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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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子，寄的东西挺多啊！”来的是位大叔，开了一辆大卡车来。时光有些惊讶，虽然自己东西多，但也没到这份上吧：“开这辆车会不会大材小用了？”
大叔回头看了眼，说：“不止你一家的东西呢！来吧，都是哪些？”
时光挨个和他核对单号，把快递单贴在箱子上。都贴完后，大叔一把抬起一个他装书的大纸箱子，脸憋得有些红，却依旧坚持和他搭话：“小伙子，搬家啊？”
时光连忙跑过去帮他一起抬着：“是，东西有点多，您见谅。”
“搬家嘛，这些还好。你家长呢？”
时光一噎，喉咙像被卡住了一样，好久才道：“……在工作。”
“哪里啊？”
“外地。”
“哦，留你一个孩子真是……你辛苦了哇！”
时光僵硬的嘴角扯出一抹笑，起伏不定的心绪忽然被注入了一股暖流，他感觉自己眼睛更酸了。这可真不是什么好事，忙道：“谢谢……大伯您也辛苦。”
二人合作，终于把所有东西都抬上了车。
大叔指了指客厅的箱子，问：“那个箱子嘞？”
时光笑笑：“那是我自己拿的。对了大伯——”
时光跑进厨房，把柜子里拿一箱还没动过的泡面抱出来递给他：“这个给您，今天谢谢您。”
大叔又惊又喜，连忙摆手：“不不不，你这……”
“大伯您也看到了，我搬家搬得急，自己也拿不了这些东西，索性送给您。这东西也不贵，您收下吧，毕竟我的东西真的很多，得让您费心呢。”
时光说得诚恳，那大叔心里也温热温热的，连忙向他道谢。
大叔走了，时光穿上自己脱下的防晒服，扣上一顶帽子，拉着行李箱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这套房子。
对他而言，只是一套房子而已。
不是家，他没有家，哪里都不是家。
时光刚坐上出租车，言北的消息就发来了。
言北：【还没来。】
言北：【我妈做了一桌子菜】
言北：【等你，你快来。】
时光：【坐上车了，你们先吃吧】
言北：【不，等你】
时光有些恍惚，如果这句话没有那个逗号，那就是时娴和时光对话的常用语句了。
时光：【我到家了】
时光：【吃饭了，不等你了】
时娴：【别等我】
后两条是同时发的。
时光不记得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多少次，只知道自己面对桌子上凉了热热了凉的饭菜的时候，总会觉得挺好笑的。
他怎么每次都那么贱。明知对方根本不把他放心上，明知对方心里根本没有他，还要去舔着个脸飞蛾扑火。
有病。
时光也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塑料同桌朋友，会对他说一句“等你”。
没人愿意等他，时光想。
言北……也只不过是他嘴上说说罢了。
时光推着行李箱走进了单元楼，按了电梯。言北家住的小区房价也不低，很高级的公寓，他家虽不像时娴女士那样有钱，但也是富裕家庭。
时娴女士……呵。
时光也没想到，那个曾经在街道旁卖地摊货的女人，那个曾经在街边发传单的女人，那个曾经在家里囤了那么多货做微商的女人……真的会变成一个高高在上翻手为云的公司老总。
时光很佩服时娴，她是一个好老板，是世界上最坚强的女人。
但她不是一个母亲。
时光按了门铃。房子隔音很好，他根本听不到屋子里的声音。
可他还是觉得言北穿着拖鞋噔噔噔就跑来给他开门了。
果然，不到三秒，门就开了。
言北那张仿佛别人抢了他八百块钱似的脸出现在时光面前。一旦有别人在，言北就会摆出这样的表情，阴沉冷酷得不像话。
但是下一秒，他眉毛一挑，脸上又是：哈看老子多有钱的一副拽样，这种表情只在时光面前出现。当然这是一种比喻，言北不可能比时光有钱，时光也并不会计较他的表情。
拽吧骚年，拽上天他也不会在意的。
时光揣度过他的心思，可能是摆出这样一副拽样就会更刺激时光好好学习和他一较高下吧。不然就时光那副面无表情的冷淡样子，很有可能是让言北觉得他是在让着他。
言北眉毛都快竖起来了，垮起个批脸，恶狠狠道：“这么久才来，你还吃个屁！”
时光挑眉：“你反悔了？”
言北：“哼，把手套摘了，赶紧进来。”
时光推着箱子进门，言北竟是连拖鞋都找好了，不过居然是……
“派大星？”时光有些难以置信，先不说为什么他要给自己猛男粉色的拖鞋，难道言北在家一直穿的这样的拖鞋？？？
时光的视线落在言北的脚上——绿色章鱼哥。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呀，时光来啦，你好呀。”厨房的门打开，言母两只手端着一个盘子出来，笑着说：“快来吃饭吧。哎呀好久不见，上回家长会的时候我还和你聊天了呢，还记得我吗？”
言北和时光坐同桌，一直没换过。每次家长会言父和言母都会一起来开家长会，而时光永远是一个人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替自己开家长会，一来我往聊的也多了。
只是言北从没和父母说过时光是他的朋友，充其量是个关系好点的同桌。时光其实也差不多。
今天是个例外，言北和父母说时光是他最好的朋友。于是时光被邀请到言家。
她笑得太温柔太慈祥，时光愣了一会才道：“阿姨好。没有忘，阿姨您看着又年轻了，皮肤好好。”
言母惊喜地抬起右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哇，小时你太会夸人了吧！”
时光笑笑：“是真心话。”
言北哼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了。
言母还没见过自家儿子这么“鲜活” 时候呢，一颦一笑一个动作皆包含着莫大的情绪，一点也不像平日里机器人一般都冷冰冰状态。她大喜过望，喊道：“老言，快来吃饭！”
言父从卧室里颠颠跑出来，见了时光，露出了慈父般的笑容：“小时同学来了？快请坐吧。”
时光也笑着说：“叔叔好。”然后视线向下一瞟。
……痞老板。
时光僵硬地转头看向言母的脚。
……蟹老板。
时光惊呆了。
时光第一次和这么多人一起吃饭，有些不自在，但更多的是受宠若惊。言母和言父两人生怕他吃不饱一样，一个夹素菜一个夹肉菜，像是提前约定好的一样给时光的碗里堆了一整座小山丘。
言北正扒着饭，闻声抬起头，平静地说：“他有洁癖。”
言父和言母夹菜的动作一僵，不动了。
言北像是没有看到，煽风点火道：“911，处女座。重度洁癖加强迫症患者。”
时光有些发愣，但很庆幸他反应虽然慢了但脑子里还是清醒的。他夹起二人放到他碗里的菜，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谢谢叔叔阿姨，饭菜很好吃。”但是夹得太多了呀。
二人终于开怀一笑，但也没再给时光夹菜。
食不言，寝不语，言家在这方面的教育贯彻得很到位。
吃完饭，言父邀请时光和他一起下棋。
时光说：“我来洗碗吧，洗完……”
言母：“不用不用，有洗碗机。”
时光乖乖地帮言母收拾了桌上的碗筷，道：“好的。叔叔我们下什么棋？”
言父抬起头：“你会什么棋？”
“象棋，围棋，国际象棋，军棋……五子棋和飞行棋也会的。”时光说。
“学过那么多？”言父有些惊讶。
时光：“也没学……就自己瞎玩。”
言父一巴掌拍上了坐在一旁啃苹果的言北的脑袋，恨铁不成钢地道：“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时光：？
言父：“你就不能多玩点东西开发一下脑子？”
言北：“我不是打游戏了吗……”
言父：“你还有脸说？还不是我逼你玩的。”
时光：……怎么会有人逼着孩子玩游戏呢。
言北，奇人也。明明不是书呆子，偏偏给自己活成了书呆子。
最后言父和时光下了盘围棋。
等到时光再一次把白棋放在一处地方，再次逆转局势时，言父摘下了自己鼻梁上的眼镜，揉着太阳穴，道：“小时啊，你这真是……自己瞎玩？”
自己能琢磨出这种水平？
时光抿了口茶，道：“以前小区里有位爷爷很厉害，我小的时候天天和他下棋。每日一pk，可后来我还没k过他，我就搬走了。”
言父不语，只是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
言母坐在言父旁边，言北坐在时光旁边，三人不约而同地看着时光。
时光：？
言母叹了口气，道：“小时啊，我知道你家情况特殊，这次转学……你家长是不是糊涂了呀，转到哪里去啊？”
言父“啧”了一声，瞪了她一眼。
时光摇摇头：“转到H省，我本来就是从那里出来的，如今也算是物归原主。”
言北：“啧，你语文139怎么考出来的？物归原主是这么用的？”
时光：“哦，那就是重归故里。”
言父闻言也叹了口气：“小时啊，叔叔一直知道你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小北老和我提起你。哪怕是换了一个城市读书也一定要好好约束自己啊，毕竟你可是附中的尖子生。”
尖子得不能再尖子的尖子生。
言北点点头：“嗯，还是我的……榜样。”他说完这句话脸都有些红了。
“谢谢叔叔。”时光很惊讶，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在言北心里有如此强大的光辉地位，连忙点头：“有你这句话，我也一定不会懈怠的。”
言北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道：“切，你要是敢落下来，我可瞧不起你。”
虽然是高一刚期末完，可是按照附中的教学进度，已经到了高二上学期了。拿着这样的进度去H省，应当不会落下来，M城更不会了。只是京城和外省的教材版本不一样，他到那里去还要熟悉人家的教材。
“H省也是高考大省，人才济济。小时你高考是……”
“我应当还是回来考，只不过要在那里上学。”
“可是H省是考全国卷啊。”
时光沉默了会，他暂时还没有想那么多。
言北却道：“我会把每周的题和卷子都发给他，他不会落下的。”
“外省多是题海战术，格式单一计算复杂，京卷考题灵活多样，计算简单，你要好好适应。”言北提醒道。
时光点点头：“我会的，谢谢。”
言北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就抓起他的手腕带他跑了。
时光只来得及留下一句：“叔叔阿姨早点休息……”然后声音变被隔绝门外了。
言父悠闲地喝了口热茶，只觉得浑身惬意。
这回他终于相信自家儿子不是书呆子了，太好了。
言母：“这时候你还有心情喝茶？”
言父：“你担心小时？”
言母叹气，眉间微微显出皱纹：“是啊，小时这么好的孩子，你说他家长怎么就……”
二人都不说话了。
许久言父才道：“我相信小时……他不但不会堕落，还会愈发强大。”
“为何？”
“他骨子里就坚韧，脑子清醒，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言父脸上又挂上了慈祥的笑容：“哪像小北，只是争强好胜罢了。”
“有好胜心未免不是好事。”言母皱眉反驳。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小北根本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好好学习，为什么要努力。而这个小时是知道的。”
言母迟疑了下，终是点了头。
言父又喝了口茶润嗓子，接着道：“小时这孩子太清醒理智反而不太好，我作为……哪怕只是一个同学家长，我都很心疼他。”
“是啊。要是小时能感性一点……”
言父有些沉重地笑了笑，那笑反而不似笑了。
“怎么可能呢。”
“说的也是。”
也许再过一段时间，再过几年，时光会交到很多好朋友，他会明白自己其实也有一颗热忱之心，并不那么功利。他会明白友情爱情与亲情，他会明白如何去爱一个人，也会明白如何去爱自己。
可是不会了，他没有这个机会了。
他的亲生母亲将他带上了一条曲折的路，现在又将它拦腰折断，要他原路返回。
那是他的至亲之人啊。
他再也不会去期待这种东西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8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