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惶恐一梦》新疆爆辣炒米粉

8、第八章 庄贤7年

　　庄贤7年，正值深冬，临近新年。

　　陈贤里死于肺痨，享年四十有七。

　　举国哀悼。

　　本该是喜庆的新年，百姓们换上白布素衣，与银装素裹的冬天融为一体。

　　陈昱隆领命，入宫宣读遗诏。

　　下雪了，柳絮般轻轻飘落。

　　文武百官都跪于朝堂之上，陈贤的两个儿子，一个18岁的陈洪基，一个还在乳母怀中的襁褓婴儿陈礼得，陈昱隆俯视着他们，心生悲哀。

　　这遗诏并非陈贤里亲笔遗诏，他认得出陈贤里的字迹。

　　陈昱隆的声音在大殿内铿锵有力。

　　皇位传给了襁褓婴儿，陈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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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洪基听闻，绝望地瘫坐在地上。

　　陈洪基已过及笄之年，他应该能想到这遗诏是被人动了手脚。陈贤里对父王将皇位传给四弟一直耿耿于怀，又怎么可能略过大皇子把皇位传给一个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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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昱隆留在宫中，帮忙处理先帝的后事，他的住处安排在未出宫之前的住所，也就是他生长的地方。

　　常年未经打扫，庭前的草坪长满了杂草，四周墙壁也爬满了藤蔓。

　　陈昱隆听见脚步声传来，是陈洪基。

　　陈洪基走进，站在陈昱隆背后，“九叔怎么也不叫下人把这里打扫打扫？”

　　陈洪基看起来两眼无神，憔悴得很，陈昱隆能察觉出来他的眼里多了落寞和不公，学会隐忍是苟活下去的第一步

　　“无妨，本就不是娇生惯养的人。”说完这句，陈昱隆不再说话。

　　陈洪基低下头“九叔，你知道我现在的处境，我没有什么世家大族做依靠，我也来不及去拉拢朝廷，昨晚我一夜没睡，我已经想不出来我还有什么出路，你说以后我该怎么办？”

　　陈昱隆在他身上仿佛看见了年少时的自己，兵权上交，番位被扯，靖宗被流放，他洁身一人，无人伸出援手，忍辱负重了这么多年。

　　“洪基，你了解九叔，待先帝事情处理妥当，我就回府了。”

　　放在以前，陈昱隆一定狠不下心，坐视不管。但是，那是放在以前。

　　陈洪基不肯放过他“九叔，这话我只和你一人说，父王私下和我说过，皇位会传给我，遗诏上写的却是礼得，这明显是摆了一道呀九叔！”

　　陈昱隆要进屋了“这种话以后还是不要说了。”

　　陈洪基叫住他“九叔，现在这个局势你还看不出来吗？如果我们继续听之任之，陈家的天下早晚不保！”

　　早晚？

　　当年陈贤里引狼入室，与高永昌联合夺得皇位时就应该想到今天这个局面。

　　陈昱隆没有精力也没有必要与高永昌抗衡，宗室和外戚不可走的太近的道理陈贤里都懂，他一意孤行弄得如今这烂摊子不该他陈昱隆来收拾。

　　现在陈洪基又来说服陈昱隆，助他一臂之力。

　　真是可笑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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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停了，府里的梅花、松柏上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老话说，瑞雪兆丰年。

　　蔷薇把梅花糕摆在陈昱隆眼前“尝尝吧。”

　　陈昱隆双手抱臂，撑在桌子上，发愁的说“你知道我不喜甜食。”

　　蔷薇又说“这是用梅花和融化的雪水做的，我听大夫说这个去火降温才特意给你做的，别不知好歹。”

　　陈昱隆听她这话，才姗姗拿起一块放在嘴里，好像没那么难吃。

　　“知道你不爱吃甜的，没多放糖。”

　　果真，不像其他甜食那么甜，细细品尝，梅花的香味弥漫在嘴里，还挺不错的。

　　蔷薇看陈昱隆不再抗拒梅花糕，也拾起一块放进嘴里“再埋雪堆里冰一冰就好了。”

　　蔷薇照顾他细致入微，陈昱隆看在心里，感动不已。

　　“蔷薇”陈昱隆执其蔷薇的手，放在唇边。“现在这朝廷恐无我一身之地，你愿意陪我去边疆吗？”

　　许久，蔷薇只是注视着陈昱隆，没有说话。

　　“边疆气候恶劣，不是谁都能适应，我心里明白”陈昱隆知道了她的答案，没有追问，也没有气恼。蔷薇可能有一点喜欢他，但是那点喜欢太微不足道，不足以支撑蔷薇为了他放弃京城的大好生活，这话不知是在安慰蔷薇，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是我不好，不该问你这个问题。”陈昱隆看不得蔷薇一副勉强的样子，好像更是因为他见不得自己的卑微。

　　“我愿意。”

　　蔷薇轻柔的声音传来。陈昱隆这几日身体不是很好，常常没有原因的心跳加快，满身出汗。但是这次心跳的这么快，他认为不是生病的原因。

　　“殿下去哪里蔷薇就去哪里，殿下要去边疆蔷薇就和殿下去边疆，但是昱王府是殿下的根，是我们的家，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殿下离开王府。”

　　有此话足以，陈昱隆拦过蔷薇的肩膀，抱在怀里。“本王答应你，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离开。”

　　久久不肯松手。

　　凉风突然吹来，吹动了她的头发，还有眼窝。

　　蔷薇催促道“好了好了，你不是还要入宫吗？再不走天都要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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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天和夏天的时光是最慢的，夏天热的人心慌慌，冬天则冻的人无处藏，积雪差不多化完了，结成薄薄的一层冰霜，正是冬季最冷的时节。

　　前几日，蔷薇身体不舒服，吃的饭差不多都吐了出来。太医号完脉才知道，蔷薇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蔷薇搓搓手，拿起暖手的小香炉，身上披着白色狐狸毛的披风，还是会有冷气吹进来。

　　太医说前三个月是胎气最不稳定的时候，不能受凉。想到这个，蔷薇下意识的把披风往肚子里塞塞，这细小的动作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碧桃打开门，将身上的落雪抖抖，而后进屋，声音爽朗“娘娘，家书送到了。昱王殿下应该已经知道娘娘有喜的消息了。”

　　蔷薇盯着手里的小香炉，半晌“退下吧。”

　　“是。”碧桃没有立即下去，慢慢后退，一边看了几眼蔷薇。按理来说喜讯送到，蔷薇应该高兴才是，但是蔷薇和往常并无不同。她记得蔷薇得知有喜的那一刻，脸上洋溢着笑容，看着那平坦的小腹也是那么慈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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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帝的灵柩早已出棺，陈昱隆纵然埋怨陈贤里，还是护送灵柩送出了宫门，陈贤里终归姓陈，终归是他的大哥。陈昱隆感慨，陈贤里死后，他们四个兄弟就剩下他一人。

　　虽说是在宫中处理先帝后事，但是大大小小的事物都有专人做了，他帮不上什么忙，倒是多了在宫里闲逛的机会。陈贤里登位后，陈昱隆未再踏入后宫一步，这还是七年来，他第一次回来。

　　不知不觉，陈昱隆走到四哥的寝宫，陈叔宏的寝宫和他离得不近。小的时候，到了晚上，宫里的灯火都熄灭了，陈昱隆总是有办法绕开太监宫女，跑到陈叔宏这里。

　　陈昱隆的娘亲，是安贵妃，安贵妃是九湖都统安甄的妹妹，也算是名门贵族，但是安贵妃体弱多病，在陈昱隆两岁的时候就离世了。陈昱隆记事以来，就跟在陈叔宏屁股后面，只有四哥一人让他不再觉得是孤身一人。没有娘亲，便没有人教陈昱隆礼节，也没有人把陈昱隆放在眼里，时间长了，宫里的人都在背后说他没有教养，宫里面的娘娘看见他恨不得离得远远的，这些事情他并不放在心上，只是他不明白，人人都有娘亲，为什么唯独他没有。后来，他也自由惯了，时常跑到宫外面逍遥快活。

　　寝宫经年维修，已经破败的不像样子，院里长满杂草不说，屋内也给耗子安了家，再也不是小时候他来时的模样。父王没有看错，四哥心怀国家、心有百姓，是真正的帝王之才。只可惜天妒英才，四哥在这人间只待了26载。梁贵妃是四哥的心爱之人，梁贵妃遭人算计，临盆时难产，孩儿无命享福，还带走了她阿娘。四哥自那时起，一蹶不振，整日与酒作伴，虽然不从耽误政事，却落人口舌。陈贤里和高永昌在外虎视眈眈，他不得不打起精神。那时候靖宗5岁，四哥咬牙坚持，陪了靖宗4年。

　　靖宗九岁的时候，四哥将靖宗托付于陈昱隆，撒手人寰。原来，父王看走眼了，四哥是帝王的材料，却没有帝王杀伐决断、绝情绝爱的心。当时，人人都传陈贤里蓄意谋反，陈叔宏完全有理由也有能力在死前处置掉他。但是陈叔宏下不去手，他自愧于天下，愧于父王对他寄予厚望，也有愧于靖宗。

　　那一年，陈昱隆22岁，担任摄政王，为辅佐靖宗，负责朝廷上下一切。四面八方，大大小小的事情扑面而来，陈昱隆堪堪应付得来，原来帝王是这样不易，他不喜欢宫里的生活，但他答应了四哥，才留下照顾靖宗。终究他能力有限，还是让小人钻了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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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昱隆进宫已经有二十多天了，不出几日应该就可以回府了。

　　窗台上的蔷薇早就换成了雪白色的梅花，蔷薇拿起倒满水的盆，手指伸进冰冷刺骨的凉水里沾了沾，将手指的水珠抖到梅花上，梅花小巧的花瓣更显精致，像一簇假花。

　　在寒冬里也能盛开的花，好像就是假花。

　　碧桃看见，忙把盆拿下来“娘娘，这水也太凉了，还是奴婢来吧。”

　　蔷薇任碧桃把盆拿了过去，坐回到靠窝里“手再凉，也好过心凉。”

　　碧桃的身子僵了一下，又迅速恢复正常“娘娘是因为昱王殿下没有回来陪陪娘娘嘛？”

　　蔷薇打开香薰盖，闭上眼，细细嗅了一番，没有回应。

　　碧桃还在侍弄着梅花，没有转过身来，接着说“王爷过几日就回来了，奴婢想王爷一回来就来找娘娘了。”

　　蔷薇无视她的话，问道“碧桃，你觉得我待你如何？”

　　碧桃赶紧放下手里的盆，转回身“娘娘对碧桃一直很好，脏活累活都安排其他人做，碧桃对娘娘一直心存感激······”

　　蔷薇一改往日与世无争的样子“那你又待我如何？”

　　碧桃还没听完这句话，扑腾地跪在地上，无辜的大眼睛有泪花要溢出来“奴婢对娘娘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蔷薇冷笑几声“你们真当我是个傻子吗？”

　　碧桃的眼睛里没有了泪光。

　　蔷薇说“你说我写的信已经送到殿下手里，还为什么殿下回信也没有，信物也没有，我对殿下的了解可不是你三言两语就能打发的。”

　　碧桃抿紧嘴巴，眼神里多了怨恨。

　　“那信你压根没送到殿下手里，我不用想也猜得出来，你拿着信死乞白赖的讨好昱王妃去了。碧桃，你真是让我寒心！”

　　碧桃破罐子破摔，眼神的怨恨已经被狠厉取代“你有把我看成你的人吗？！你表面上对我客客气气，实则据我千里之外。不管我怎么做，都比不上你上一个丫鬟。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又何必把我留下！”

　　“所以你就背叛我？”蔷薇声音不大，但句句振振有力“你为人事故圆滑，向来以自身利益为重，这就是你与小荷的不同之处。”

　　“如果你叫人威胁，被逼无奈，我还能替你求求情，你看看你这不知悔改的样子，殿下若知此事，将你乱棍打死，她昱王妃会给你求情吗？！”

　　碧桃的气焰全都灭了，哆哆嗦嗦的爬到蔷薇跟前“娘娘就饶过奴婢这一次吧，是奴婢错了·······娘娘····饶了我。”

　　蔷薇没有心软“我已经不是你的主子了，去告诉你现在的主子，我在池塘边等着她，她若是不来，我就将你们联合谋害我腹中孩儿的事告诉殿下！”

　　碧桃慌慌忙的爬起来，跑出屋门。

　　蔷薇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里面有一颗药丸。

　　是时候将这一切，做个了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