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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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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天之前,凌烟觉得自己的命运委实坎坷。
几年前,她父亲身负重伤,为了救命散尽家财,可是所需药材珍贵,家里却没有钱了。
父亲的昔日好友,昌隆镖局的杨守清杨总镖头二话不说,便拿着五百两银票来到凌家救济他们。
这笔钱无疑是雪中送炭,凌烟千恩万谢,表示父亲的病一旦养好就会想办法还钱。
总镖头说:“你爹年轻的时候和我是无话不谈的好友,这钱你们母女两拿着,不用还给我了。钱不够和我说,一定要将你爹的病治好。”
凌烟眼中含泪,很是感激,不过她从小受到的教育告诉她无功不受禄,这钱是必须要还的。但现在最重要的是给父亲治病,于是她暗暗发誓,等父亲一痊愈,她就去挣钱。
但转念一想自己没什么别的本事,若是靠像母亲一样织布纺纱恐怕娘俩这辈子都还不清。又想到自己学过那西域功夫,便跑出去拦住了总镖头,跪下拜他为师,习得武功将来去镖局报答他。
杨守清很是无奈,本不想答应,但是想到自己的好友不一定能挨过这场人祸,若是他走了,眼前这个倔强的女孩终究还是要靠她自己,要是没有一技傍身恐怕今后自保都成问题。因此也就点头答应下来。让她一边照顾父亲,一边去镖局习武。
在她和母亲的悉心照顾之下,父亲的身体终于好了起来,凌烟和镖局的大伙儿相处融洽,经过多年训练,功夫也有小成。自然就遵守诺言,正式成为镖局的趟子手负责押镖。
跟着大部队押了两年的镖后,十六岁的凌烟看着同龄的小镖师们都完成了各自完全负责的第一单“单人镖”,心痒难耐,便央求着自己也走一趟“单人镖”。
因此就有了移山参这一单,只是运气实在是差了点,别人都顺风顺水,就自己这趟着了道,没有发现埋伏在山头的恶匪,虽然凭借着武功跑了出来,但是背在身后那单镖物,却留在了原地。
第一单就惨招失利,凌烟急的团团转,往前走肯定是不可能了,又不敢回镖局告诉总镖头。看着那帮土匪仗着人多放松戒备,就跟着他们,找机会把镖物偷回来。
结果一直没有机会近身,凌烟就只能看着这帮劫匪,还跟着学会了从转送,交货,拿钱一系列躲避官府的销赃操作,又跟着买主所在的商队一路回到了京城。本来想在小巷他来回踱步的时候抢回来,没想到一个一身官府的老爷带着人来拿货,随后一转身,直接进了贺颜风府中,过一会儿两手空空一脸高兴的走了。
这才有了凌烟白天拜访被轰出来,只能夜探王府这一出。
本来想着这么大的王府护卫们看不过来,没想到,一个不留神,就被侍卫捉住了。
这还不算完。
那可恨的贺颜风竟然还对她打起了主意。眼看着她马上就可以脱困,那贼老天仿佛戏还没看够,瘾还没过完似的,“啪”地打了一个响指。
她就眼睁睁的看到那个恶心可恶的人,用着她的身体,操着她的口音,朝自己发号施令。
试问,这世上难道还有比这让人欲哭无泪的事情吗?
凌烟低头看着自己这副皮囊,心里悲愤交加。
“喂,我让你滚下去!”
措辞是标准的恶霸贺颜风,但是用着凌烟的女子声音说出来,怎么这么像撒娇呢?
不过这还是凌烟第一次近距离仔细端详自己的样貌,不得不说,这瓜子脸配上大眼睛,即使表情是一副要杀人的样子,但实在是没有任何威慑力,反而是想让人继续逗上一逗,看看这美人儿发飙到底是怎样的。
难怪贺颜风丝毫不怕自己。
凌烟叹了口气。
“哟呵,你还叹上气了?这不是你搞的鬼吗?”贺颜风一屁股坐了下来。
凌烟听到自己的声音如此矫揉做作,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打个商量,你能不能正常点说话?”
贺颜风:“老子还没说什么,你倒是先嫌弃起来了?滚!”
凌烟顿了顿,说:“你搞搞清楚,这里是哪里,我一声令下,你马上就去底下见你爷爷了。”
“妈的老子就知道是你搞的鬼!”贺颜风恶狠狠扑上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说!”
凌烟的大拇指和食指一环,两根手指轻轻松松就圈住了贺颜风的手腕,瞬间就制住了他,让他无法再靠近自己一毫。
我天,我的手腕原来这么细吗。凌烟也暗暗吃了一惊。
“松开!你他娘的弄疼老子了!”贺颜风拼命挣扎,凌烟想起自己身体的手腕上有伤,连忙放开了,张口想讨点药膏涂上。
然而下一刻,“啪”一声,一个巴掌就毫不留情的甩到了凌烟脸上,她捂住左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贺颜风。
“哼,不给你个教训你是听不懂人话。”贺颜风娇目怒视。
凌烟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疼:“你这个疯子,这可是你自己的脸!”
贺颜风翻了个白眼:“我的脸怎么了?挨了这一巴掌还不是一样的英俊潇洒。”
凌烟:“……”
和这个智障简直无法沟通。
“说说吧,你要怎么才能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贺颜风总觉得自己说话时少了样什么东西,他左右看看,一把将自己的扇子从凌烟手中夺过,然后刷的抖开扇面。
对嘛,这样就舒服多了。
凌烟简直无语:“……你以为我想呆在你身体里面?又脏又臭,恶心死了。”
“嘿我说。”贺颜风一撸袖子,火气又上来了。
“行了行了,”凌烟不耐烦的说,“先说正事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问我我问谁去?”贺颜风强压住怒气,十分怀疑的看着凌烟,“这真不是你搞的?”
“不是。”凌烟斩钉截铁,“我要有这个能力还会沦落成这样?”
贺颜风站起来踱着步:“这可奇了……让我想想,刚刚似乎有一道雷声响过……在那之前你在干嘛来着?对了,你想去撞墙自杀!你说你好端端的自杀干什么!”
“谁说我要自杀了?”凌烟简直莫名其妙,“我是要去蹬那个柱子借力逃出去!”
“……你这娘们真是一点玩笑都开不得。”贺颜风无语,“我看上谁不行谁不是立刻投怀送抱?哪轮得着你这个小镖师?”
“……谁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啊殿下!”凌烟喊了起来,“您有空还是去看看脑子吧!”
“谁的脑子更不好?”贺颜风也喊了起来,“你就不会先假意答应我,然后晚上再找个机会溜走吗?”
凌烟:“……”
好吧,她还是太嫩了。
贺颜风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行了,不和你一般计较了。我估计就是因为你想去蹬柱子,触发了某个机关,才会变成这样!对,一定是这样!快快,你快下去,站到你原来的地方,再去蹬一下!”
凌烟:“……你怎么不去?”
贺颜风上前拖着凌烟的手臂,将她拽起来:“要跟刚刚的反着站,才能逆转过程,你怎么蠢的跟头猪似的?”
凌烟:“……你觉得你的方法很聪明?”
但她嘴上是这么说,却也想不出别的法子了,只好无可奈何的站到刚刚自己站着的地方。
贺颜风则一屁股坐在坐榻上,翘起了二郎腿:“就你这脑子,要是在春月楼早被去抓汉子的母夜叉给打死了。”
凌烟也不甘示弱:“我会武功,谁敢打我,告诉你,我爹说现在没十个八个近不了我的身!”
“近不了你的身还不是被我侍卫抓了。”贺颜风翻了翻眼睛。
“那是捆仙锁,我没防备,才着了道,要是在春……”凌烟说到这,才蓦然住了口,看见贺颜风一脸看弱智的表情看着自己,才反应过来他刚刚把自己比喻成了什么,顿时恼羞成怒,喝道,“把你嘴洗洗干净再说话。”
贺颜风嘁了一声,抖了抖脚丫子。
凌烟是个举止潇洒,风流倜傥的女镖师,看到他粗鲁的坐姿十分不适,她皱着眉头说:“麻烦您能不能把我的腿放下来?”
“刚刚我就是这么坐的啊,你懂不懂什么叫还原?”贺颜风不耐烦道,“我还没嫌你站姿娘里娘气呢,赶紧的,换回来就完了!”
行吧,凌烟也受够这场荒唐的闹剧了。
她站在原地,深呼吸了一口气,接着猛的转身,一头向柱子跑去,眼看着就要跑到柱子跟前了,凌烟伸出右脚。
就在蹬到柱子的一刹那,一声惊呼传来。
“殿下!!!您还好吧,殿下?!!”侍卫们实在不放心,听里面有动静赶快在门外大喊。
凌烟吓了一跳,脚底一滑,脑袋“砰”的一声撞到了柱子。
她揉了揉脑袋,有点疼……
等一下,有点疼?
狗日的,失败了!
凌烟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您怎么想不开啊殿下。”那个程帆儿还有先前那个侍卫听到声音冲了进来,吓的脸都白了,他上前扶着凌烟,紧接着回头朝贺颜风怒喝道:“你到底给我们殿下灌了什么迷魂汤?!你这个妖女,看我不把你杀了——”
侍卫刷的抽出了佩刀,贺颜风正大失所望呢,眼前就划过一道寒光。
“反了你!”幸好他反应敏捷,一侧头躲过了那把刀,随后一脚踹向侍卫。
但他却忘了自己如今是个女人的身体,力气只有原身的一半还不到,一脚过去,侍卫纹丝不动,反而被他激怒了。
“我今天就要替天行道,当场宰了你替我们殿下出气!”
“你还愣着干嘛!”贺颜风被侍卫追的屁滚尿流,一边狼狈的跑着一边朝凌烟喊道,“快让他住手啊!”
“住手!别打了!”凌烟回过神来,赶紧上前阻拦。
“殿下,您到底怎么了?这妖女如此猖狂,您怎么……”程帆儿愤怒中带着不解。
“我……”凌烟一时卡壳,听见旁边贺颜风咳嗽了一声,立马灵光一闪,“小爷我做事,还用得着和你解释吗?”
这才和那个混蛋呆了多长时间,就已经把他的口吻学的八成像了?
凌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悲伤。
人呐,果然是好的难学,堕落却是一眨眼之间。
不过至少在眼下,这是件好事。
程帆儿和侍卫明显被她唬住了。
紧接着,凌烟又咳嗽一声,拼命回忆贺颜风拿腔拿调的语气:“过来干什么?不是让你们退下吗?”
侍卫想起来了:“哦对!小的是想来和殿下通报一声,皇后正在过来的路上,算算时间,现在应该——”
他话音未落,便从门口传来了一声通报:“皇后驾到——”
凌烟和贺颜风瞬间神色巨变!
凌烟慌张无比的看了一眼贺颜风,可是贺颜风自己,也是六神无主。
这皇后,一年到头都不会来府中一次,怎么就这么巧,偏偏在今天来了?
然而已经容不得他们再做任何准备,身着华服,头戴凤冠的皇后,已经从屋外款款走了进来。
“皇后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屋中的三人低头朝皇后行礼,凌烟的心脏狂跳,她偷偷的瞥了一眼贺颜风,却见他一直低着头,看不见脸。
“坐吧。”皇后坐到主位上,面带微笑的看着凌烟,“风儿,最近在做什么?怎么脸色这么差?”
凌烟岂止是脸色差?她以一对十打恶匪都没这么害怕过!
凌烟捏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拼命让自己镇定下来:“回禀皇后殿下,儿最近在……在……那个,看书,写字。”
说完,她自己都心虚的低下了头,不敢看皇后的脸色。
就贺颜风这厮,能读书?
只怕他连礼义廉耻四个字都不知道怎么写。
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一瞬过后,她就恢复了微笑,赞赏地说:“不错不错,你阿耶知道这个,一定会很高兴。”
凌烟硬着头皮回答:“谢皇后殿下夸赞。”
皇后沉默的端详着凌烟,片刻后,她的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的贺颜风,好奇的问:“这位站着的是?”
凌烟一惊,转头看向贺颜风,他还没换过衣服,一身脏脏的黑衣,依旧低着头。
“呃,她是……这个……我从大、大街上捡回来的……”凌烟磕磕绊绊的结巴道。
“回禀皇后殿下,小女子父母双亡,居无定所,今日在街上被人欺负,殿下看见便出手相助,将我带回府上,刚刚正在向我问话。”贺颜风磕巴也不打一个,流利自如的说道。
凌烟顿感自愧不如,不愧是混世魔王,一看就是从小撒谎撒到大的,故事张嘴就来,还编的有鼻子有眼的。
皇后点点头,看见这女子容貌姣美,料想是贺颜风看上了人家,才将她带回府中。
她没发表意见,随后将目光又转向了凌烟:“皇儿,围猎的事情准备的如何了?”
啥?围猎?
凌烟又懵了,她下意识的又去看了眼贺颜风,却见他又把头低下了,一副规规矩矩的模样。
“本宫问你话呢,你老东张西望的做什么?”皇后皱了皱眉。
“啊,围猎,”凌烟赶紧回答,“儿准备的很好,随时可以出发。请问围猎是什么时候来着?”
皇后:“……”
皇后:“不是前天派人出来才和你说过吗?!你这就忘了?!”
“哦!”凌烟干巴巴的笑,“儿最近读书读的废寝忘食,两耳不闻窗外事,还请殿下见谅。”
“下月初九,重阳节。”皇后叹了口气,“你肯读书自然是好的,但是这次围猎已经决定你们诸兄弟都要参加,今年又是你阿耶如艾之年,围猎规模空前盛大,你可必须放在心上。”
“是。”凌烟悄悄捏了把汗。
“本宫今日来,就是特地给你送来几件围猎的装备,你看看是否称心?还需要点别的什么?”皇后手一挥,侍女立刻端上了几件东西。
有弓箭、扳指、护甲、头盔等等一系列东西,每件看起来都精贵无比,看得出皇后很是花了一番心思。
“儿都很喜欢,谢殿下恩典。”凌烟忙不迭地说。
“行吧。”皇后起身,“有空啊,也多来宫里见见本宫,本宫就你和你大哥两个儿子,现在你们都搬出去住了,本宫寂寞的很啊。你也要与你哥多走动走动,虽然……但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闻言,凌烟顿时愣住了。
啥?!贺颜风原来是皇后的儿子?!
那我应该叫她“阿娘”啊!
我刚刚是叫的啥来着?
皇后殿下!
我的天……那她不得伤心死……自己的儿子对自己这么生分……
这贺颜风也太不靠谱了!之前也不知道提醒我一声!
凌烟正在屋中独自凌乱,等回过神来时,皇后已经走了。
“完了完了,彻底完了,皇后肯定看出什么不对劲了!”凌烟哭丧着脸,一连串的说道。
“没事。”贺颜风坐到主位上,拿起茶杯,将茶水一饮而尽,“她只会觉得我又在发疯刺激她,不会想到别的。”
“什么意思?”
贺颜风顿了顿,漫不经心地说:“我大哥才是她的亲生儿子,我生母在我出生后两年就病死了,然后我就过继给了皇后。我小时候不懂事,不肯叫她母亲,更不肯叫阿娘,只坚持叫她皇后殿下。后来长大了才换过来。现在她听到我又这么叫她,也不会有什么反应,至少表面上不会……”
他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凌烟没听清楚,问:“你最后说的啥?”
“没什么。”贺颜风一摇扇子,又翘起了二郎腿,“说到这个……”
“把脚放下去!”凌烟说。
“事儿真多。”贺颜风翻了个白眼,把脚放了下去,“她这次过来正好提醒我了,在围猎之前,也就是三天后,就是中秋节。到时候我和其他几位皇子公主,都得一起进宫,参加中秋晚宴。”
凌烟顿时如遭雷劈。
“三天内我们能换回来是最好的,但是换不回来的话,你就要代替我进宫。”贺颜风面无表情的说,“所以呢,我现在就有必要和你介绍一下,我们皇室家族有趣的成员们了。”
“等一下。”凌烟抬手制止了他,“在你发表长篇大论之前,能不能先把镖物送回镖局?再耽误我们就要赔钱了。”
贺颜风噎了一下,想了想,最后只好无奈的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