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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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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烟顿时感觉不妙，下意识地想当成没看到一般迅速把眼睛移开。
皇帝这个时候也是一怔，没想到竟然有人敢还没落座抬起眼睛看着自己。不禁好奇的看着自己这个宫内隐形，宫外“盛名”的儿子。
只见他先是迅速把眼睛移开，好似怕被发现一般，自欺欺人的直勾勾看着正前方，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立刻目光垂地。
皇帝暗暗觉得好笑，但同时仿佛似曾相识的感觉笼罩在这个已经入定的少年身上，只是太遥远，已经有些记不起来了。
这时已经过了一段时间，大家都在纳闷为什么那句“坐”还不出来。
皇后微微侧头看了看皇上，只见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七皇子，也很纳闷。但她迅速反应过来，要么可能是皇上发现了七皇子站位逾礼，竟然比六皇子还要靠前；要么就是他又做了什么荒唐的事情。
皇后立刻瞥了一眼皇帝身边贴身太监徐国恩。
徐国恩会意，亲自将蒸好的手帕拿上来:“大家，还是请您先暖暖手吧，天儿凉了。”皇帝这才反应过来，稳稳地坐在龙椅上，伸手接过热巾。
“你们也坐吧。月色甚美，今年的中秋佳节不同凡响。”
皇后跟着也坐下，微笑着搭话:“妾也看着今年的月亮比往年更是明净，映着咱们一大家子，正合明月满盈空，家和运昌隆之意。”大家一听，都道是皇上刚刚是看月亮看得出神。
皇上听后，朝皇后笑了笑。
这时只听太子接话: “阿娘讲的是咱们家，儿子愿意替天下万民一赞。凤鹤夙来仪，欢酣朝野同。”
皇上听后，笑意更显: “耀儿不错，想着万民，想着天下。朕以为这句立意在皇后之上。”
皇后微笑不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皇上来了兴致，问太子：“朕的嫡孙女还有太子妃如何了？”
“她们都康健，嘉儿今天突然开口说了几句咿呀之语，想是为了祝父亲安康。太子妃一直陪着嘉儿，现在正在府中为父亲，为天下祈福。”太子年春刚刚得了一女，名为贺嘉。
皇帝很是开心，“太子妃有功，过些日子让她和嘉儿进宫，朕要好好赏她。”
“儿代她们谢父亲。”
随后皇帝看向贺菀，贺菀轻轻一欠身，“禹儿也在府上祝父亲安康，最近迷上了诗书，想过两日入宫给您背诵。”
皇帝大笑，“好啊，孩童时便知饱读诗书，可不能耽误了。明日朕就找两个翰林学士亲自去你府上辅导。”贺菀连忙谢恩。
说到这里皇帝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对贺菀说道：“那朕先考考他母亲学问如何，你跟着刚才耀儿说的再接一句。”贺菀低头思索片刻，缓缓道：“门阙乘秋风，送鸾南山东。”
只见皇帝点了点头，“不错，看来禹儿得了你的言传身教。”
凌烟虽然不太懂诗律，但是这句随着贺菀温静的声音就显得那么惬意，好像真的有一股带着花香的秋风传门拂过，沁人心脾。皇帝也是点了点头，随后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大家这时已经意识到，本来只是皇后开场恭维一下，就等着皇上一声令下大家开吃了，结果变成了诗词接龙！
这时凌烟发现不只是自己，其他人的脸上也都似有似无的抽搐了一下，但当皇帝扫向他们时，瞬间又都变成了一朵朵小红花绽放着向着太阳。尤其是这位三哥，刚刚又是阴狠又是狞笑，这会儿像是孩童领饴糖一般，热切地朝着皇帝。
果然——“霄儿，你接一句吧。”
“梁燕摘霜色，城中映肃红。”贺霄自信满满的念出来。
凌烟抱着希望看看皇帝的反应。皇上赞许的点了点头，再看贺霄一脸拼命压抑的得意之色，就知道看来是不错，顿时有些失望。
贺霄见皇帝看向四妹，便一转头看向凌烟，脸上不屑挑衅的神情归位。凌烟瞪回去，但是心里却砰砰打鼓。
民间都是传这位笑料王爷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但真的和他说话，看到他府上那恬静素雅的装潢，以及这些个“兄弟姐妹”出口成章的文学素养，应该是被老百姓编排了。
这一下凌烟更紧张了，自己第一次作诗，不对，是第二次，但总不能按照第一次那种“我能爬上大柳树，风吹柳条止不住”的水平写吧。
“老天保佑，如果你一定要收一个人的话，行行好等我一会儿。我保证一回去就打死贺颜风，保你账上不亏。”
“曲径悠悠落，银河顷泄中。”
就在凌烟胡思乱想的过程中，四姐贺嫚已经接上了。
“日宫兴福绪，月殿驻芳雍。”
只稍稍停顿了一瞬，五姐贺梦的催命符也到了。
“尧堂气吞虎，镜面映盘龙。”
六哥贺博是想最长时间的，等了好久才说出来。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凌烟的身上。
凌烟早就已经闭上了眼睛，静静思考，但是仍然能感受到众人目光的温度，鼻尖也冒汗了。
“怎么办啊，第二次作诗就作到皇帝面前了，” 凌烟大脑一片空白，已经快晕倒了，“上一次做的什么来着，对，大柳树那句。要不我把‘大柳树’改成‘大月亮’？”
她的脑中如乱抓救命稻草一般毫无头绪。
越是想开拓一下思路，凌烟越是情不自觉地想起自己作的那句诗。想起那一夜，那轮月，那棵树以及树下那道身影……
伴随着毫无意义的重复默念着“柳条止不住”，早已模糊的另一个稚嫩而清冽的声音随着记忆淌了进来——
“云迹无痕云中过，玉窗凭眺玉桂松。”凌烟跟着记忆中的声音脱口而出，下意识地睁开眼睛。
所有人都愣住了。
贺嫚贺梦两姐妹惊愕不已。
凌云这才发现自己说出的是七言句，而别人都是五言句。
二姐则是一脸心疼的看着自己，然后望着皇帝随时准备劝说。
而太子则是一脸若有所思。
只有贺霄，瞥着她，幸灾乐祸的神情已经毫不掩饰了。
凌烟快速在面孔中寻找，终于找到了亲爹皇帝，想看一下他是什么反应。
却见他出人意料地没有看向凌烟，而是眯眼品着热腾腾的茶，还不忘拈起一块桂花酥，仿佛没听到凌烟的诗句。
一旁的皇后静坐在旁，摇曳的烛火着照着两人面庞忽明忽暗。
所有人也都反应过来看向皇帝，神色各异的等着这方寸庭院乃至万里中原的主人说话。
皇上品完茶后似乎才意识到所有子女已经对完了诗句，缓缓开口：“不错，七郎的诗句洒脱，不错。国恩，誊写这首诗。”
七郎，皇帝用了如此亲近的语句，可见非常满意。
这句话也一下子放松了凌烟，她几乎是瘫倒在椅子上，后背凉飕飕的，想着刚才的情况，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再抬头看时，大家的表情缓解了不少，但大部分人都不再和她眼神交会，只有太子和二姐朝凌烟鼓励的笑了笑。
出人意料地，三哥则像是在思考，但凌烟已经没精力再注意他了。
“诺。”徐国恩快步走出去，等了一会儿带进一人听写每一个人的诗句并记录下来。
凌烟说完自己的那一句，那人思索了一下，调整了格式，快速写完后呈给了皇帝。
皇上拿过纸张看了半晌，抬手给了徐国恩。最后将手轻轻放在桌子上。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且合理，仿佛刚刚凌烟说的不对仗的词句毫无不妥，而守在外面的宫女们好像听到了指令，鱼贯而入开始上菜。
很快，一桌子琳琅满目的饭菜就把凌烟的思绪拽了过去。
话说回来，今天中午开始贺颜风就禁止她喝水吃东西，说是尽可能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再加上刚刚的折腾，凌烟已经筋疲力尽，饥肠辘辘。
饶是如此，她还是心有余悸地看着兄弟姐妹每一个人都吃了一口之后，才假装慢条斯理的夹起饭菜，但随后动筷的速度还是出卖了她。
不得不说，七皇子府上的饭菜已经很是丰盛，但皇宫的佳肴更为精致。
瞧瞧这鹿肉烤的，外焦里嫩；还有这个羊舌，用上了自己从没尝到过的香料，显得更加鲜甜。自己以前经常吃杨叔带回来各地的美食，也算是尝遍了大江南北。但即使是她最喜欢最新奇的零食，也相形见拙。
凌烟慢慢恢复了体力，脑子也闲不住想东想西。不禁想起了杨叔，想起了昌隆镖局的大伙儿。
总算是把货物还了回去，要不然自己当初信誓旦旦保证的第一单就会让镖局上下赔的白干半年。
……这烙饼好甜……
杨叔真是疼自己，听到凌烟回来了急忙跑出来，第一句问的就是她有没有受伤。
哎，等自己换回来一定好好报答他
……这个鸡肉挺嫩的……
还报答呢，自己什么时候能恢复都不一定呢。
最可气的就是贺颜风，去的时候不乐意，到了之后又画蛇添足，矫揉造作，短短几刻钟把自己的形象毁的一干二净，临走的时候连门口的狗都感觉嫌弃她了！真恨不得打他一顿。
……原来鲜奶酪是这个味道，不像自己之前吃的又干又咸……
哎？不对啊，这一切的根源就是那个贪官为了孝敬他雇人偷走了货物，归根到底都是他的问题！
要让他赔，必须让他赔！对，怎么也要替我走十趟镖，再严惩了那个贪官。让这位锦衣玉食的大少爷尝尝生活艰辛，也为百姓做点好事！
凌烟一边鼓着嘴一边狠狠的又戳起了一块肉。这时，她无意间感受到一道目光，转头过去，正与皇帝的眼睛又对上了。
但几乎是同时，皇帝举起杯子祝酒，仿佛只是最后扫了一眼小儿子。
大家立刻纷纷拿起酒杯，“中秋安康。”“谢陛下，祈福陛下安康万年。”凌烟小声跟着大家说，思绪又转到这位老皇帝身上。
正如年号“正元”的寓意，全天下都认为这位皇帝就是为了掌管这大好河山而来。
他是先皇的嫡长子。说来也巧，似乎是老天爷为了确定他尊崇的身份，在他出生后十年，先皇竟然没有再得一个儿子。
他年少时就骁勇果敢，最富盛名的便是十五岁就亲手替自己的弟弟打得一只猛虎作为药引，一时传为孝悌佳话。
随后捧着先皇的亲笔遗诏，在臣民的拥戴中，顺利继位，期间励精图治，整顿朝纲，又遣名将北征大漠，南平诸夷。
一时间大晋气象万千，辉煌澎湃。
如今四方平定，天下归心，只剩下南方少数部落还在深山中负隅顽抗，但无论如何都影响不了这庞大帝国散发出来的夺目绚丽。
这世间最美好精妙的事物，都集中在这都城中。而其中最壮丽的景色，便是眼前这座大殿，这汉白玉的高台，这火海般的虎头幡，以及最重要的，端坐其中的这人。
和大部分老百姓一样，凌烟也非常尊敬这位皇帝，毕竟他们只求世道太平，风调雨顺，有这些就足够了。
但是，在四年前的那个黑夜，“世道太平”四个字，被悄无声息地打破，而后又迅速缩回到了隐秘中，无法追查。让凌烟一家至今耿耿于怀。
这一切就藏在这盛世中，这繁华下，却无人明言又查无对证——就像这场宴会，也许千百年后的人们只能凭借区区数字窥探到半百老人自得意满的一场家宴，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其中复杂而离奇的故事。
那一次意外改变了凌烟的一生，也算是她坐在这里的缘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