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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昙花一现终伶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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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被这场持久的亲吻臊地躲回了云里,天地被暗色裹挟,整个世界都不忍淬读这场凄凉纯爱的亲吻,静的只能听闻唇齿相依发出的甜美乐章。
他们需要的只是亲吻,这就已经能够尽情地感知对方的爱意了。人和人之间若是服从身体的本能登上性的祭坛,而□□和精神都通过感官交融在一起,进入那濒死般的恍惚快感之境,让自己彻底成为情欲的活祭,那自然是可以的,可在那一瞬间,人类灵魂的无限性便消散了,生的余韵也被打乱,比起这样,他们两人向往的爱的世界是像现在这样仰卧星海,如永恒不变的星际一般追随致死。
比起□□的欢愉,他们更看重的是灵魂的契合。当爱存在的时候,爱就拥有通透而彻底的力量,只要心中充满绝对的爱意,无论在哪里他们都可以再一次相遇,就算今后分离,他也已经得到了对方最重要的东西。
在这个长长的亲吻结束时,两人才重新拥有了畅快的呼吸,他们额头相抵,彼此深嗅着对方的气息,马群耀手指在林祎凯脖颈间摩挲流连。
马群耀知道他们心意互通,在这个时间节点,这样的亲吻已经够了,他们还有漫长的一生去深情相拥,尽情亲吻,甚至更多更多,直至他们生命的终结。
林祎凯知道他们终将分别,在分别的前夕,这样的亲吻已经足够他记忆一生,马群耀还有漫长的一生去寻得新的良人,深情相拥,尽情亲吻,甚至更多更多,他不愿自己成为马群耀今后人生中的梦魇。
最爱的人都在身边,马群耀没有任何一刻如现在般满足,甜蜜的夜,甜蜜的梦,连睡着了面上都是笑的。可是他全然不知身边的人此时是和他截然相反的心绪。
林祎凯轻缓地转过半身,紧紧地盯着熟睡中的马群耀,他想把马群耀每一刻的样子都刻在脑海里,他伸出手轻柔的拂过马群耀微长的软发,他留恋这种触感,手指顺着马群耀刀削般的鼻梁滑下,一路来到唇边,马群耀被这阵酥痒搅的在睡梦中皱了皱鼻,林祎凯吓得赶紧缩回了手,只得用眼睛来记录此情此景。
原来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催眠曲就是心爱之人的呼吸声,均匀粗重,有节奏地一下下敲击着林祎凯的脑膜,带着林祎凯置身于云端,也飞入了梦中。
这一夜是马群耀许久不曾有过的好眠,待他心满意足地醒来时,天早已敞亮,一转头就看见还在睡梦中的林祎凯,他像猫咪一样,蜷缩着身体,膝盖卷曲,弓着身子,眉头微蹙,呼吸轻不可闻。
马群耀心疼地用双指抚平林祎凯皱着的眉头,“好好睡,我一直在。”
马群耀轻手蹑脚地离开了房间,门合上那一刻,林祎凯睁开了眼,他睡得并不好,因为在那短暂的梦里都是残酷的离别。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做,要想让马群耀顺利离开,他需要马群杰的帮助,所以他今天必须要找到和马群杰独处的机会。
“二哥。”打了声招呼后马群耀乖顺地坐到了马群杰身边准备吃早餐。
“小凯还在睡吗?”
“嗯嗯,这段时间都没有休息好。”
说完,两人就进入了沉默,马群耀欲言又止的样子让马群杰忍不住开了口。
“想说什么?”
“二哥,你知道现在还有地方卖,戒指吗?”马群耀将戒指这两个字说的格外轻,既怕牵引起二哥的回忆,又怕二哥会反对,虽然大家都知道他和林祎凯的关系,但这和戒指的意义不同,戒指就意味着承诺,他并不怕别人的反对,可还是想得到二哥的祝福。
马群杰确实被这两个字惊到有了一瞬的迟疑,“你要和小凯……”没说出的话大家都懂。
“结婚?二哥,你们会反对两个男生在一起吗?”马群耀用近乎乞求的口吻等着马群杰的答案。
这是兄弟两第一次谈论这个话题,他只有这个弟弟,他看着、陪着马群耀长大,他希望三弟能幸福,特别在失去陈小蝶后,他更加希望三弟能和自己挚爱的人携手过完一生;可两个男生的爱情太难立足于这个残酷的世界了,他们的爱要怎么活在光亮中,他们的爱要怎么封住那些因循守旧的嘴,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意能让两人长久地幸福吗?
他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是什么。
“二哥,你们是不是觉得两个男生相爱一定是疯了,你们也一定觉得两个男生之间不可能有真爱。”马群耀自嘲的苦笑着,“可二哥,我就是爱林祎凯,爱到骨子里,爱到任何人都不能取代,爱到如果没有他,我会活不下去。”眼泪顺着马群耀坚毅的面额滚落,串成珠,连成线。
“二哥,你相信命中注定吗?我信,从我第一次见到他,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像,就像以前的我是不完整的,可他的出现补齐了我缺失的那一块。我长这么大,只有林祎凯让我明白心动和心痛的感觉,我的所有感受都来自于他,如果没有他,我大概永远都只是一具永远也无法感知爱的行尸走肉。”马群耀毫不在乎的尽情诉说着自己的爱意。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也不在乎流言蜚语,可是,可是我想要二哥和母亲的祝福。”
马群杰太明白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了,他何尝不是深爱着陈小蝶,三弟对林祎凯的爱大抵与他对小蝶的爱一样,别无二意,他已经没有了幸福,又怎么能让最爱的弟弟也丧失爱的权利。
“二哥一直知道你与小凯的关系,你想过什么样的人生由你自己决定,只要你幸福,我和母亲都会支持你。”还有一句没有说出的话“其他的一切就由二哥去帮你扛。”
在得到二哥的认可后,马群耀一直悬着的心也彻底放开,“所以我想在走之前给祎凯一个承诺,虽然不能举办盛大的婚礼,但该有的我都想让他拥有。”
“明白,现在城中一片混乱,但凡有点钱的可能都离开了,再加上连续不断的轰炸,许多商铺都已经不复存在,倒是可以去母亲相熟的那几家首饰铺看看,待会让王叔和你去,只一点,昨日出门的事别再发生,明日就要离开,现下可万万出不得差错。”
一直在暗处的林祎凯从楼梯的缝隙中看着马群耀,他想多看几眼,他怕他会遗忘他的背影,他想把马群耀每一刻的样子都深深印在脑海里。他不知道两兄弟谈了些什么,他不在乎,他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容不得其他声音的打扰。
看着看着,眼眶不禁湿润,他环抱着膝盖,掩藏着呜咽声,慢慢地愈发难以控制,他起身快步回到房中。待情绪平稳后,来到楼下,只剩张妈在收拾餐桌。
“林少爷,早餐想吃什么?”
“张妈,群耀呢?”林祎凯四处张望着。
“三少爷和王明出去了,不知道去干什么?”
“那二少爷呢?”
“二少爷在书房。林少爷想吃什么?”
林祎凯笑着摇了摇头应付着,“不了,昨夜吃的多,现在不想吃,等会想吃了我又告诉你。”
机会来了吗?这个林祎凯期待已久的和马群杰独处的机会,可这一刻林祎凯内心却没有一丝雀跃,反而升起了些许忧愁。林祎凯踌躇不前,一旦踏进了书房,分别就成定局,可离开这里他又万万不能,他只知道他不能违背自己的内心又害了马群耀。深吸了几口气,下定了决心后,他敲响了书房,同时也按下了离别的倒计时。
面对着这个与马群耀有着一丝相似的人,林祎凯迟疑了,他低着头,不发一语,想尽力掩盖自己的悲伤。
马群杰看着林祎凯的表情,心中充满疑惑,更有一丝不安的感觉。他轻轻唤了声:“小凯?”
当林祎凯抬眼望向自己时眼中蓄满了泪,马群杰心中仿佛被重击了一下,充满了恐惧,好似预知了答案。
“二哥,我能叫你一声二哥吗?”林祎凯忍住欲泻出的泪水。“我从小孤苦无依,饱受欺凌,我大概以为这一生都会在被人看不起的环境中浑浑噩噩的活下去,活着于我只是活着,我从来没有看到过光,直到群耀的出现,他像光一样照亮着我,温暖着我,让我第一次觉得活着是一件开心的事。”
马群杰在听到二哥这一声时就已经心软了半分,再到后来的诉说爱意,马群杰急切地想告诉他,自己的弟弟也是这般的爱着他。
“可我好像只顾自己开心了,却忘了我们身处的时代,所有爱我的、我爱的人都在这场战争中失去了生命,我做不到苟延残喘地活着,我想去做点什么,尽管能做的凤毛麟角,但我还是想去。”
“你一个人势单力薄,你能做什么,不过是白白送死。我和群耀也说了,我们去到外面……”马群杰话还没说完就被林祎凯打断。
“我知道,你们可以给这场战争提供最大的后勤保障,可二哥,那是你们能做的,它不属于我,我有我应该要做的。”
马群杰这时才明白,眼前瘦弱的人,他与小蝶不同,他的世界里不是只有爱情,他有自己想要追求的人生理想和价值,去到外面他不过是一个依附者,只有这块土地才是他该战斗的地方。马群杰就这样看着林祎凯,从最初的惊愕、不理解,到现在的想明白、能体谅。
“可是,群耀。”
是啊,他能理解,可是群耀呢,他的三弟今早才声泪俱下地跟自己诉说他对林祎凯的感情,他还要去买戒指,给眼前这人承诺,如果群耀知道,该会有多难过。
“所以群耀值得更好的人生,我知道他一定会成功,我不要他在成功的这条路上受到社会的鄙夷和人们口诛笔伐的声讨,我想让他重新开始,重新开始没有我的人生。”林祎凯已是泪流满面,相爱却不能携手此生,是人生多大的痛。
“二哥,你能帮我吗?”林祎凯鼓起最大的勇气去乞求马群杰的帮助。
“我,我……”马群杰进退两难。
看出了马群杰的迟疑,林祎凯狠了狠心,“如若二哥不帮,我要离开的方法也不是没有,只是那个时候,群耀受的苦就会更多。”
马群杰知林祎凯心意已决,更加明白他话里的意思,骑虎难下的他终是应承了这个要求。
直到马群杰同意,林祎凯紧绷着的弦才松开,身体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一步,眼泪夺眶而出。
马群杰心疼地抱住林祎凯,一下一下的拍打着他瘦弱的脊背。良久,林祎凯离开马群杰的怀抱,擦去脸上的泪水,再开口时,已换回那个冷冽的人。
“未来的未来,群耀就仰仗二哥了。”
事已至此,已成定局,要做的就是珍惜这最后的一天。
大街上只有零零星星的人,大家都面如死灰,马群耀欢快的身影在其中着实显眼。奔波了一早,虽身体疲累,但心却被快乐充盈,手里攥着那个早已被汗浸透的布袋回到家里,刚进门就和正欲出门的马群杰撞个满怀。
“这么大的人了还火急火燎的?”
马群耀将手中视若珍宝的布袋递到马群杰面前,“二哥,戒指有了。”
马群杰看着眼前的戒指和三弟满怀期待的面容,嗯了一声,便把马群耀往里推。马群杰急切地想离开,他怕三弟看到他的伤痛,看着弟弟的背影,马群杰瞬时泪如雨下,“去吧,此去一别,就再无相见之时了……”
马群耀把屋里都找了个遍,都没有林祎凯的身影,来到花园就看到林祎凯摒手负立于园中,就像初见时一样耀眼,一样夺目,仿似等了自己千年,马群耀跑过去一把抱住林祎凯,仿佛要把他揉进自己身体里,两人紧紧相拥,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思。
“祎凯,我们终于可以一起离开这个战乱之地,我们可以一起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开始新的人生,一个没有死亡,没有流言蜚语,只有我们两的地方。等战争结束,你若还想唱戏我就给你搭班建台,你若不想唱了那我就陪你走遍你想去的所有地方,去看塞上江南烟波浩渺,离离原草岁岁枯荣,脉脉黄沙聚一千里,我要牵着你的手走完我的一生,等我们老了,我依然会抱着你,告诉你我爱你。”
“群耀,终于到了要分开的一刻,你可以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开始你新的人生,没人知道有过我的存在。死亡分别、流言蜚语都会离你远去。等战争结束,你会传承你父亲的衣钵,成为一个你想成为的人,你会娶妻生子,成为一个好丈夫、好父亲,你会带着你的妻子走遍所有她想去的地方,去看塞上江南烟波浩渺,离离原草岁岁枯荣,脉脉黄沙聚一千里,你会牵着她的手走完你的一生,可你还会记起生命中有过一个我吗?一个只爱你的林祎凯。”
许久,两人缓缓分开,虽都面带着笑意看向彼此,可笑意背后的心境却截然不同,马群耀的笑里是对未来的向往,对幸福的期许,而林祎凯的笑里却是满满的失落和绝望。
“你去哪儿了?”林祎凯想挑个话头掩盖掉即将奔涌而出的悲伤。
马群耀遮挡不住面上的笑意,“我有礼物要送你,你闭上眼。”
林祎凯依言笑着闭上了眼睛,“可不许吓我。”
马群耀郑重其事地将戒指从布袋中拿出放于掌心。“好了。”
林祎凯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两个大小相似的铁圈,“哪儿捡的破铜烂铁?”话里虽是调侃,可林祎凯心里怎会不知这是何物。
马群耀一听就急了,“什么破铜烂铁,这是戒指,我亲手打的。”马群耀有一丝难为情的说道:“本来想去买个好点的戒指,可谁知绕了半个城都没有开着的金铺,我都要放弃了,后来才看到一个铁匠铺,铁匠说什么都不肯,我央求了许久他才答应教我。”
“大男生的,干嘛送我这个?”林祎凯心知肚明,可却不能坦然接受。
马群耀望着林祎凯,满腔的深情直达彼此的胸腔。“明日我们就要离开,虽然我们不能像那些夫妻一般,但这个戒指就是我们彼此的承诺,给彼此的身份,我们只属于彼此。”马群耀低头看向戒指再抬头时深情不减,“你愿意吗?”
这番情真意切的告白在当下这个时间节点将林祎凯所有的坚持都击碎了,他重重地点下头,伸出左手,把自己今生所有的爱意都伸向了眼前人。
马群耀将铁圈缓缓套进林祎凯指中,把自己今生所有的爱意都套给了眼前人。
林祎凯将另一枚也套进了马群耀指中,他们完成了最庄严肃穆的仪式,这一刻起,他们两心交印,灵魂契合。马群耀的永恒是真的永恒,林祎凯的永恒只是他自己的永恒。
两手交握,彼此都看着这枚价值不菲的戒指,再抬头时,没有比这一刻更幸福的时刻。马群耀吻向林祎凯,这个吻似蜻蜓点水,浅尝辄止,吻虽浅短,可爱意却绵长。
日光里的拥吻是这个世界最美丽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