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小师兄，别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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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一阵狂风大作，分明没开着窗，无来由地一阵风却自己掀起。
许午生伸出手将脚底的花瓣取下，面无表情地望着庄漪，像是在打量，又像在走神。
原先的焦急神色消失不见，他便像是套上了壳的人偶一般，变得木然又呆滞。
许午生一晒：“你比我想得要机灵。”
“许午生”的脸面一变，五官在庄漪面前变得模糊，先是一滩肉色，就像她看见的那些无脸尸体一般，然后又转变，就连身形衣物都发生了变化。
再彰显在庄漪面前，全然成了一副女孩子的模样。
庄漪认出来，只是卢娘子的女儿卢茵的脸，它的身影变得细软，从粗狂的年迈老人，眨眼间便变成了一个妙龄少女。
她抚摸着自己的面庞看着庄漪，像在照镜子般露出了一副惊恐的神情。
画皮鬼若有所思地说：“原来你害怕的表情是这样的？”
庄漪心如鼓击，却还是强装镇定，装着短刀和辟邪符的腰包就在床榻之上，离她不过两掌距离，再者说沈亦言也就在隔壁，所以没什么好害怕的。
“该害怕的人是你！”庄漪悄悄往床边靠近，“那些女子与你无冤无仇，你因何害她人性命！”
“那些人不是我害的。”
“你还狡辩！”庄漪指着画皮鬼的脸，大声道：“你脸上披着的面皮便是最好的证据！”
画皮鬼却好像不解，歪了一下头：“她们既然已成死人，我为何不能剥她们面皮？”
庄漪一愣，随后是一股无名的怒火涌上心头，怪不得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画皮鬼根本就不会把人的性命当做一回事，就算是残害了她们，心中也不会有丝毫的愧意。
不过庄漪本来也没打算与画皮鬼就事论事，与它说这些话，只是为了给沈亦言争取时间。
沈亦言如今正在屋外布阵，等那阵布成，画皮鬼便再逃不出这个房间。
客栈凡人众多，布下此阵也是为了不要因争斗伤害到其他人。
沈亦言说过，画皮鬼化形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长效性的，便是直接剥去他人面皮，化作几用，此法相当于完全剥夺对方的容貌，且难以看出破绽，还有一种便是简单的画皮，就像在河边变成了沈亦言的模样一般，只要它想，便可以变成见过的人的样子，但是这种方法并不长久，很容易被破开，并且万人有万众相貌情绪，画皮鬼本身是不晓人类情绪的，若是不够熟悉化形的人，便很难做出灵动的表情，也是因此在河边的时候，画皮鬼变成的沈亦言的神情才会始终这么木讷。
而眼前的画皮鬼变换成了许午生，无论是神情或是姿态都十分自然，若不是它脚底沾上的那瓣映月花和沈亦言的提醒，恐怕庄漪真不能发现异样之处。
这件事可以证明，若非许午生出了事，那便是这画皮鬼在现实中定是十分了解许午生之人，才能模仿地这般肖像。
庄漪抿起嘴，无论如何，既然画皮鬼此番来了，那便别再想逃走。
“好，就当那些人不是你害的。”沈亦言还没现身，说明他那边的法阵还未布好，庄漪只能努力地稳住面前画皮鬼的动作，让它不要轻易地察觉出异样，“那今夜你为何推我入水？！这个总没冤枉你吧！”
想到晚上在河里那阵无助又窒息的感觉，庄漪还心有余悸。
画皮鬼歪着头看着庄漪，答非所问道：“是啊，你怎么还好好站在这？我是循着织梦鬼的气息来的，而且我能感觉到它的气息越来越淡……你把它吃掉了吗？”
果然！
晚上自己会被推到水中，果然就是织梦鬼和画皮鬼联合起来，一个有实体的负责把自己推下水，另外一个无实体的便趁自己大脑模糊之际让自己入了梦。
庄漪冷声道：“织梦鬼已经被我降服了，人鬼间争斗已经结束许久，分明不害人你也能够好好地存活于世，既然动了害人的心思，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画皮鬼却摇摇头，否认道：“我没有要害你。”
“是织梦鬼要你性命，我不过是帮了它的忙。”画皮鬼说，“我不要你的命，我只是想要你的皮。”
庄漪听完画皮鬼的话，心中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
自己现在面对的分明是个害了许多人性命的大鬼，可是画皮鬼在她面前，与其说是恐怖，倒不如越来越让她觉得自己像是在面对一个完全不知善恶的稚童。
“撒谎。”庄漪后退两步，神情警惕，“你方才装作许午生，分明是想骗我走。”
画皮鬼又一次摇头，它始终盯着庄漪的脸，让她头皮有些发麻。
“别总是这幅模样。”画皮鬼突然朝她走进一步，手在下一刻几乎就要贴上庄漪的脸，“换个表情给我看看。”
只是瞬间的功夫，画皮鬼“嘶”地一声收回了手，庄漪中的纸鹤突然飞起挡住了画皮鬼的手，传来的热量打断了画皮鬼的动作，纸鹤在迅速燃烧殆尽，这是沈亦言布阵完成的证明。
沈亦言举着克邪刀护在庄漪的面前，刀柄上铃铛一响，画皮鬼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妖邪之物，还不快束手就擒！”
沈亦言挥刀砍去，画皮鬼侧身避过，一来一回之间，竟还与沈亦言打得不分上下。
这只画皮鬼修炼道行颇深，能在人类世界隐蔽这么久，绝非善类。
好在沈亦言并非孤身作战，庄漪瞧准了时间，一道定身符迅速飞往画皮鬼身上，虽然庄漪法术低微，这小小的定身之术很快便被画皮鬼破开，但这短暂地停滞仍是给沈亦言争取到了降服它的时机。
沈亦言目光凌厉，克邪刀上的暗纹渐渐漏出金光，隐约带着气的青刀便要劈下，画皮鬼发现情况于它不妙，飞速退到窗边想要逃窗而出，但是刚至窗边便被一阵力给弹开，那是沈亦言先前在外面设下的法阵起了作用。
画皮鬼逃不出这间屋子，沈亦言又步步逼近，定局的一招将要挥下，画皮鬼的身形容貌突然发生了急速的变化。
庄漪焦急地踮着脚看着战况，手里还紧紧地攥着一叠符咒，画皮鬼突然变化身形，以为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就见瞬息之间，一个瞪圆了眼睛，满脸惊恐的“庄漪”出现在了沈亦言面前，像是十分伤心地说道：“小师兄！你当真要伤我？”
庄漪看得是目瞪口呆，她没想到画皮鬼居然会在这个关头变成了自己的模样。
怪不得方才它一直紧紧地盯着庄漪的脸，原来就是在学习着庄漪的神情变化。
如今的画皮鬼顶着庄漪的脸，连庄漪害怕时的细小动作都模仿出来，简直像在照镜子一般，庄漪自己看着都觉得错乱。
没想到这画皮鬼的模仿能力居然如此强悍，她心中暗暗庆幸这画皮鬼应是不识得晏盈盈，若是这种危机关头它变作了晏盈盈的模样，说不准沈亦言真的就不忍心砍下去了。
沈亦言的动作一滞，举着刀的动作居然真的顿住了。
因为这片刻的迟疑，画皮鬼得以有机会从沈亦言困宥住它的范围逃开，庄漪还没看清怎么回事，下一秒便惊觉自己双脚凌了空。
与自己长着一模一样一张脸的画皮鬼掐住了庄漪的脖子，庄漪下意识地伸手去掰它的手，却如同蜉蝣撼树，半分都挪动不得。
“放开她！”沈亦言呼吸急促，额角青筋乍现，庄漪这才发现之前每次他与自己生气真是如同过家家一般，眼下沈亦言的样子才像是真正地动了怒。
他的手紧紧地握着那柄青刀，却因畏惧画皮鬼伤了庄漪而不敢前进分毫。
画皮鬼眨了眨眼，开口亦是庄漪的声音：“让我走。”
“不行！”庄漪拼命地挣扎，好不容易离抓到画皮鬼这么近，就一步之遥的距离，庄漪不想放弃，“小师兄，你别管我……！”
画皮鬼手中的动作又加重一分，庄漪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要被捏碎了一般，再说不了话。
让庄漪没想到的时候，沈亦言没有分毫的犹豫，挥手破开自己的法阵，竟然真的打算这么让画皮鬼离开。
他死死地盯着画皮鬼，声音冷然：“把她放了，这次我饶你一命。”
画皮鬼盯着庄漪的脸，像是在思索，过了片刻才迟缓地漏出一个笑来：“现在可不是你在与我谈条件。”
方才的过招，实则让画皮鬼也受了伤，在它漫长的生命中，第一次被一个人类伤得这样重，这个认知让它有些恼火，势必要让沈亦言付出一些代价。
“今夜你灼伤了我的手臂，”它用眼神示意沈亦言手上的克邪刀，开口道，“唔，我不想杀人，这样吧，你拿那把刀往自己手上也砍一下，我就放开她。”
如此离谱的要求，庄漪本以为依照沈亦言的性子一定不会照做，可是下一秒，她便眼睁睁地看着沈亦言举起克邪，半分力都不收地往自己左臂砍去。
神器有灵，察觉到主人的意图，克邪发出了锋鸣，它拼命地抗拒着沈亦言的举动，好不容易收住一些，沈亦言一刀下去，清晰地兵器入肉声，隐约能见到白骨痕迹。
他紧咬着牙，冷声道：“放开她！”
画皮鬼一步步退至门口，直至出了法阵范围，沈亦言只觉它想反悔，忍着痛步步跟近。
画皮鬼突然叹了一口气，五官尽失，只余下肉色。
它将庄漪拉着面前，声音似叹似惑：“真奇怪，怎么个个都这么喜欢你？”
说完，它伸手一推将庄漪推至沈亦言怀中，自己迅速化作迷雾遁走逃去，瞬间便没了踪影。
唯有鞋底留下的映月花瓣，昭示着它来过的痕迹。
沈亦言唇瓣都白了，不顾手上的伤想直接追过去，庄漪紧紧地抱着他，声音里都带了哭腔：“小师兄，我们先止住伤口好不好？你伤得这样重，还在流血，不能再拖下去了！清源城就这么大，我们还会找到它的！你这次听我的话，之后你说什么我做什么，绝对不再气你了！”
庄漪都快急哭了，她想起沈亦言往时的倔脾气，短短一天的时间让画皮鬼在他手中逃了两次，这肯定让他受不了。
她生怕沈亦言现在又会钻牛角尖，硬是追过去……可他的手还在流血呢！
沈亦言身形顿住，他看着怀中紧紧抱着自己的庄漪，心情有些微妙，别扭地推了推，没推开。
“松手。”
庄漪不松手，身体有些发抖。
沈亦言看到庄漪脖子上的勒痕，不知是否会伤到她的声带，他心中自是不甘让画皮鬼这么逃脱，但庄漪的伤又必须及时处理。
他想起方才庄漪的话，轻咳一声，然后说道：“……你以后当真听话？”
庄漪肯定地点了点头。
“……行，我不追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小师兄，别追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