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见青山》姝荔

71、第 71 章

　　晚上，她给施言发了条消息。

　　那边过了很久才回复，是一条不到十秒的视频，是在音乐节。台上的歌手拿着话筒，姿态肆意，台下的听众比着摇滚乐独有的手势跟着音乐有节奏的蹦跳，视频中声音嘈杂，但她还是听到了施言的声音。

　　她扯着嗓子，喊道：“季久夏，小年快乐。”

　　她缓了缓情绪，已经快十二点了，她收起手机，准备关灯睡觉。卧室的门被轻轻打开，她吓了一跳，倏然抬眼，看向始作俑者。

　　“你干嘛？”

　　清屿一脸坦荡，“找你睡觉。”

　　季久夏忍不住警告他，“宝珠在隔壁。”

　　清屿像是没有听到似的，直接掀开被子关灯，动作一气呵成。季久夏无奈，这人现在做什么都一副轻车熟路的姿态。

　　她索性把手放在他肚子上，“帮我暖一下。”

　　“这么凉。”清屿身体一瞬僵硬，回握着她的手，反问，“现在还要赶我走吗？”

　　季久夏闭着眼睛，吻了他一下，“睡觉。”

　　清屿弯了弯唇，将她抱的更紧。

　　腊月二十四。

　　这天，季久夏收到了施言寄来的明信片，她拆开信封看，那片绿色草原让人联想到自由和呼吸，她翻开背面，是施言写下的字。

　　To：亲爱的朋友

　　愿你的灵魂已得到拯救
　　人生漫漫
　　眉目舒展
　　看遍无尽春光

　　那一刻，她真心的替施言感到开心，季久夏无声笑笑，她小心翼翼的收起，连带着信封一起放在了书本的夹层中。

　　清屿回来，他手中提了两袋快递。

　　她唇角的笑还未褪去，他随口问，“这么开心？”

　　“施言寄来的明信片。”季久夏解释，她起身走过去，看着地上的快递，“你又买的什么？”

　　季久夏郁结，这两天，他的快递尤其多，一天少说三四个。今天刚把废纸箱全部清理掉，他又拿回来一些盒子。

　　“防尘布。”清屿拿着工具刀把快递拆开，“过几天要回南安，我先把需要的东西提前买好。”

　　季久夏托着腮，“你还有什么要买的？”

　　“没了。”

　　“真的？”她将信将疑。

　　清屿欲言又止，“还有八个快递在路上。”

　　季久夏无从置评，她轻轻扶额，最后默默道了句：“你开心就好。”

　　随后，两人又闲聊起回南安的事，季久夏从来没有在南方待过，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适应那边的气候，她打开购物软件，准备购置两套家居服。

　　刚点进详情页，发现好多商家都已经停止发货，她收起手机，只好作罢。

　　清屿把拆开的东西放在玄关的柜子里，季久夏悄悄用手指比划着他的身高，和他在一起这么久，好像还没有问过他的身高体重。

　　她抱着抱枕，趴在沙发的扶手上，“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清屿关上柜门，抬眼看她。

　　“你多高？”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季久夏解释：“我准备买衣服来着，想知道你穿什么码的比较合适。”

　　清屿顿了下，“186。”

　　“体重呢？”她问。

　　“81。”

　　季久夏似笑非笑的打量着他，“你没说实话？”

　　清屿的眼神变的幽深。

　　“从哪里看出来的？”

　　“目测。”季久夏信誓旦旦，她放下抱枕，穿上棉拖，在工具箱内找了卷尺，“我给你量一下，以后给你买东西也好知道你穿什么尺码。”

　　清屿忽然道：“我先把阳台晾晒的衣服收了。”

　　季久夏笑着瞥他一眼，这人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她拉着他的胳膊，挡在她面前。她眉眼含笑，轻晃着他的手臂。

　　“耽误你两分钟时间而已，一会儿我帮你收衣服。”

　　清屿拿她没办法，他随意抬了下胳膊，神情无奈，“两分钟。”

　　季久夏垫着脚发现测不到他头顶的位置，她把拆快递的小凳子搬了过来，下面带着滑轮，她小心谨慎的站上去，身体微晃没有站稳，清屿扶着她的腰。

　　“小心点。”他不放心的叮嘱。

　　季久夏伸着胳膊，“你别乱动。”

　　她把另一只手放在他头顶与卷尺齐平，看到对应的数字，脸上划过意外的表情，她轻轻笑了笑，收起卷尺。

　　“没想到，你居然谎报身高。”

　　季久夏此时站在凳子上，目光与他平视。

　　清屿挑了下眉，双臂搂着她的腰轻转，稳稳把她放在地上，伸出食指轻点了下她的眉头，低笑一声，说话的语气带了几分散漫。

　　“186你还嫌矮？”

　　“哪有。”季久夏捂着额头，“我只是觉得别人往往会把身高报高几公分，你怎么还往低了报。”

　　清屿道：“高中那会儿长身体，个子太高，被人偷笑。”

　　现在回想起来，那滋味挺不好受的。

　　季久夏愣怔了下，她凑近了几分，抬眸看着他，“我不嫌弃你。”

　　“你敢。”清屿捏了下她的鼻子。

　　季久夏默默蹬了他一眼，转身去阳台收衣服。

　　清屿跟了上来，垂眸低笑。

　　去买衣服时，季久夏在店内认真挑选，清屿则缓缓跟在她身后，她挑选的每一件，他都会认真给出意见。

　　“这件怎么样？”她手中拿了套浅灰家居套装，在他身上比了下。

　　“还可以。”

　　“那件深蓝的呢？”

　　清屿摇头，“不了吧。”

　　季久夏站直了身子，逛了好几家店，小腿肌肉发酸，她看了眼旁边的休息椅，眸光微转，顺手挑了几件衣服，让服务生帮忙找一下适合他的尺码。

　　她推着清屿到试衣间，拉开帘子，“衣服只有上身了才知道合不合适，你去试一下。”

　　“这么多？”清屿看着怀里的衣服感到诧异。

　　“这还不够呢。”季久夏准备拉上帘子，却被他制止。

　　他眼神示意，“要不要一起？”

　　季久夏微愣，这人胆子也太大了，她轻轻启唇，无声吐露一个字，随后用力替他拉上试衣间的帘子。她坐在休息椅上慢慢等着。

　　清屿接连试了四套，都被她一一否决，在他耐心快要消失殆尽的最后一刻，季久夏走到衣架旁，拿起上面的一套衣服，对着他比了下。

　　“还是这第一套比较适合你。”

　　清屿暗暗咬牙，她一定是故意的。

　　季久夏看着他脸上的神情，笑不可遏。

　　/

　　腊月二十五。

　　那天忽然下起了细雨，隔壁部门那边有人请假，人手不够，季久夏临时接到通知，帮他们搭把手出外勤。

　　她们到达商场，已经被粉丝围的水泄不通，听说是当下很火的男明星出席品牌方的活动。她们在地下停车场停好车，从内部员工通道进去。

　　季久夏拎着脚架找到合适的位置，又调整了下拍摄的机位角度，一切准备就绪。周边围着的粉丝一阵尖叫，她忍不住顺势看了一眼，她平视不追星，也不知道他叫什么，长得倒还挺清秀。

　　站在她身旁的同事眼中的爱慕快要溢出来，季久夏淡淡收回目光，把注意力放在机位上。

　　这场活动大概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待到拥簇在周边的粉丝彻底散去，已经过了两个小时，门店经理和她们寒暄了几句，又送了男明星的周边。

　　季久夏整理好脚架，清屿打来了电话。

　　“这会儿雨势大，我去接你下班。”

　　“我这会儿不在报社。”季久夏看了眼手机屏幕，距离规定的下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左右，她思索了几秒，“我把位置发你微信。”

　　清屿：“好。”

　　同事开车回去后，她独自一人在商场内闲逛，清屿发消息说路上堵车，可能还要等一会儿。季久夏索性在一楼的咖啡店点了杯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用手机把现下手头的工作做最后的梳理。休年假的申请已经递交上去，张耀年偷偷问她是不是打算结婚了，她只是笑着摇头。

　　她曾下定过决心，自己独自一人度过这荒芜的一声。

　　和清屿在一起后，她想，要像太阳这般热烈的活着。

　　结婚对她来说，似是很遥远。她并没有考虑那么的长久，也没有认认真真思考过这件事。况且，清屿现在准备出国的事，她更不想给他徒添压力。

　　她喝了口咖啡，转头看向窗外，雨势渐大，行人在窗檐下躲雨。天色变的昏暗，隔着人群，她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渐渐走进。

　　季久夏拿着脱下的外套和包从咖啡店的侧门出去，外面风雨交加，她轻轻打了个颤。

　　她只穿了件白色修身针织衫，清屿一眼看到了在人群中的一抹亮色，他无声蹙眉，走进后，收起雨伞，脸色略显阴沉。

　　“怎么不穿衣服？”他神情严肃，说话却很轻，

　　季久夏浅浅呼了一口气，歪头讪笑，“忘记了。”

　　清屿把雨伞放进商场门口处的伞套机内，他穿了件黑色冲锋衣，趁的他的五官更为硬朗。季久夏从包内拿了张纸擦了擦他身上的水。

　　清屿没有说话，顺手拿过她挂在臂弯上的衣服和包。

　　季久夏露出一个浅笑，“我饿了，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好，想吃什么？”掌心回温，清屿牵着她的手，指尖泛着丝丝凉意，他又问道：“等很久了吧。”

　　“我看一下。”

　　他们乘着一楼的扶梯向上，季久夏打开手机软件，查看附近的美食，她神情专注，手指向上翻了两页，大致做了了解。

　　她语气缓慢，向他解释，“我处理了一部分工作上的事情，所以也没有等太久。”

　　清屿：“年底了，还这么忙？”

　　季久夏笑笑，“也还好了，这点工作强度在我的接受范围内。”

　　随后，她忽然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季久夏挽着他的胳膊，轻轻踮了下脚，她眉眼沾染着笑意，面容干净清秀，言语舒缓的很轻说了句话。

　　“心疼我啊。”

　　清屿笑意加深，他很直白的回答，“是。”

　　他亲昵的勾起她耳边的发丝，“你耳朵红了？”

　　“没有啊。”季久夏摸了下，一脸茫然。

　　清屿低声道：“是不是偷听到了我的心跳声？”

　　季久夏不解，她一头雾水，不太能够理解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清屿一时无言。

　　“我没有偷听你的心跳啊。”季久夏问他。

　　说这句话之前，他在内心挣扎了很久，清屿此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和她解释。

　　季久夏侧目，看到他隐隐泛红的耳根，她细细回想他刚才说过的话，眼中浮现笑意。

　　她认真审视了身边的男人，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刚刚，是不是对我说的土味情话？”

　　耳根处的那片红迅速蔓延。

　　清屿轻拽了下她的手，季久夏回头，后面站着一对情侣。

　　他们越过二楼平台，转向去三楼的电梯。

　　季久夏盯着他，“你从哪里偷学来的。”

　　他这么正经严肃的一个人，第一次对她说这种话。

　　清屿：“网上。”

　　季久夏恍然大悟，抿唇微笑，“怪不得你这段时间一直盯着手机看，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我还以为你遇到了不太理解的英语单词。”

　　清屿抬了抬眼，脸颊微烫，感觉到一阵燥意。

　　他不慌不忙道：“吃火锅怎么样？”

　　“你学多久了？”

　　“不然，韩餐也行。”

　　“你告诉我嘛？”

　　“意面？”

　　“这种土味情话和你很不搭。”

　　“湘菜？”清屿又道：“你不吃辣。”

　　季久夏歪头看他，勾起他的小拇指，摇了下他的手臂，似是在撒娇。她的眼眸明亮，眉目间掺杂了微不可查的娇意。

　　清屿低沉道：“吃完饭告诉你，还有……”

　　“还有什么？”

　　“别这么看着我。”他抬手，轻轻的遮了下他的眼睛，长睫微颤，扫过他的掌心，喉结滚动，他浅呼吸了下，像是在隐忍。

　　季久夏没有忽略他表情的变化，她轻咳了一声，松开他的手指，两人并肩而行，到楼上找了家餐厅，点了两份意面，沙拉，玉米奶油浓汤和甜点。

　　她喝了口柠檬水，轻道：“如果明天雨停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好。”清屿给她的杯子里面添了些水。

　　回去的路上雨还在下，车窗外的雨刮器慢慢晃动，季久夏把座椅向后调了下，一路上走走停停，她注视着前方，打了个哈欠，有些昏昏欲睡。

　　清屿看了她一眼，“困了？”

　　“有点儿。”

　　“先睡会，到了叫你。”清屿看她渐渐阖上眼，把车内的温度调高了些。

　　夜深了。

　　清屿在小区附近绕了两圈才找到一个车位，刚停好熄了火。身旁的人轻轻翕动眼睫，季久夏只觉得脸颊发烫，四肢无力，她缓了会儿，一侧目便看到清屿正在看着她

　　“到了？”

　　清屿：“刚到。”

　　她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清屿抬手，制止她的动作。

　　“外面冷，你刚睡醒，容易感冒。”

　　车内昏暗，树梢的雨一滴一滴落在车身。

　　他的目光投来，季久夏用手背贴在脸上降温，她忽然轻笑，“总感觉今年一直在生病，去了好几趟医院。”

　　清屿皱眉，“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季久夏：“你又不是不回来了。”

　　这句话脱口而出，又觉得不太真实。

　　她又道：“你才应该好好照顾自己。”

　　清屿眉头微拧。

　　安全带发出啪嗒一声，在寂静的空间内格外刺耳。

　　他侧身，转过她的脸，略带粗旷的吻落了下来，清屿含着她的唇轻咬了一下，季久夏松开唇齿，他的舌尖勾了过来。

　　溢出的声音像是窗外的雨，撩拨，湿润。

　　他甘愿匍匐在地面，做她裙下的臣。

　　呼吸变的凌乱，季久夏率先叫停。

　　清屿擦了擦她的唇角，她微低着头，觉得有些丢脸。

　　他低低笑了声，“接吻而已，脸红什么？”

　　季久夏愣了愣，庆幸他没有看到她微微泛红的耳根，嗓音因刚才的吻略显的不太自然，她抬手，忍不住打了他一下。

　　“我没有。”

　　清屿：“好，是我脸红了。”

　　车内只有一把伞，清屿下车撑着伞绕道副驾驶拉开了车门，深夜，又下了雨，冷得刺骨。清屿搂着她，两人加快了脚步往回走。

　　路灯昏黄暗淡，脚下溅起的雨滴在水洼中跳动，寒风穿过衣角，寂静无人的街道上，相拥着的身影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