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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夜深忽梦少年事 被迫扮舞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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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夜将至,雪落屋檐,街上零零散散的行人也都停住了脚步,抬头观望这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长街尽头一座往日来客不断的酒楼里,如今也只是坐着几位饮酒暖身的客人。角落有一位少年右手把玩着扇子,漫不经心的面上带着浅浅的笑容,一袭黑衣也遮不住少年与生俱来的张扬和肆意。他静静地听着对面的人说话。
司徒临风笑了笑,语气漫不经心中带着一种坚定:“阁主,我今生已造太多杀孽,余生只想……”
“对方出价一万两白银。”
司徒临风面上的笑容僵了僵,有钱不赚是傻子,随即讪讪地笑了笑:“哈哈,银两什么的不重要,主要是听闻这怀王手握兵权不放,似有谋反天下之意,既有此等好机会我定当为民除……”
对面的黑衣人不耐听司徒临风的话,直接打断道:“明天皇上会举办一场宴会,到时你扮作舞女混入其中,试图接近怀王,听闻怀王是一位好色之徒,你趁其不备时结果了他便是,事成之后还有银两。”说罢,将手中怀王画像扔给司徒临风便直接离开。
黑衣人出门后吩咐了小二,只留下呆愣在原地的司徒临风。司徒临风嘴里不满的嘟囔着拿起了那副画像后直接原地爆炸。
……
这特么画画像的人能不能走点心??这哪里是像不像的问题,这简直是毫无关联。
司徒临风一脸黑线地看着纸上几个圈拼凑在一起的人像,心里吐了口血。
司徒临风默默收起了画卷。算了,靠别人不如靠自己。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找怀王还不容易?
司徒临风刚想起身,想到黑衣人临走之前说的那番话。
扮舞姬……我堂堂七尺男儿沦落到男扮女装的地步……
“一万两银子……”
司徒临风吞了吞口水,什么想法都没了。
夜深,雪愈下愈大,落满了长安城内的红墙黛瓦,窗沿栏杆。城郊一处破败的草屋前,司徒临风坐在屋前的青石上,神情静默,手里拿一把底部有些瑕疵的笛子。
一曲罢,笛声悠扬婉转,久久在耳边徘徊,与雪落的声音融合给这寂静的夜晚平添了一份详和。司徒临风低下头摆弄手中的笛子,盯着那片瑕疵看了许久,平静的眼神才有了一些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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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我想吃糖葫芦。”一个约莫六岁的孩子抱着一位年轻女子的腿,肉肉的小手指着街边卖糖葫芦的小贩车子上的糖葫芦,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女子。
“临风乖,咱不吃,娘给你吹笛子听好不好?”女人温柔地对司徒临风说道,摸了摸临风的头,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
司徒临风小脸上的表情黯然了下来,小嘴撅的老高,小肉手扯了扯女子的衣袖,抬头看了看女子脸上温柔且坚定的表情,最后看了一眼糖葫芦,依依不舍地跟着女子回家了。
女子很温柔,尤其是在吹笛子的时候,满眼笑意掩藏不住,所以司徒临风很喜欢听母亲吹笛子,更喜欢看娘亲笑,她笑起来很好看,眉眼弯弯似皎月,眼中仿佛装满了万千星辰,司徒临风当时并不知道她为何吹笛子的时候笑的那么开心,但小小的他只知道娘亲开心,自己便也开心。
自打司徒临风记事起,他便跟着娘亲一起生活,他从未见过自己爹爹长什么样子,每次和娘亲一起走在街上看到别人的爹娘一起带着孩子欢声笑语地走过,他总是用羡慕的眼神看着他们。
司徒临风问过娘亲,为什么别人都有爹爹,而我只有娘亲。
每到此时,司徒陌青只是笑笑不说话,追问的紧了,她也只是试图吹笛子来转移司徒临风的注意力。
司徒临风很喜欢吃糖葫芦,但娘亲很少给他买。司徒临风就经常在很远的地方看着卖糖葫芦的小贩。看着,仿佛就吃到嘴里了一般。
一日,司徒临风在街旁独自摆弄着蚂蚁,时不时瞧两眼远处的糖葫芦。同学堂的几个孩子本来在一旁说笑打闹,看着这边的司徒临风,便想要给这个新来的同窗长点自己的威风。
里面有个最高最壮的孩子,叫徐桂顺,孩子们都叫他徐铁牛,许是他长的又高又壮,面容有些凶神恶煞似李逵,但毕竟是个孩子。他抬了抬头,傲慢的看着司徒临风,朝他喊道:“喂,那边那个,小孩儿,认得我吗?”
司徒临风依旧在那里摆弄蚂蚁,他是真的全神贯注以至于没有注意到有人在喊他。许是他置若罔闻的态度激怒了徐铁牛,徐铁牛愤怒地站起来,冲向司徒临风。
徐铁牛气愤地冲到他面前,一手拎起了弱不禁风的司徒临风。司徒临风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脸上便挨了一拳,顷刻间红肿起来,肿成一个小山似的大包。
司徒临风莫名其妙被人挨了一拳,一脸茫然,徐铁牛看到他这幅神情,以为司徒临风怕了自己,便愈发盛气凌人。
徐铁牛扔下司徒临风,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说:“我告诉你,我……”
徐铁牛话还没说完,便被反应过来后一脸阴沉的司徒临风给挠了脸。
徐铁牛还没反应过来,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满脸怒气的司徒临风,他大吼一声,跟司徒临风扭打起来。其他的孩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呆愣地看着他们两个厮打。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孩子最先反应过来,焦急地拉住几个孩子去劝架,其他孩子去找大人。
最后徐铁牛的妈妈带着满脸血痕的徐铁牛气冲冲地找司徒陌青理论,发现是自家儿子先去招惹别人,自知理亏,两家闹的不欢而散。
后来司徒临风为了不给妈妈找事,看到徐铁牛就绕道走。徐铁牛以为司徒临风是怕了自己,每次遇见他都挑衅的挥挥拳头。每次徐铁牛想起自己曾经被挠的满脸血痕的惨痛经历,都咽不下这口气,看到司徒临风就恨的牙痒。
一日,徐铁牛召集了几个玩伴,在学堂下学时堵住了司徒临风,几个孩子将他团团围住,徐铁牛笑嘻嘻地对司徒临风说道:“听说你没有爹爹?”
司徒临风平淡如水的表情上这才有了些波动,他攥紧手中的书,抬起头死死的盯住徐铁牛:“关你屁事。”
几个孩子哄笑起来,徐铁牛笑嘻嘻地凑近司徒临风说:“我娘说你是个没有爹爹的野种哈哈哈。”
司徒临风红着眼眶,无力的嘶吼:“我不是野种!”
你没有爹爹。
你是野种。
……
几个孩子的声音盘旋在上空,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一般,深深的,一声一声的刺痛着司徒临风幼小的心灵。
司徒临风痛苦地捂着耳朵,蜷缩着身子,试图屏蔽外界不堪入耳的声音。可他们的哄笑声,嘲笑声如潮水一般不断的击打着司徒临风。
下学后的教书先生经过走廊,看到一群孩子在欺他的学生,隔大老远喊着:“干什么呢干什么呢,放学不回家都凑到这干什么?”
几个孩子听到教书先生的声音吓得一哄而散,转眼间只剩下司徒临风一个人。他用衣袖抹抹眼眶,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教书先生赶到司徒临风旁边,对着刚刚跑散的孩子空喊了几句,随即蹲下来对司徒临风说道:“临风啊,男儿有泪不轻弹,下次他们再欺负你你告诉先生,先生教训他们。”司徒临风低着的头轻轻的点了点。
教书先生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孩子,上课不吵闹,作业也认真完成,见到教书先生也是礼貌的打招呼。不像那几个孩子天天就是来学堂混日子的。
教书先生摸了摸司徒临风的头让他回家去了。
回家后,司徒陌青察觉出了司徒临风的异样,她似乎也明白儿子是为何而如此,一直以来,能让司徒临风心情如此低落的原因只有一个。
晚膳后,司徒陌青带着临风在院子里坐着。快要入冬了,院中的银杏树的叶子快要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一股萧索的味道。
司徒陌青坐在临风的身边,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临风,有些事,你长大后自然就会懂的。”
司徒临风顿了顿,垂眸不语。
还没有等到他长大,司徒陌青就走了。
司徒临风依稀记得那个雪夜,大雪纷飞,刮的叫人睁不开眼,举步艰难。他找到司徒陌青的时候,她已经没有了呼吸,司徒临风又哭又闹,可那个会温柔哄着他的娘亲再也回不来了。
自那以后,司徒临风发了一场高烧,烧了几天,被残枫阁的阁主捡了回去。
有好心的人把司徒陌青安葬了,却寻不见那个天天躲在她背后不敢见人的孩子了。
这件事在镇上如烟一般,散了。没传多久就无人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