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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尘埃落定别两宽 ...

  •   人生有些时候就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好事或许不会接二连三的来,但坏事确是可能的。短短一个月对于马群耀和林祎凯两人来说都是地狱般的煎熬,两人先后面对自己的至亲相继离开,又因为种种误会导致分开,一别并无两宽,深深的思念没日没夜的折磨着两人,但之间的鸿沟又是双方无法跨越的,既然不能选择释怀,那就选择忘怀吧,身边从此无你我,你我只在心中留。
      夜幕下,寒冷的街道上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甜品铺开着一道门缝,林祎凯坐在屋里,搓着手一直朝外张望着,直到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林祎凯跻身从门缝中闪出,“小蝶,回来了。”说完便朝屋里看了看,听到李叔平津两人鼾声震天才又说道,“今日回来的有些晚。”
      “嗯嗯,今日账太多,算的时间长了些。”
      听完这句林祎凯便不再说话,只是用脚来回搓着地面的小石子。
      陈小蝶看着林祎凯的样子自然是明白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群耀好些了,已经能正常进食了,你放心。”
      “嗯嗯”林祎凯仍是没抬起头,仿佛并不在乎地随声应和着。
      “小凯,六叔走了,不管是不是群耀奶奶做的,但她也已经去了,你们真要就此形同陌路吗?”
      林祎凯听完抬起头看着陈小蝶,眼眶泛红,眼里尽是不舍,可最后还是低下了眼。
      陈小蝶见此心中也平添了几分难过,“小凯,你自从知道群耀生病,每日都在此等我下班,虽都不明问,但我知道你着急他的病,可为什么让你去看看他,你却不愿意去呢,他奶奶不在了,应该已经没有阻碍你们的人了。”
      林祎凯沉默了许久都没回话,最后终是抬起了眼,苦笑了一声,“这个世界上,阻碍我们的又何止他奶奶一个,我恨他奶奶,夺走了我最亲的人,但却不得不承认他奶奶说的对,人活在世上,不是光有爱就行,我和他的感情见不得光,我不想成为拖累他前行的人,何不就以此为机忘情断爱呢。”
      这次轮到陈小蝶无言以对了,她一路看着两人,加上和两人亲密的关系,自然是不愿意两人失去彼此,但她也得承认这个世界上的事并不能随心所欲,这个世界太自以为是,不符合自己祈愿的都判定为错误的,陈小蝶知道他们的路会很难走,自己的路又何尝好走。
      林祎凯看着陈小蝶遗憾并且感同身受的眼神,拍了拍陈小蝶的肩,“他好一些我就放心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男儿本应志在四方,山河破碎,正是吾辈当自强的时候,小蝶,我要去当兵了。”
      陈小蝶被惊得愣在了原地,“当,当兵?”
      “是,李叔平津他们也去,明日就要去报道。”
      “可是,前线危险,你们……”
      “国家正是用人之际,就是战死沙场,又何妨?小蝶,不要担心,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定数,抛头颅洒热血才是我男儿应做之事。”
      陈小蝶看林祎凯心意已决,只千叮万嘱注意安全就转身离去了。林祎凯看着陈小蝶转身离去的背影,心中不免惆怅。万千思绪涌上心头。
      自从陈家被烧后,陈进财一家就只能分散在几家邻里寄居 ,林祎凯心有愧疚,对逝去生命的六叔,对失去家园的陈家,对失去安定的李叔平津,无处宣泄的内疚压在林祎凯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安埋好六子回来后,大家都各自回去休息,只有陈进财来到这个自己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看着曾经的家如今只剩一片焦黑,看着看着眼泪就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陈叔,对不起,都怪我。”林祎凯默默尾随着。
      陈进财听到声音迅速擦干眼泪,“小凯啊,不怪你,谁都不想遇到这种事。”说完安抚地拍了拍林祎凯。
      “陈叔,往后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和你陈嫂商量好了,我们也老了,加上现在到处战乱,生意难做,我们准备结束这儿的营生,去投奔大女儿。”
      “甜品铺不开了吗?”
      “不开了,我们这几日准备处理处理就走,你们暂时先住在甜品铺,我也帮着你们打听哪里有合适的房子。”
      “陈叔,你就不要操心我们了,我们会想办法的。对了,那小蝶?”
      “小蝶还有半学期就毕业了,还是得让她读完书,你周叔那儿刚好还有个房间,我和他说好了,先让小蝶住着,至于毕业后怎么办又再说吧,只是以后还要拜托你照顾好小蝶。”
      “陈叔放心。”
      说罢两人又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方才离开。
      第二日,林祎凯几人正在帮着清理甜品铺的东西,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凯老弟。”
      “严先生!”林祎凯惊讶地看着严琦,不知道他怎么会找到这儿来,心里有些慌乱,害怕他提及马群耀。
      “可还记得,我去香港那日和你约好回来要尽情畅饮。”
      林祎凯尴尬一笑,“自然记得,只是现下俗事烦身……”
      “我的强项就是与人排忧解难,小凯老弟就不要拒绝了。”
      “小凯,你就随严先生去吧,这儿有我们呢。”李叔放下手中的一个箱子对林祎凯说道。
      林祎凯看话已至此,不好再拒绝便答应了下来,跟随严琦来到一处僻静的小酒馆,严琦熟练地点了几个菜,“我与老板熟知,他做的菜味道极好,就是待会儿喝醉了也无妨。”
      林祎凯没说话只笑了笑,严琦也不说话,待菜上桌,严琦往两人杯中各倒了一杯酒,林祎凯从不饮酒,只等着严琦想要开口的话。
      严琦一口喝下杯中酒,又倒了一杯,这才抬起头开了口,“我刚从马家回来,群耀病了。”
      林祎凯心口刺疼了一下,焦急地问道:“他没事吧?”
      “额头不知怎么受了伤,淋了雨,又喝醉了酒,再加上急火攻心吧,一直发烧昏迷。”
      严琦还在说,林祎凯猛地从椅子上起来,严琦看了林祎凯一眼,“外面停着一辆车,如果舍不得放不下,它可以带你去马家。”
      林祎凯听完没有犹豫,向外走去,严琦笑了笑,喝下了第二杯,顺道还把刚刚给林祎凯倒的那杯喝干,正准备再倒一杯时,就看到林祎凯去而复返。严琦皱了皱眉,“决定好了?”
      林祎凯泄气地坐下,毫无感情地说道:“先生给我倒一杯。”严琦依言给林祎凯斟满酒杯。林祎凯一口喝下,从没喝过酒的林祎凯被呛到,咳个不停,借着这波咳嗽,林祎凯也是肆无忌惮地哭了起来。严琦仿佛没有看见一般,只自顾自的自斟自酌。
      眼泪哭干了,林祎凯才开口,“先生是想我去还是不想我去?”
      严琦给林祎凯倒了一杯水,推到他面前,“你还是喝这个吧。”看着林祎凯喝了口水才开口道:“人生是你们的,无论你想去还是不想去,我都尊重你的想法。也相信无论怎样的选择都自有你的考量。”
      “我和群耀只是普通朋友,并无……”林祎凯话刚说到一半就被严琦的笑声打断。
      “我自小看着群耀长大,对他来说,我们之间的关系亦父亦师,这么多年,我从未从他口中听过任何人的事,可在香港这三日,他几乎句句不离你,能让他刚回到广州就迫不及待赶去四牌坊的人想必是你,能让他现在昏迷不醒失去生的希望的人想必也是你。”
      林祎凯瞳孔微震,还欲解释,却什么都说不出。
      “我今日来并不是责怪你,群耀也并未向我说明你们之间的关系,但从近日种种来看,我自然是猜出了一些,无论是你,还是群耀,都是我喜欢的孩子,人生是你们的,每一个选择都只能由你们自己做出,可有时我们会被眼前之事所蒙蔽了心智,既是现在做不出决定,那何不交给老天来决定,时间有时会抹平一切,但也可能会增强。”
      林祎凯多日来的阴郁终于舒缓了一些,“时间会给我们答案。对了,严先生,当日一别,就再无你消息,可否给我讲讲现在的局势。”
      严琦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全数告知,林祎凯捏起拳头重重地朝桌子砸了下去,“国都将不国,我还在这里儿女情长。严先生,我愧对祖国。”沉默了许久之后林祎凯仿佛下了什么决心,郑重地对严琦说道:“严先生,我想从军。”
      “小凯,你可想好,那是站在死亡的前线,一不小心就得丢脑袋。你不怕?”
      林祎凯斩钉截铁地说道:“怕,可就像当年你说的不过一命耳,若能为国报效一二,亦不足惜兮。”
      “你还记得?”
      “我一直记得您当年说过的话,我也想像您一样报效国家。”
      “好,好,如果所有人都能如你一般,国人何惧日寇。”说完,严琦一口饮进杯中之酒。
      从众多回忆中回过神的林祎凯,甩了甩头,钻进了屋子,隔绝了曾经。一夜无眠,林祎凯睁着眼挨到了天亮,就要和这里道别了,今后何样,无从知晓,林祎凯既有热血期待,又有害怕遗憾。
      一大早,陈小蝶就赶来送行,眼眶发红,“小凯,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我问过,说会有探亲假,到时我回来看你。”
      “嗯嗯,小凯,你们一定要小心啊。”
      “放心,我们一定注意安全。只是辜负了陈叔的嘱托,没能在身边照顾你。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林祎凯看了看这个承载着初来广州所有回忆的地方,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林祎凯吸了吸鼻子,紧了紧背上的包袱,冲陈小蝶笑了一笑,就和李叔平津离开了。

      马群耀和马母都已彻底康复 ,但他却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愿离开,仿佛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了让他想见的人和想做的事。
      “三少爷,这是你的吗?我问了太太和二少爷他们都说不是他们的。”张妈将包着东西的油布打开递到马群耀面前。
      马群耀颤抖着伸出手接了过来,眼泪一滴滴落在海螺上,不一会儿海螺肚子里就集满了一滩水。马群耀把海螺挂在窗口,马群耀倚靠在窗口就这样看着听着,心中逐渐宁静了下来。
      “三少爷,严先生来了。”
      “老师来了,快请他上来。”
      “我已经不请自来了,身体可好些了?”
      “老师,好多了,只是身子乏,懒得动。”
      “本应几日前就来看你,但有事耽搁了,今日看到你已痊愈,我也安心了不少。”
      马群耀只扯着嘴笑了并没答话。严琦看着这个历来活泼开朗的学生今日这般,心中平添了些难受。“群耀,小凯去当兵了。”
      “什么?”
      严琦将那日与林祎凯的事悉数告诉马群耀,“我刚好和以前的同僚联系上,本想今日去告诉小凯,谁知周围人却说他已经去当兵了。”
      马群耀知道林祎凯心中一直有股热血,对他去当兵并不意外,可一想到或许此生都见不到他了,心就有一种被揉碎的疼痛。
      严琦看着马群耀的痛心,“群耀,人总是要往前看的,如果你们有缘,总还会再见的。”
      马群耀沉浸在悲伤中,连严琦何时离开都忘了,只是怔怔地看着海螺,从黄昏到日落再到月悬。有缘?还会有再见之日吗?

      马家出事后,所有的事都落到了马群杰头上,每日都忙得天昏地暗,已有多日不见陈小蝶,想念之情涌上心头,今日之事已基本处理完毕,马群杰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四肢,准备收个早工,去给陈小蝶一个惊喜。正要离开,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起,“二少爷,出事了,香港来的那批货被扣了!”
      “什么?”自从上次之事后,杨父确如言所说没有为难过马家,这次又是为何?
      马群杰立马驱车前往杨府。见到杨麟儿时直接从她身边擦过,直奔杨父而去,“杨叔叔。”
      杨麟儿看着无视她的马群杰,白皙的手深深地扣进了肉里。
      “这么晚了,贤侄这般火急火燎地是为那批货?”
      马群杰还以为杨父这次也会如上次一般打太极,没想到如此开门见山,“是,杨叔叔,不知道这批货是有什么问题吗?”
      杨父使了个眼色,周围佣人都统统退下,“什么问题?你还不知道吗?”
      “侄儿确实不知,请杨叔叔明示。”
      “你们从香港那边运送物资进来,日本人很不高兴,你父亲不听劝,怎么你也这么糊涂。”杨父看马群杰一脸疑惑,接着说道:“中国妄想与日本一争长短,简直是痴人说梦,现在不过是负隅顽抗,日本人迟早要攻占中国的,你们马家现在做的这些事,今后对你们只有坏处。我与你父亲相交多年,劝他多次,可他一意孤行,最后落得什么下场。你若还是聪明人,还想保住你马家,就该及时回头,我还可在日本人面前美言几句,待战争结束,我们两家联姻,届时整个广州就都是我们的了。”说完杨父吸了一口烟。
      烟雾喷出,模糊了双方的视线,马群杰眼里尽是仇恨,待烟雾散尽,堆满笑意的马群杰谄媚地附和道:“多谢杨叔叔提点,侄儿年轻,今后马家就全仰仗杨叔叔了。”
      两人又聊了些将来规划,马群杰才从杨府离开,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仇恨的火焰已经快将马群杰熔化,马群杰此刻只想将所有杨家人送往地狱。而仇恨不止在马群杰心中萌发,也在杨麟儿心中发芽,她将马群杰的种种冷漠全归结于陈小蝶。如果没有陈小蝶,马群杰就是她杨麟儿的了,对,她要让陈小蝶彻底消失。

      走在夜幕下的陈小蝶心里全是对父母的思念,对林祎凯的担心,“群杰已经好几日都没来了,也不知他忙完了没有?”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陈小蝶对后面尾随的人毫无察觉,刚进巷子口,陈小蝶就被一棒打晕,闭眼前只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逐渐走近,随后就闭上了眼,彻底晕了过去。
      杨麟儿褪下蕾丝手套,用手背轻柔地划过陈小蝶的脸,随后便使劲儿的朝陈小蝶的脸挥出一巴掌,“你可真是命大啊,父亲派人放的那把火居然没要走你的命。”说罢仿佛不尽兴地连打了陈小蝶好几巴掌,这才起身示意身边之人,“动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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