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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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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久夏准备把炖好的汤端出去,双手还未触碰到砂锅的边沿时,锅身散发的热气迫使她悻悻然收回手。
清屿站在一旁笑了笑,“还真以为自己是铁手。”
她偷偷撇了下嘴,“我以前又没做过饭。”
她从来没有下过厨,这些年练就的技能也只是简单的煮包泡面,还是不加鸡蛋的那种。
清屿找了双隔热手套戴在手上,认真道:“以前没做过,以后也不用做。”
她笑着睨了他一眼,他总是会说一些暧昧旖旎的话。
餐桌上,徐锦华给穆宝珠夹了块鱼,“听宝珠说,你们两个是同事。”
清屿飘过去一眼,眸光凉凉。
穆宝珠坐在他对面,撞上他的视线,慌张垂下,低头吃着碗里的米饭,她什么都没说,只解释了她们是同事关系。她再傻,也不会在徐姨面前提及信华报社及穆家的事。
季久夏点头,“她来我这里借住,徐阿姨,我不知道……”
徐锦华笑笑,“没事,你做事细心稳重,宝珠有你这样的朋友在她身边也挺好的。”
清屿悄悄把那道爆炒腰花往她面前推了下,季久夏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的一抖,在餐桌下悄悄踢了下他的腿,这人也太明目张胆了。
清屿低头含笑。
“二哥,没想到,你做饭还挺好吃的。”穆宝珠一副恭维讨好的模样。
清屿又帮她盛了一碗米饭,“吃这么多,不减肥了?”
穆宝珠讪讪一笑,“我饿。”
徐锦华吃的少,她一整天闷在室内,想要去小区内散散步,穆宝珠放下碗筷,扬言外面天黑,想要跟她一起去。
清屿:“站住。”
穆宝珠刚要起身,她撑着桌沿,欲哭无泪。
“清屿。”徐锦华声音淡了些,她对穆宝珠道,“来,我给你找床新的棉被。”
两人进了卧室内,季久夏帮清屿把碗筷收拾到厨房的洗手池内,她上衣的袖子向上挽了几圈,打开水龙头。
清屿换上围裙,“水凉,我来吧。”
季久夏大大方方道:“我怎么有种白吃白喝的感觉。”
“不然,给你涨点房租?”
“你想坐地起价?”
清屿目光越过她,落在另一侧的台面上,“那边有洗好的水果。”
盘子里是洗好的圣女果和两颗橘子。
季久夏剥开橘子皮,问他:“你吃吗?”
橘子皮上迸溅的汁水有些粘腻,她借着水龙头冲了下手,水还真的挺凉的。
“我不爱吃酸的。”
季久夏放进嘴里咬了一口,她停止咀嚼的动作,看向清屿,心中翻江倒海。
他问:“味道怎么样?”
她睫毛颤了一下,神情淡定,点头回答,“还不错,挺甜的,你要不要尝尝。”
清屿对她的话些许怀疑。
季久夏直接剥了一瓣,递了过去。
酸涩感刺激着味蕾,清屿不禁皱起眉头,他强忍着酸意咽了下去。
“敢骗我?”
他的声音危险又沉静。
季久夏忘了,他记仇!
她把手中的橘子放在盘子里,向后退了几步,恰巧此时,穆宝珠抱了床被子,她举的很高,行动不便,脸只能侧着。
“你房间在哪儿啊。”
“我帮你。”季久夏趁机立马溜了人。
她帮穆宝珠打开了次卧的门,她找了套干净的四件套,换下后塞进了洗衣机内,腾出半张床的位置,帮她整理好棉被。
穆宝珠从小到大没有做过家务,她靠在墙边还没有来得及松口气,又被清屿叫了出去。
徐锦华出去散步,季久夏在室内,客厅只有他们两个人。
穆宝珠讷讷的坐下,抬眸看了眼冷着脸的男人。
“二哥,我错了。”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道歉的好,穆宝珠挤了个笑。
清屿问她,“跑出来几天了?”
穆宝珠记不太清,“没几天。”
“穆笙呢?”清屿到底是不忍心责骂她,她从小没吃过苦,出来这么多天,不是走投无路,她是不会低下头去求人的。
穆宝珠语气倾颓,“我联系不上他。”
清屿给他打了通电话,那边依旧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我一天给他打十几个,一直接不通。”
“你没去公司?”
穆宝珠:“没有。”
清屿淡淡开口,“没钱了?”
穆宝珠抿着唇不说话。
“手机。”清屿伸出手。
穆宝珠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直接递给他。
“密码?”
“157362。”
清屿打开她微信的收款码,扫码后,输入支付密码,随后把手机递还给她。
穆宝珠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到账界面,她放置眼前,仔细数了数上面的数字,以为自己眼花,又重新数了一遍。
“二哥,你也太大方了。”穆宝珠不禁感慨,她一脸崇拜的看着清屿。
清屿只是笑了笑,“别高兴那么早,是要还的。”
穆宝珠向他保证,“一定还。”
这两天几乎是连轴转,季久夏早早洗漱完躺在床上,直至现在,她脑海中依旧觉得恍惚。
快睡着时,似乎察觉到卧室的门把手在动,她猛的睁开双眼,警惕的盯着门口,黑暗中,看到那个模糊的身影时,顿时松了口气。
“穆宝珠。”季久夏凉凉道,“大晚上的,你扮鬼啊。”
那人明显愣了一下,意识到她还没有睡着,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她站在床头,披头散发颇有些惊悚的模样,她声音轻轻的,“你还没睡着啊。”
季久夏静默两秒,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
穆宝珠打开手机照亮,掀开被子,“我找徐姨说了会儿话。”
季久夏借着她的光,坐起来喝了口水。
这些年,她养成了一个人独处的习惯,她很喜欢一个人待着,慢慢放空自己。譬如,在寂静的空间里可以思考,可以审视自己。现如今,身边平白无故多躺了一个人,原有的困意一扫而光。
她关了手机,卧室内唯一的光源消失,一切归于宁静。
片刻后,身旁的人翻来覆去,季久夏缓缓睁开眼,“床头柜下面第一个抽屉内有瓶褪黑素,一次一粒。”
穆宝珠枕着手肘道:“你说,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儿?”
“什么?”季久夏眼底闪过一瞬的清明。
“你租的居然是我二哥的房子。”她在黑暗中忽然瞪大了眼,声音提高了几分,“原来你们早就认识了,在穆亦宁的订婚礼上居然骗我?”
穆宝珠心里发堵,“那时候觉得你们之前的关系很微妙,我怎么总是后知后觉。”
季久夏解释,“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穆宝珠冷笑,问她,“你们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季久夏斟酌了很久,穆宝珠又问:“确定关系了?”
“嗯。”
“挺好的,我二哥以前吃了不少苦,我一直在打听他的住处,他不肯告诉我。今天要不是你,我依旧不会知道。”
这样的房子,对她来说,只能是勉强能住人而已。穆宝珠不得不承认,清屿给她转钱的那一刻,她难受的心脏发疼。
季久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去安慰她,她从小在富饶的家庭长大,从来没有因为没钱而苦恼过。清屿以前是咬着牙过日子的,他隐忍,哀愁,苦闷,所有的一切,全都是他一个人挺过来的。
他总是隐藏自己内心的疲惫和落寞,季久夏轻轻闭上眼,他的身影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季久夏抬眸,目光空洞的望着漆黑的天花板,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你应该尊重他的选择,他知道你的心意就已经足够了,现在的生活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很好了,不是吗?”
“即使我再努力,是不是也弥补不了?”穆宝珠问她,“我希望他们可以过的更好,在这样的家庭出生,他没有选择的权利。”
季久夏失神,缓缓道:“你不是他,或许,他从来没有认为你亏欠过他什么。”
“你怎么知道?”穆宝珠说话时带着几分幽怨。
季久夏侧身,“我猜的。”
学会放下,对自己也是种解脱。
清屿告诉她,这些事都已经过去,或许,他早已经释怀。
穆宝珠“切”了一声。
“明天还要早起上班,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穆宝珠重重的哀叹一声。
身旁的人此刻终于安静下来,方才穆宝珠絮絮叨叨说了那么多,季久夏只相信她自己所看到和感知到的,她最初认识的清屿,和穆家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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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晚上,季久夏准备去趟施言的酒吧,把上次在天水买的平安扣送给她。还没下班之前,给她发了微信,几个小时过去了,施言一直没有回复,这不像是她平日的作风。
她正困惑着,没留意脚下凸起的石板,脚尖猛的磕在上面,疼的她倒吸了口凉气,她扶着另一边的树干,稍微缓了会儿。
身后一阵小跑声,穆宝珠跟了上来。
“你怎么走这么快,我临时去了趟卫生间,你人没影儿了。”
季久夏活动了下右脚,没有刚才那么疼了。
她说:“我有点事。”
穆宝珠百无聊赖道:“明天我要搬走了,这几天打扰你了,今天晚上我们去逛街怎么样?送你个礼物。”
“你卡内又有钱了?”
她笑说:“我大哥回国了,给我开了张副卡,随便花。”
穆宝珠掏出她的卡晃了晃。
季久夏婉拒,“心意我领了,礼物就不用了。”
穆宝珠挽着她的胳膊,义正言辞道:“不行。”
她顺手在路边拦了辆车,把季久夏塞了进去。
路上清屿给她打来电话,问她今天还要不要加班。
季久夏不愿意扫了穆宝珠的兴致,顿了顿,“我和宝珠准备去逛街。”
“去哪里?”
他这么一问,季久夏愣怔,她侧头问穆宝珠,正在玩手机的人直接报了个地址。
“二哥,你放心,我不会把她拐走的。”
季久夏笑,“你别听她胡说。”
清屿悠悠道:“她没那个本事,等会儿我去接你们。”
她轻轻“嗯”了声。
季久夏看向车窗外西城的夜景。
这个冬季似乎比往年慢了许多。
从初秋与他相识,只隔了一个季节。时间悄无声息的堆砌,一点点,缓慢的拉近他们彼此间的距离,她私心的想,慢些,再慢一些,她贪心的想和他一起度过今年的春节。
出租车停在商场的正门,她们下了车,立马有人递来宣传广告单,穆宝珠看了眼,【密室逃脱店面新升级……】她随手折了几下,扔进了垃圾桶,拉着她急匆匆的往前走,踏进商场后,暖意袭来,里面的灯光亮的晃眼。
对季久夏来讲,逛街于她而言,是一件极其耗费精力和体力的事。
可穆宝珠恰恰相反,她踩着高跟鞋,穿着得体的衣裙,画着精致的妆容,几乎把一楼的奢饰品店逛了个遍,全程没喊一句累,一圈下来,没有一件心仪的东西。
季久夏无奈,“大小姐,您还没逛够吗?”
穆宝珠差点忘了那家高奢品牌,最近上了新款,“最后一家,真的,我向你保证。”
季久夏叹了口气,不停的安慰自己。
她们两人还没走到时,恰巧撞见从店内出来的一男一女。
如果季久夏能够提前预知,会在那家店遇到顾琛,她说什么也不会答应穆宝珠。
她站在穆宝珠身边,嗅到浓重的火药味。
顾琛穿着休闲,视线锐利的落在她身上,季久夏坦然与他对视,距离他上次订婚后,顾琛再也没有找过她麻烦,说起来,她还要感谢穆亦宁把他看的这么紧。
穆亦宁亲呢的挽着顾琛的手,嗓音甜腻,“姐姐。”
穆宝珠穿着高跟鞋,将近一米七的身高,她抱着手臂,冷声哼笑,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眼眸睥睨的看着她。
“还真是缘分啊,逛个街都能遇到你。”
穆亦宁也不恼,继续道:“听说你现在连酒店都住不起了?”
季久夏站在她身边,慢悠悠的问:“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你也没心思再进去逛了吧。”
穆宝珠隐忍着怒火,她极力压抑着想要撕烂她的嘴的冲动。
这时,顾琛开了口,“行了,少说两句。”
他牵着穆亦宁的手向前走了几步,眉眼间浮现几丝调笑的恶趣味。他今天没有戴眼镜,整个人身上少了几分的精明与算计。
他牵动嘴角,笑说:“还没和你正式介绍一下,她是季久夏。”
“我的妹妹。”
最后四个字意味深长。
季久夏听出他言语间的讥讽,她对他的话置之不理,眼神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她沉默着。几人之间氛围变得诡异。
穆亦宁早就听说他有一个继妹,她去过顾家几趟,从来没有见过她。听刚才顾琛的语气,他似乎很不待见眼前这位名义上的妹妹。
她在外人面前保持良好的教养,缓缓伸出手,“你好,我是穆亦宁。”
季久夏垂眸,她没有任何动作,语气淡淡的,“季久夏。”
向来,除了穆宝珠,从来没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她难堪,穆亦宁悻悻然收回手,为了掩饰尴尬,她顺势拢了拢秀发。
她柔柔的叫了声,“老公。”
尾音拖的极长,在场的几人都明白她这句称谓的含义。
顾琛的声音凉了些,“都这么大了,还是没礼貌。”
这话落在旁人耳中,成了训斥。
季久夏皱眉,无声笑了,“你在教育我?”
顾琛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有一段时间没见,她还是这么的伶牙俐齿,现在居然敢当着别人的面下他的面子,他下意识的攥了下手,又缓缓松开。
季久夏没有忽略他细微的动作,倘若这是在人少的地方,她相信,顾琛会毫不犹豫的对她动手。
“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一家人,教育你,不过分吧?”
言辞尽是挑衅,他仍旧一副目中无人的态度。
季久夏歪了下头,挑眉,“名义上的而已,不用这么较真。”
穆亦宁不满道:“你也太过分了吧。”
“这样就觉得过分了?”
这位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怕是没有见过顾琛的另一面,更过分的事,他也做得出来。
“没家教。”穆亦宁小声嘀咕。
季久夏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头,“穆小姐,真正有教养的人是根本不会和我这样的人计较的。想必,你多多少少也听过不少的闲言碎语,明知道我和顾家的关系不睦,却又假借他的手来教育我,怎么,是想彰显你的身份吗?”
穆亦宁面容失色,涨红了脸说不出一句话。
穆宝珠低头抿嘴偷笑,她又向四周环视了一圈,朝着身后的方向挥了挥手。
人来了。