”
“什么？”
或许是罗南的声音太轻，芥川龙之介并没有听清，于是他皱眉不耐地发问。
“不是吗……”罗南轻声说，“难道不是芥川一直在贬低自己吗……”好过分……明明是比我勇敢那么多的家伙啊。这样过分地贬低自己，说什么“没有人会喜欢”的话，是在嘲讽我吗。怯懦——完全不敢面对事实，不去想，是啊……罗南低下头想，我就是这样的人吧。什么都不敢……
少年浅茶色的发丝微垂下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阑珊的阴影。他的沉默像是爱德蒙·唐泰斯所面见的夜。
芥川龙之介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刚想开口说什么便剧烈地咳嗽起来。稍缓些之后，黑外套的青年拭去唇角的新鲜血迹：“别想了。”
他的声音冷硬，面色沉肃。指侧的血迹刺眼而美丽——罗南鬼使神差地凑去舔了一口。直到冰冷柔软的血腥味充盈口腔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不轨行为”。
咖啡色瞳的少年舔舔唇，试图掩饰自己慌乱不安的内心。此刻倒是完全忽略了适才心里突如其来的负面情绪，大脑被“怎么办怎么办要完要完”之类的思想填满。
“咳。”他干咳一声，“抱歉。我突然想起来回办公室一趟。”
道完歉的少年人慌不择路地冲了出去——显然他已经遗忘了他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芥川龙之介站在原地没有动作，注视着那道慌乱而略显僵硬的身影，良久才哼了一声。
“嘁。”
“蠢货。”
他冷硬地吐出一个词，然后把手里的手机扔回抽屉里，转身离开。
而这一事件没过多久又上了论坛，题为“震惊！某黑蜥蜴高层竟然对男友在办公室做出这种事”的帖子在热搜挂了一整天才被看够了好戏的森先生撤下来。
而这些，可怜的罗南显然不知道。他最近一直避着芥川龙之介走，但是反而遇见那家伙的次数更多了——混蛋！罗南躲在厕所隔间里狠狠地听见外面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森欧外你等着！！！
“拉扎尔先生？”
罗南心跳一滞。他不可置信地看去，发现隔间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而自己手里握着可怜的惨遭毒手的门把手——啊这。罗南傻住了。而那道锋利如刃具的视线还在自己身上仿佛要戳出一个洞来。
“……”
“在下还不知道您竟有偷窥的癖好。”
我不是我没有还我清白！罗南凝视着芥川龙之介的黑眼睛：“没有。”他的眼睛一如既往得无光而凝滞——是叫人开不起玩笑也无法继续下去的眼神。一直是这样。明明已经接近了、靠近了，恍然看那双眼睛还是不变的无感。
芥川龙之介还想说什么的意欲在他的凝视下湮没，他垂眸盯着地面上的一点极细微的污渍，然后转身离开，仿佛完全不知道自己适才走进来是为了什么事。
……
罗南确信自己是出来买糖的。毕竟他最近一直躲着芥川，对方也好像忘记了要给自己买糖。但是现在看看好像并非如此。
黑衣的瘦弱青年站在货架前把东西扔进购物袋里：速溶咖啡，硬质的柠檬糖，夹心的柠檬软糖，无花果干……都是些寻常的东西。
罗南眼睁睁看着他从收银台旁的货架上拿了两盒什么东西进去。“……”啊这。罗南显然被震惊得不轻，他后退一步。然后带着背后几箱酸奶一起倒了下去。
再抬头：这个动作有点似曾相识啊。
“在下还不知道拉扎尔先生小脑发育竟然有问题。”
一如既往。
罗南并不在乎这些他已习以为常的讽刺。他在意的……是那两盒东西。什么。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那个家伙，那家伙已经有可以□□的对象了吗。他恼火地暗想，用一种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的愤怒。他想自己是因为喜欢芥川的配色。总之绝对、绝对、绝对不会是喜欢芥川。
当然……搞柏拉图的话也不是不可以。罗南抿着嘴还是在心里补上了一句。
“你……”
罗南迟疑了一下，眼神在那个袋子上久久地停留，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毕竟他们如今并不是从前那对贫民窟的双犬，并不是在寒冬里依偎着取暖的败犬，只不过是一对重逢的故人、止于认识的层面。然而心脏处传来的钝痛告诉罗南，他还是在意的。
怎么能不在意啊。
罗南走出便利店，心里依然想着那两盒东西。
——直到他看见自己桌上放着那两盒东西。
纵然是面瘫如罗南都被吓得窜到桌子对面的沙发上，瓷制似的皮肤都微微泛起不明显的红晕。
“你……你……”罗南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恨恨地注视着站在桌旁、毫无所觉的芥川龙之介。
芥川皱了下眉，拿起一盒看着躲得更远的罗南：“你……不喜欢吗？”
我为什么要喜欢啊！罗南不可置信地看着对面的人，一时间觉得这个世界比八年前还要魔幻。然而从芥川龙之介的视角，就是罗南的“死亡凝视”，以及逃避的动作。
于是他困惑地皱起眉，把盒子揣进口袋：“在下记得你之前还说这款口香糖酸度适中，你很喜欢……拉扎尔先生就是这样善变吗？”
谁喜欢！罗南刚刚要出口反驳，突然意识到什么。口香糖……他定睛看向桌上的另一盒。……well。罗南努力保持平静。所以怎么会把这种东西放在那种货架上！以及……确实很好吃。
所以他毫不客气地抢走了剩下一盒。
“谢谢。”咖啡色眼睛的少年在芥川龙之介走出房门之前小声说了一句。
“……”
“……只要拉扎尔先生不要再给在下添麻烦就好。管好自己的脑洞。”
黑衣的青年身形滞了滞，随即抛下一句冷冷的话就转身离开。
他看出来了。罗南叹了口气。小芥川……还是那么心思敏感啊。他从盒子里扯出一支口香糖团起来塞进嘴里。SO SAD.
罗南趴在桌上，脸颊贴着冰冷的桌面。
这下子，又输了一局啊。太宰治，你什么时候把我的小芥川还给我呢。那种只看得到我和银的小芥川。你又是怎么回事啊。罗南双目无神地盯着窗外的转了90度的天空。他逃避承认自己依恋上了那种感觉。
有人真正在乎你。哪怕他很糟糕。哪怕他就是个混蛋。哪怕他可能□□旺盛（你在讲什么啊）。哪怕他可能在乎的另有其人。哪怕……哪怕他可能会抛弃你。就像拉扎尔夫妇一样。以死亡的形式抛弃你。抛弃你因为你不是他们想要的。不是他们在乎的。他们用死亡摆脱你，摆脱他们的儿子，他们不把你当儿子。你是怪物。罗南·拉扎尔。你是个怪物。毫无用处的怪物。连父母都厌恶你的怪物。连怪物都不敢靠近的怪物。
……这样想着想着，罗南就睡着了。然后迎接不出所料的噩梦。
“罗南。做得很好。”父亲的声音。
“这有什么好夸的？阿贝！你在干什么！”这是母亲，她扯开拿玩具哄自己的佣人。
“夫……夫人……”这是阿贝。和父母一起葬身车祸的佣人。
“好啦好啦爱丽。反正也只是玩具。”父亲说。
“但是，毛绒熊？他根本不可能玩这种玩具！他会毁掉它！就像……就像怪物！怪物！”母亲的尖叫。
“别这样……爱丽你知道，罗南只是……”父亲虚伪的劝解和笑容。
“只是怪物对吗！那就杀了他好了！克里斯蒂小姐根本不需要这种怪物！明明我们才更合格啊！”母亲逐渐含糊的声音和尖叫。
“唉……爱丽……”父亲的叹气。
母亲放大的脸。脖颈处的压力。窒息。
黑暗。
光亮。罗南睁开眼的一刹那就飚出泪来。好痛……好痛……梦里的窒息感仿佛跗骨之疽，他喉咙发不出声音，只能默默地流泪。好不容易缓和些了，他艰难地撑起身子，发现自己在办公室里睡了一下午。
明天。明天绝对不能熬夜了。
对于噩梦罗南向来不在意。也许是习惯了。不管梦里的人说什么做什么。罗南知道，他们死了，彻彻底底地死了，在那场他永远不会忘记的车祸里一起死了。埋葬在横滨。就是这里。母亲真的很恨他，哪怕死也要死在他面前，让他一辈子记住血与肉的绽放。
我记住了。浅茶发色的少年拉上窗帘。我记住了，母亲。红与白与黑交织的美感。我已经领略了。你……还满意吗？
在一片温吞吞的黑暗里，有着“怪兽”之名的少年再一次睡着了，在沙发上蜷着，像是出生未多时的幼兽。不过这次没有梦了。
不过，等罗南醒来发现自己躺在芥川龙之介的床上会作何感想，那又是另一天的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