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修罗场逃生指南》水无镜

63、第63章

　　纱希垂着头，默默地说，“不是的。”
　　“你觉得它挺听话的吗？”，芙铃又尝试着摆动了几下自己的尾巴，还是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它一直不太听话，要是你愿意的话，想要摸我头上的角和我的翅膀都没关系。我明白了，你大概觉得我的样子很恐怖吧，你说的也对，恶魔的样子都很恐怖，我一直都知道我就是恐惧的化身，相比起你亮闪闪的鳞片尾巴来说，确实是没有办法比较。”
　　“想要别的东西吗？”，芙铃探身过去，几乎是相拥的姿势，两人呼吸交缠，“想要别的东西的话，我也可以的。”
　　呜、呜……太近了，好害羞。
　　他一直都很喜欢她的气息，当时特意地收藏了她的发丝，上面有一点残留的微弱的属于她的气息，但是发丝是自然脱落的，不会让她感到难受，而且他可以偷偷地收集掉下来的头发，不会被她知道。

　　“不是这样的，只是我……”，他还没有办法下定决心，要让她看到他的尾巴丑陋的模样吗，要是可以的话，真希望永远都不会被她看到。
　　身体已经先替他做了决定，慢吞吞地挪着自己的尾巴，一寸一寸地暴露在她的眼前。
　　一小块粉嫩的肉。
　　芙铃伸出手去摸了摸，“痛吗？”
　　“唔，”，他摇了摇头，“现在已经不痛了。”
　　他在说谎，还是痛的，在鳞片长回来之前都会觉得痛，但是他不想让芙铃觉得自己很软弱，很没用。
　　他从以前就是被芙铃从其他魔族口下救出来的，然后他被放回到了水里。
　　他们相处的时间很短暂。
　　他记忆最深刻的就是回到水里以后她说的，“回去吧，以后都不要再出来了。”

　　“真的？”，芙铃又戳了一下他的伤口。
　　“唔。”，纱希吃痛地闭起一只眼睛，眼角还有闪烁的泪光。
　　“还是痛啊…….”，芙铃把手收回来，盯着他的伤口看。
　　纱希又习惯性地打算把尾巴往身后藏，不让她看到自己的丑态。
　　“等一下，我看到人类都会这么做的。”
　　芙铃弯腰，接近他尾巴上的伤口，对着那里吹了吹。
　　明明水也是凉的，她吹出来的气息也是凉的，却偏偏觉得她吹出来的气息让他觉得很舒服。
　　“这样有好一点吗？”
　　“好很多了。”

　　珥涅敲了敲门，在芙铃打开门之后，动作迅速地进入了房间里。
　　他很自然熟地爬到芙铃的床上去，还说，“前几天和芙铃在一起睡得很好，今天还是和芙铃一起睡吧。”
　　然后提起，“我的尾巴摸起来也很舒服的，尤其是以前缠在芙铃的脖颈上的时候，芙铃天天都贴着我的尾巴，应该很了解吧。”，他把自己的尾巴放到芙铃的腿上。
　　整个人靠过来，连同他青色的长发也倾泻在她的肩上。

　　他是不是真的应该像芙铃说的那样，回到海里，再也不应该见到她呢。
　　他一直都是那么的软弱没用，才会被人用渔网捞上来。
　　忽然有一只手搭在他的头顶，“让我放一下。”，珥涅一直靠过来，让她觉得有点累。
　　“嗯。”，纱希笑了笑，眼角有隐约的泪痕浮现。

　　星空之下。
　　芙铃也没有带着木盆来到太远的地方，穿过桥就到了，墙内有一些红色的椿蔓延出来，暗绿色的树叶中只有零星几点红色的话，在他们坐着的台阶之下，倒是有许多白色的椿，白色的椿开得要比红色的椿好很多，全都盛开了，大朵的花皱拢翻折，开过头了。
　　“等你的伤好了，我把你送回海里吧。”，她的手指在他的伤口边缘摩挲了一下，并没有碰到他未愈合的粉色软肉。
　　纱希其实很想问，为什么要把他送回去，她真的那么讨厌他吗，还是觉得他总是给她带来麻烦，所以不想看到他。
　　最后只是点点头，说，“好。”

　　她仰头看着天空，不说话了。
　　纱希看着她，“你很喜欢星星吗？”
　　“嗯，很喜欢，天空的各种样子都喜欢，你经常待在海里的话，很少看到天空吧。”
　　“我经常都待在深海里，只有偶尔会浮出水面，确实很少看到天空，海底总是很黑，黑到看不清任何东西，判断食物的存在，都是在听水流声。”
　　“我想起来了，纱希是人鱼，唱歌一定很好听，那你就来听听看我的歌声，是不是像人鱼的歌声一样动听。”
　　纱希没有等到她唱完以后发表评价，反而是跟着她的歌声一起唱起来。
　　纱希的歌声空灵，并不像是从喉中发出来的声音，更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声音，他的声音也难以辨别男女，。
　　有了他的加入，芙铃唱的更大声了，不过无论她的声音有多大，始终都被纱希的声音裹挟着，就好像是蒙了一层纱，替她修正了歌声中的所有缺点。
　　“我唱歌果然很好听，我果然是最厉害的恶魔了。”，芙铃笑着摇晃了一下头，她的尾巴也随之摆动起来。
　　“芙铃唱歌最好听了。”

　　芙铃站起身，“附近有水，我把你放到那里面去吧。”
　　“这么快就要让我离开吗？”，纱希很快地接道。
　　“不是啊，只是我想你待在水里会比较好，这个木盆太小了，你待在熟悉的环境里比较舒服，不需要和我一起待在台阶上看星空。”
　　她端着木盆很难看清脚下的路，只能用一边的脚一直这样走下去。
　　“要什么时候会下雪呢，好像还要很久。”，芙铃看着天空喃喃道。
　　她想，她也是一个卑劣的女人，也会觉得不甘心。
　　“你想要看雪吗？”
　　芙铃笑了一下，露出唇边尖利的齿，“这样就是人类说的怨声载道吧，总是在埋怨别的人别的事。”
　　“哈，”，她好像叹了很长一口气，“都被它们听到了。”
　　它们指的大概就是天上的星星和近处的椿吧。

　　“我可以让你看到的。”，纱希有点犹豫，还是说了。
　　“真的吗，太好了。”
　　等了一会，也没看到纱希有动作，她催促道，“快一点，怎么样让我看到。”，她双膝都跪坐在地上，向前倾身催促着他。
　　他嗫嗫地说说，“你不看我的话，我就可以把雪给你。”

　　“好哦。”，芙铃背过身去。
　　等了一会，纱希还是没有告诉她已经拿到雪了，她不耐烦地转过来，“还没有好吗？”
　　纱希趴伏在水边，水色的发遮住一半他的脸颊，但是发丝的隐藏效果没有那么好，可以看得到发丝之下有一些红印。
　　芙铃也趴在水边，只是她趴在岸上，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她伸出手拨开了他的头发，看清了他脸颊上的红印是用指甲掐住来的一个一个半圆形的痕迹。
　　“你在做什么？”
　　“我……只要让我哭出来就好了，但是就算用指甲去掐我的脸颊，也没有办法哭出来，所以你说点很讨厌我之类的话，可能我可以哭的出来。”
　　“杂鱼，不要做这样的事。”，那么就算看到雪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纱希还在等着她说更多更难听的话，他怎么样也没有办法让自己哭出来，可是她很轻易就能让他哭出来，可能是因为觉得她比自己还要重要吧。
　　她说，“我不想看雪了，我想要看火。”，转变的很快。
　　“对不起，我…..”，只要流出眼泪，他就可以把他的眼泪变成雪花的。
　　如果是火的话，他就没有办法做到了。
　　“如果不是拥有做什么都可以达到的决心的话，那就不要勉强自己。”
　　纱希微怔，不再说话了。

　　“走了，回家了。”，什么都不想看了。
　　星光被云遮蔽，剩下的只有月光了。
　　在芙铃踢开脚边的一颗小石子之后，小石子滚了半天，滚到围墙上，又被反弹回来，使得一株椿震动了一下，抖落些许花瓣，纱希出声，“我是不是很没用，什么都做不到。”
　　“我的意思是，让你什么都不用为我做。”
　　“可是…..”，如此软弱的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就算我以后不在了，你也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也不要勉强自己去为别人去做不到的事。”
　　他只会为了芙铃一个人勉强自己去做做不到的事，这样也不可以吗？
　　“就算是为了我，也不要这么做。”，就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她补充着。
　　纱希还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或许他想要的雪，此刻正梗塞在他的喉间。
　　“我要走的快点了，可能水会洒出来一点。”
　　“好。”
　　芙铃碎碎念地说，“除了给你的尾巴抹药以外，还要给你的脸上抹药。”

　　记得已经经过椿的花堆好久了，不知道风从哪里把白色的花片送过来的，吹送到了他的掌心，紧接着落入被月色照耀的水中。
　　水中倒映出芙铃的模样。
　　他伸出手指去拿沾在芙铃脸上的花瓣，却发现这片花瓣溶于水中了，连带着她的模样也被搅散了。
　　宛如一场银白色的梦。
　　他想，要是有机会的话，想要找一根红色的丝线来，用永远不会散掉的绳结系起来，就算系这个绳结很吃力也没关系，他也会一边喘着气一边将红线系在他与芙铃的手腕上，利用业力联系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