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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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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凌烟快要崩溃的时候,皇上又喃喃道,“等到了你生辰记得去暖阳殿上一柱香。”
原来皇上根本没有在意凌烟的回答,只是自顾自地说话。而这一句对凌烟来说如蒙大赦,她几乎都快趴在地上了。
说罢皇上也不再看凌烟,招徐国恩到身前,声音也恢复了威严,“赏皇七子代郡王颜风千金,另赏绢五十匹。”
待徐国恩跟着唱完,凌烟谢恩后,皇帝又说:“换酒吧,取番子贡葡萄酒来。”徐国恩这次直接出去,招来了在岸边等待的宦官宫女来到亭内一阵忙活。
凌烟此时内襟都被汗湿透了,一步一步地蹭回自己的座位上。经过皇后时突然被皇后拉住,让她坐在身旁。
“刚才跳的真是俊,等日后你再给我跳一次。之前还藏着掖着,我道是你又做了什么蠢事,没想到原来是练舞,我的七郎算是长大喽!”说罢静静的盯着凌烟,好似想看透她一般。
凌烟已经实在无心再应对这场宴会,任由皇后拉着她的手,只是挤出一丝微笑,“多谢阿娘关心,孩儿实在是有些累了。”皇后听得到她叫了“阿娘”,眼睛一亮,很是开心。
而凌烟则是一边说着一边目光呆滞的看着面前,结果不期而遇到贺霄的目光。
这是今天她看到最可怕的注视。之前贺霄看她,虽然情绪恶劣,但凌烟感觉只是单纯的讨厌她,嘲讽她。而现在,贺霄面无表情,而且丝毫不避他人,直勾勾地看到了她的心底。在凌烟的回忆里,只见过一次这个表情,而那个人是想让她死。
凌烟打了一个寒战,稍稍回过了神。这时背后感受到皇后在轻轻抚她的后背,让她稍稍镇定了一点。
皇后感觉到了她背后的湿意,不疑有他,又仔细看了看她的脸,只以为是贺颜风体力不支,跳的太累了,因此挥手招过自己的宫女,领着凌烟下去换衣服。
走过小桥时,被凉风一吹,凌烟这才一激灵恢复了理智。这时候的她除了在心里想着怎么能不伤害自己的身体情况下弄死贺颜风外,还好奇皇帝为什么会有些失态。难道自己跳的真的那么好吗?
明显皇帝在谈论起她的“蝶随”时有些犹豫不觉,还有刚刚看完舞蹈时的场景,想来也是由于看到了这个的反应。难道自己跳的太好了?虽然如果在进皇宫之前问凌烟她的绝技如何,她肯定会自信满满。可是经过这场宴会,那么多新奇精致的事物一一呈现,凌烟反而有点不敢相信皇帝会仅仅因为看了她的舞蹈就失态了。
还让她去暖阳阁上香,上香便是要祭奠某人,是贺颜风的母亲吗?为什么皇帝还要特意强调这点?本朝一直恪守忠孝,即使是孩童也会在生辰和忌日去为至亲守夜。难道贺颜风已经荒唐到这个地步了?贺颜风在凌烟心中剩下的唯一一点点美好形象也瞬间荡然无存。
当然,贺霄最后那个眼神实在令人不舒服,但是凌烟并不是十分的在意,根据她在镖局听镖师们的经验,很多人在情绪激动的时候都会有极端的想法,但并不会有多少会真的付诸行动。
而且二人基本只在皇宫见面,王府又有众多侍卫,不可能有什么机会。就算退一万步说真的有杀意,那也是针对贺颜风的,等他们换回来,和她也无关。
凌烟换完衣服也没理清楚这些事间的个中缘由,于是暗自记下在回去打死贺颜风之前要问个清楚。
收拾好衣服和心情,凌烟踱步回到凉亭,发现宫女宦官们已经退了出去。之前的酒杯器物全被收拾妥当,在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个透明的琉璃盏。
见她归席,皇后向徐国恩一点头,他立刻走向早已摆在皇帝面前的酒坛,伸手拍开封口。登时果香四溢,沁人心脾。更神奇的,当凌烟闻到香气时,仿佛把伴随着的微风变得清冽,将夏末的燥热从腹内一扫而空。
虽然凌烟也见过父亲在集市上沽的葡萄酒,但远没有如此浓郁诱人,而且非常昂贵,仅仅一小盅便要了半贯钱,要不是为了庆祝阿耶大病初愈,这么贵的酒是万万舍不得喝的。虽然已经过去了许久,凌烟仍然记得阿耶品尝后直咂嘴的表情。想到这儿,凌烟又想起了双亲,也不知道他们是否相信了贺颜风编的理由,自己看贺颜风离开家门后,阿娘在门口看了半晌,她脸上担忧之色一直印在凌烟心里。
不过凌烟终究是少年心性,很快被眼前的情形吸引了注意。只见葡萄酒倒入琉璃盏后,鲜红异常,而这琉璃盏则在酒和月色的映衬下微微泛着青光,配着杯中酒让人误以为是装有灵丹妙药的宝匣,透着未知的神秘与危险的诱惑,勾着人升起了一饮而尽的冲动。
这次可不只是凌烟如此震惊,连贺菀都有些怔住了,只有太子面色如常。
“这酒是西域深处黑衣番子国的贡品,” 皇帝端着酒杯陷入了回忆,“想当年朕还并未登宝,和无难,随着扬武侯一路打到天山脚下,翻过雪山,奇袭了黑衣番子国的东都。”
皇帝仿佛变回了那个年轻力强的少年,一伸手就能从腰间抽出宝刀冲入敌阵厮杀,他挺了挺身子,逐一扫过每一个人,“当时我们冲进了城内,守军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在将军府门前,把正要上马的将军给拽了下来。那场仗当真是酣畅淋漓,只可惜了那个探子。”
皇帝只是略一沉默,接着微笑着道:“最后他们派人前来请和,单为了换那个番子将军,他们就送来了五大车这种葡萄酒。当时扬武侯和朕说,’以后每年喝一坛,能喝五十年,咱们这场胜仗,也能值五十年的不战。‘如今已经三十有二年啦,等喝完了这些,朕领着儿郎们再去讨它五十坛!之前一直是招待番邦使臣的国宴上才喝,怕他们喝不惯中原的酒,今天你们都尝尝吧。”
只听得众人也很是兴奋,太子和贺霄豪气万丈,好像真的在战场之中,凌烟可以肯定是今天所见过他们最真诚的表达。就连一向阴沉的贺博,也坐的笔直,马上就要站起来似得。
凌烟自己听的热血沸腾,“大丈夫当如是也,就应该纵横疆场,驰骋于天地之间!” 她暗忖着,甚至有一瞬竟然想着要是不和贺颜风换回去就好了,但是立刻想到了爹娘,不禁暗自羞愧。
想罢遂同其他人一样一饮而尽,这酒清甜无比,凌烟仿佛置身于果园中练武,阵阵花香又身心舒爽。她轻轻闭着眼睛,一边回味着唇齿间的浓烈,一边想象着金戈铁马的情景。早有一旁的侍从填满酒杯,凌烟闭着眼睛举起酒杯,细细品尝,想方设法留住这美好的时刻。
很快凌烟就饮了四五杯,微醺着靠在一旁,怔怔地看看亭子顶的嫦娥奔月图,又看看亭外的月亮,一时竟有些分不清哪个是画哪个是现实了。
其他诸人也是或赏月独饮,或互相闲聊。
过了一会儿,“七弟,七弟!”凌烟还有些恼是谁一直不应,让人烦躁。只见一个黑影浮现在眼前。一只手的模样在眼前晃了晃。
她这才反应过来叫的是自己。一睁眼,四姐贺嫚一脸神秘的悄声叫她。
“罪过罪过,小弟有些晕,”凌烟强打起精神起身行礼,“不知四姐何事?”
贺嫚也不明言,只是抓住她的手往亭外走去,一边继续压低声音说:“给你看个好东西。”
凌烟就晕晕乎乎的被贺嫚带到了亭外,只见湖边还有一个身影,近前一瞧是贺梦。本来凌烟对贺梦略有些不满,因为刚刚酒宴上她好似嘲笑自己。不过看她现在对着自己微微一笑,好像没有任何芥蒂,想来可能是大小姐脾气一时一个样儿,也就没往心里去了。
贺嫚送开了凌烟的手,“快看看,这就是今天来的时候和你说她那个珍珠项链,姐姐带你开开眼,等以后送姑娘什么饰品心里也有个数。”
凌烟这才看到贺梦手里还有一个打开的宝匣,周围像是被墨绿锦缎包裹着,匣子里面正是一串项链。她一阵苦笑,原来是之前做功课做的太过了,经过宴会之前那一问贺嫚以为这个七弟弟也同好首饰珍宝,所以才特意拉她来看。不过考虑到笑料王爷早就流传在外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名声,别人如此联想也就不足为奇了。
想到这凌烟索性也想看个明白,只见贺嫚一伸手便将项链勾了起来,放在两人眼前,只见颗颗乳白色的珍珠衬着霜白的月色极为明亮,连带着贺嫚葱白的手指也被照的更为青嫩。
“这该不会是夜明珠吧!” 凌烟呆望着项链,把最真实想法流露出来。
噗嗤,耳旁一声轻笑,“你喝酒喝傻了吧,南珠夜明珠都分不清楚?亏那年番子进贡时我还顶着被阿耶骂的风险拉着你们几个去偷看呢。你忘了?那夜明珠发的是翠绿的光,这个只不过反的是月光,不过正应了日下观玉,月里赏珠这句古话,好的美玉珍珠确实可以媲美夜明珠。” 贺嫚此时说的和之前行酒令时的磕磕巴巴简直是判若两人。
“这赵三公子可以啊,是个行家,没有被行商的蒙骗。你们看看这光泽,这圆滑。这么大的南珠虽然少见,但也没称不上稀奇。但又圆,又亮,还一下子找了这么多颗一模一样分毫不差,绝不是俗品。尤其是这颗珠眼,”贺嫚指了指唯一一颗大一圈的珍珠,“黄豆粒大小的珍珠运气好在两三年的小蚌中就能找到,再过个小十年,最多能再大两三倍,但是再大,就要几倍的时间熬了。我听家是南方的宫女说,有经验的采珠人找到成色极好的小南珠,会偷偷固定住养起来,等到孩子成亲,甚至是孙子辈成亲的时候再亲自去采来当作传家宝。这么大确实像是百年的。”
这时贺嫚已经顾不上别人,抓在眼前仔细看,凌烟只能探着脑袋瞧。
“这东西可不是寻常物件,赵小公子要真是按市价买的他爹能打死他。”贺嫚突然一脸严肃地说,凌烟回望发现她一脸清明,就在等她继续下文时,她却放松下来,继续眼巴巴地看着珍珠,“管他呢,是好东西就行,这赵小公子是上了心的,一比之下李尚书家小郎君送的差了不少。”她瞥了一眼贺梦,不忘取笑道:“本来要是寻常好物我就收了,但这个太稀奇,还是给你留着大婚的时候戴吧。”
贺梦好像是害羞了,扭过头面向亭子不再看她姐姐。
“这孔打得也是精妙,没有一丝破损。咦?”贺嫚把珍珠都快怼进眼睛里了,“你拆过了?”
贺梦也不回答,反问道:“你看出什么来了。”
贺嫚一脸了然地说:“赵小公子还是年轻啊,在这儿被骗了。” 只见她把项链拉直,接着说道:“珍珠与其他珠子穿法不同,最忌讳珍珠在绳子上来回滑动以及绳孔大小不一,必须排列的极其紧密,最好以为珠子都长在一起。这个细了两圈,肯定是被人拆下来又换穿了绳子。可能这珠子原来已经散了,那要是这样可就要仔细看看别带进来什么污秽之物。”说罢便一颗一颗地检查起来。
凌烟细看之下确实绳子比珍珠孔细了不少,不禁看了一眼贺梦,有点替她惋惜。
贺梦无所谓道:“心意到了就行了。再说我也没打开过,兴许是下人拿来看不小心弄散了自己又穿上了。”
凌烟很是震惊,“宫内宦官宫女都如此大胆吗?”贺梦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慢慢地说:“就是因为是宫里才如此,皇室珍品如此繁多,谁能都放在眼前看着啊。这种事情自然时有发生,只是你出宫的时候还小没注意罢了。那些不常用的紧要物件都不知道经过谁的手敷衍过才呈上来的。”
凌烟听到此处,想到这几天看贺颜风府上平时也是松散不察,看他也不像是在意这些事的人。心中暗自惊醒,自己可不能被人骗了,以次充好,毕竟之后好些东西都要当作贺颜风的赔偿带走呢!
这时贺嫚终于过足了眼瘾,也检查好再无瑕疵,便让贺梦收了项链交给随行宫女,她们三人则是一齐回到亭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