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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求佛 天道十六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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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亮。
风起。
普陀寺里传来几声苍劲的钟声。晨风席卷遍地枯黄的落叶,持扫的小和尚靠在一颗古树旁,俯瞰着山脚下那股犹如巨龙一般盘旋而上的薄雾。
一阵翅膀扑棱的声音,几只灰色的鸟儿自山的这头飞到那头。
飞烟袅袅,遮住了一座座挺拔的山峰的芳容。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小和尚转身一瞧,哪知还未看清,便被撞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疼得话都说不出。
高昂的马头后是一张相貌英俊的脸。银色的马鞭上沾染着一丝血迹。男人翻身下马,二话不说,拎起小和尚就往寺庙里走。
干净而又朴素的院子里,几个衣裳单薄的僧人正专注的扫着角落里的落叶,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了。
“噗通”一声,小和尚被重重地扔在地上。
几人这才直起腰来。
“本王乃当朝北城王唐存,前来寻找问心大师。”
闻言,几人面面相觑。
半晌,一个年龄较大的僧人站出来恭敬道:“小僧法号醒禅。我师父并不在寺中,前些日子便起身前往了青云寺。”
“不知北城王所谓何事而来,还望告知,或许我们可以帮上什么忙。”
男人冷笑一声,眸中闪过一丝杀意:“上上次本王差人来请,说是身体抱恙不能前来。上次本王又差人来请,说是寺里出事不能前来。
“怎么着,本王这次亲自前来,他又去了青云寺!你说,他到底想干什么!”
一声怒吼,吓得几个年轻僧人直发抖。
“许是你们将他藏起来了不是?”说着,他就往禅房方向走去。
“北城王不可去!那里还有许多洗漱的僧人!北城王――”
“不能去啊北城王!”
“让开!”男人伸手推开醒禅大师,抽出佩剑,剑气凌人,银光一闪,一个储水缸便从中间裂开,水流倾泻而出,打湿了几位大师的衣角。
“若是再阻拦,便与这水缸一般!”
言讫,收回长剑,又抬起了脚。
就在众僧无能为力之际,一道瘦弱的身影突然挡在前方。
男人生的清秀,眉眼间满是温润,三千青丝皆用一根草色带子系住。不修身的袍子在风的呼吸中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滑落。
唐存停下脚步,再次抽出利剑。
“佛堂净地,不可大声喧哗。”男人沉声道:“醒禅,醉世,且带尚心下去检查一下,莫要受了伤。”
“是。”
只见醒禅与另一个高个僧人走去,架起趴在地上的小和尚,匆忙离去。
见状,其余僧人也陆续离去,继续自己手头的事情。
待众僧走后,男人便侧身让出一条路来:“施主若是想去,大可好言相告,不必舞刀弄剑,若是见了血,不好。”
“你是何人?”唐存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眼前的僧人,“为何本王从未见过你。”
“小僧是普陀寺未剃度僧人,法号空尘,前不久刚来,施主不认识小僧,也是情理之中。”
“你为何同意让本王去禅房?”唐存问。
“该在的一定会在,不该在的永远也不会存在。”男人含笑道:“施主既然想去看,那小僧何不成全施主。”
“你倒是有点意思,和那些个普通僧人确有不同,你叫什么名字?”
“李慎之。”
“李慎之…”唐存又重复了一遍,随后笑道:“本王记住你了,从今往后,若是有人欺负你,你便报上本王的名号,可护你一世周全。”
“算是施舍吗…佛堂乃是圣地,不可聚众斗殴。”说完,李慎之转过身,朝唐存行礼道:“不知施主来此是为何,问心大师不在,施主大可告知于小僧,小僧必然为施主想办法解决。”
唐存略思一忖,沉声道:“本王乃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
“前些日子,宫里来了一个道人,说自己是云居的法师,前来皇宫是为了捉妖。一夜之间,宫里的娘娘死了好几个。”
“可是被那道人称作妖怪?”李慎之问。
“正是!”唐存满脸严肃,继续道:“本王的哥哥…信了。他命人将她们与石块绑在一起,沉入江底,更有甚者,被他下令绑在木桩上活活烧死。
“本就是饥荒之年,百姓们民不聊生叫苦不迭!他却轻信那妖人的胡言乱语!任由那妖人在宫中呼风唤雨!”
“满朝文武百官没有提出异议?”说着,李慎之抬手摘去树枝上一片枯叶,眸中满是笑意,“按照正常人的思维,肯定有人反对吧。”
“是…是有人反对。”唐存不自在的扭了扭脖子,冷声说:“上奏折的大臣,全部以‘支持妖人作祟’的名义处死了,尸骨扔上了乱葬岗。”
“如此一来,便说得通了。”
言讫,李慎之弯腰拾起方才轻飘飘落在水槽的枯叶,看了一会儿,缓声道:“施主便是这一叶孤舟,想要逆流而上,却不得不随波逐流。”
“小僧知道施主来此的意愿了。待小僧带上几样东西,便随施主一同前往皇宫。”
闻言,唐存半信半疑地点点头。
看着李慎之微疾离去的背影,他收好利剑,眉眼间多了一份沉重。
等待的时间过于漫长,闲来无事,他转身欣赏起了佛堂。
一尊镀了金的佛像端坐在大堂中央,周围还坐着其他几座金贵的佛像。
佛像的正前方有一章长长的木桌,桌上摆放着几盘贡品,以及一个中等大小的香炉。香炉里堆积着厚厚的烟灰,风一吹,便洋洋洒洒地落在地面。
木桌的旁边放着一个木鱼。
唐存想进去,却又收回迈了一半的腿。他想了一下,又抬起了腿——
“施主在干嘛?”
声音自身后响起。
他回头一瞧,李慎之正背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包裹,站在楼梯下望着自己。
“…你怎么去啊?”他问。
“寺里没马,所以只能委屈北城王跟小僧一块儿挤挤了。”李慎之笑道。
唐存默了。
见他没反应,李慎之又补充道:“如果北城王不想屈尊跟小僧挤在同一匹马上,也可以给小僧找来一匹马。
“否则以这里到皇宫的脚程,待小僧到达时,宫里已经炸开锅、一发不可收拾了。”
“你在威胁本王?”唐存不满地皱起眉头。
“小僧没有。”
“本王看你胆子挺大。”
“那倒没有。”李慎之轻声笑道:“小僧怕黑。”
“胡言乱语。”说着,唐存迅速走出寺门。
门外,一匹身着银色铠甲的黑色汗血宝马正晒着太阳,一双眸子杀气凌人,仿佛要将所有挡路的人撕裂一般。
李慎之倒吸一口冷气。
果然和它那主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